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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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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蜀中奇毒,在場之人難免將目光轉向梁萬千。

梁萬千倒不緊張,只是冷哼一聲,道:“怎麽她說是什麽毒就是什麽?我還說是她認錯了呢。”

青龍使道:“怎麽,你也想嘗嘗我的毒?”

“青龍,不得無禮,”玄武使出手攔住青龍使,卻也對梁萬千道:“梁大俠,青龍對毒的鉆研縱使不敢說天下第一,卻也一定榜上有名,聽聽也無妨。”

鮮少開口的宋瑛亦道:“我曾有幸在川蜀一帶游歷,雖沒有親眼見過,卻也聽說過‘心如刀割’這味毒藥的奇異之處,確實同青龍使所說一樣,與莊主如今屍體所表現出的癥狀相合。梁大俠,你若是也信不過我,覺得我同莊中四位使君串通,不妨讓人從莊外再尋一位有見識有風評的長輩來確認。”

梁萬千未再針對這個話題咄咄逼人,轉而道:“就算這毒真是蜀中的,那又與我何幹?只要有門路,人人都能用這毒。要我說,便是四位使君也不能逃脫嫌疑,興許太平道人就是你們殺的,如今這般惺惺作態,不過為了挑出能替你們頂罪的替罪羊來。”

這話雖難聽,卻很實在。

謝連州便道:“梁大俠此言有理,既如此,我們便對一對案發時諸位都在何處,做何事,有何人能證明,四位使君也不可例外。”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說話之人是謝連州,青龍使倒是應得格外爽快:“好,只有一點,什麽時間算是案發之時?”

白虎使接過話頭:“春桃發出尖叫時,我同玄武便在更漏之前,那時正是卯時過半。”

謝連州道:“還請白虎使再詢問諸客,連同莊中仆役,最後一次見到太平道人又是何時?”

謝連州自入莊以來便不曾見過太平道人,對於此事自是無需開口。

白虎使道:“莊中仆役方才便已盤問過了,亥時一刻,莊主入寢,婢女替他熄滅房中燈