凡煙小說

第47章 縮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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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州又做了夢,?這一次,他清晰地看見那些曾經出現在他夢裏,後來又出現在周象口中的人。

他們窩在狹小的洞中,?靠著好不容易尋到的枯枝燃火取暖。月牙兒藏在蒙措懷中,算是比旁人多一層隔寒的屏障,周象羨慕地看著對方,?擠在謝連州身旁,勉強安慰自己兩人靠著也能稍暖一些。

那是他們上山的第五天,?沒能找到一點有關種心蓮的痕跡,幾乎要在冰天雪地之中感到絕望。

畢竟這是最後一個種心蓮可能出現的地方,如果連薩寧山上也沒有,興許最後一朵種心蓮早就被他人采擷,亦或從來都只是一個謊言。

這樣的景況下,沒有人高興得起來,?就連一向心大的周象也感到苦悶,?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謝連州,?又看了看神色悲苦的蒙措父女,腦子一抽,?道:“你們練過最苦的功夫是怎樣的?”

天知道周象原本是想引個開心些的話題,誰知道看著他們這一張張神色難看的臉,?這話便脫口而出。

就在周象後悔不疊之時,謝連州很捧場地開口:“縮骨功算嗎?”

周象松了口氣,?點了點頭,道:“是怎樣的?”

他餘光看見一直藏在蒙措懷中的月牙兒從父親的大氅中露出個腦袋,神色中帶著些許好奇,化解了方才的憂郁,一時明白了謝連州為何如此捧場。

謝連州看著月牙兒,?笑了笑,道:“月牙兒,見過縮骨功嗎?”

月牙兒搖了搖頭,雙眼亮晶晶的。蒙措也難得打起精神,追憶起過往:“我倒是在西域見過這門功夫,當時只覺極其奇詭,沒想到謝兄弟你也會。”

謝連州先是對蒙措道:“家師學會這門功夫也是機緣巧合。”

爾後對月牙兒道:“你可想看看?”

月牙兒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謝連州道:“你可別嚇著。”

月牙兒正疑問自己為何會嚇到,便聽到被風雪隔絕外界一切聲音,只有柴火燃燒時發出輕微崩裂聲響的洞中響起另一種令人牙酸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節一節縮起,帶著令人疼痛的摩擦。

她瞪圓眼睛,看見謝連州原本合身的衣裳漸漸寬大,身形變矮,慢慢如十多歲的少年,唯有頭顱仍是青年模樣,詭異至極。

就連見多識廣,曾聽聞過這門功夫的周象都張大了嘴,感到一絲毛骨悚然。唯有曾經親眼見過的蒙措沒被嚇到,還對謝連州道:“我聽聞這門功夫要從幼時練起,不斷將骨頭打斷接起才能練好,可是真的?”

蒙措這麽一說,月牙兒和周象都忘了害怕,忍不住同情地看向謝連州。

隨著骨節延展的聲音重新響起,謝連州的身形覆又高大起來,他往快要燒完的火堆中順手添了兩根木柴,道:“原本的功法確實如此,師娘覺得太過殘忍,便改了練功的法子。也正是因此,我這門功夫最多縮回少年模樣,不像正統的縮骨功一樣可以小如童子。”

蒙措聽了道:“還是你這般好,功夫能用就行,何必為了追求極致自損自毀至此。”

謝連州微微頷首。

周象過了害怕的勁,聽著兩人對話,一時有些心動,問道:“謝大哥,這功夫我能學嗎?”

他想得很明白,打鬥他是這輩子都不可能擅長了,倒不如把便於逃跑藏匿的工夫學好,眼前這縮骨功就很適合嘛。

謝連州笑了笑,慢條斯理道:“你太老了。況且,這功夫就算是改了練功法子,一樣能叫你吃盡苦頭。”

聽到前半句時周象還想反駁,聽到後半句登時便噤聲了,好半晌才問了一句:“要怎麽練?”

謝連州道:“關在小箱子裏練,什麽時候你能自己把自己裝進去,便算是練成了。”

周象猶疑道:“多大的箱子?”

謝連州用手比劃了一下,周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驚詫道:“這得把我剁開了才能裝進去吧?”

謝連州道:“所以你還是別折騰了,好好把你那輕功步法練熟,該跑就跑。”

周象點了點頭,爾後又猛地擡頭看向謝連州,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又難以啟齒。

謝連州看他一眼,有些無奈,道:“有話就說,別那樣看我,好像我很可憐一樣。”

“我怎麽會覺得你可憐呢?”周象心虛地拔高聲音,意識到這點後,聲音又慢慢低落下來:“我只是想說,你師傅師娘待你實在有些嚴苛,連這種功夫都讓你練。”

這一路行來,別人或許沒註意到,周象卻發現,謝連州學的功夫又多又雜,幾乎對各門各派的武功都有涉獵,不說招式是否相同,其中精髓卻已融會貫通,不敢想象在此之前他到底學了多少東西。

在過去的二十年中,他真的有哪一刻是能夠放松的嗎?

謝連州知道,“嚴苛”這兩個字都是周象婉轉的說法,他還來不及說些什麽,就連月牙兒都從蒙措懷中爬了出來,用溫涼的手拍了拍他冰冷的手背,像他安慰她的時候一樣。

謝連州笑了笑,其實他一直不覺得難過,從前是因為不懂得,現在則是因為……一切都過去了。

他或許受過苦,但也受過恩,過去的一切令他生不出怨恨。於是他道:“也不算苦,只是練不好功不能吃飯的時候挨過餓。”

說到這點,就連周象也有同感:“我原先練輕功的時候也是,不練好祖父便不讓人給我飯吃。”

畢竟他天資駑鈍,不練好這一門保命的功夫以後連命都沒了,一時的挨餓又算什麽苦呢。

眾人輪流回憶著當年為了練武吃的苦,慢慢遺忘了心中的恐懼和失落,一夜也就這麽過去。

謝連州從夢中醒來時,唇邊仍然噙著淡淡的笑意,只是他自己沒能察覺,好在有人看了全程。

許久未見的伏鈺坐在他房內未開的窗臺上,在方寸大的地方上坐得嚴嚴實實,見他行來還朝他招了招手,算是打過招呼。

謝連州起身披上外衣,伏鈺也沒有避忌的意思,兩眼直勾勾看著。謝連州見她自己不害臊,便也不著急,像平日一樣按部就班地穿著,道:“好幾日沒見你,還以為你回侍月閣去了。”

伏鈺道:“我還沒取你首級,怎麽能回去?倒是你,夢見什麽了,笑得這麽開心。”

謝連州摸了摸下巴,道:“我笑了嗎?”

伏鈺點點頭。

謝連州笑了笑,道:“沒什麽,只是想起點往事,突然發現多了幾個朋友,還多學會一門功夫。”

他學縮骨功時吃了不少苦頭,若因這一次磕壞腦袋給忘得一幹二凈,那可虧大發了,好在他想起來了。

哪有做一個夢學會一門功夫的?

伏鈺將信將疑,卻不糾結於此,另有要事與謝連州相商:“如今太平山莊的人你也找到了,我遠遠瞧著,你們關系還很不錯,你打算什麽時候為餘夫人尋她的夫婿?”

“今日便提。”

謝連州並未忘記此事,便是伏鈺不說,他今日也打算尋周象幫忙。

“你記得就好。”

伏鈺說完便轉身打開窗子,儼然是要離開的模樣。

謝連州叫住她,走到她蹲著的窗臺邊,問她:“你今日來就想說這件事?”

伏鈺反問道:“不可以嗎?”

她總是這樣,將所有話都說得帶點硝煙味。

謝連州習以為常,面上還能有輕輕淺淺的笑:“當然可以,只是沒想到你這麽關心餘夫人。”

這話純粹是拿來逗伏鈺的,也算看作他的反擊,他早就發現伏鈺心軟。

伏鈺雙唇一抿,別過頭去跳出窗外,狠狠將窗子壓下。

謝連州飛快收手,聽著窗臺猛然合上的聲響,笑了一下,脾氣真大,還好他動作夠快,不然要被她夾斷四根手指。

——

謝連州將餘林晚的事交給了周象,周象則讓他感受了一番太平山莊在尋常事務上的速度。他上午方才提了餘林晚尋夫之事,周象下午便將淩開成的所有消息都呈到他眼前。

淩開成如今不姓淩,改姓了林。他入贅了臨安布匹生意做得頗大的林家,新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嬌妻,膝下還有一子,年紀只比餘夫人的淩昀小上三歲。林家的生意倒有大半落在他這個女婿身上,不過他不常離開臨安,只要有空便回府中陪伴妻子。

謝連州看完這些東西,問周象:“你們確定找對了人嗎?”

周象先是點點頭,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啊?”

謝連州搖搖頭,嘆了口氣,與其說是不放心,倒不如說是不希望事情如此。可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也只有告訴餘林晚真相,具體該如何應對,還得看餘林晚自己的想法才是。

謝連州吩咐人請來餘林晚,將周象查來的東西盡數交付給她,餘林晚看完後沈默了許久,最後道:“我想去找他。”

大廳的磚瓦被人砸壞一塊。

謝連州知道是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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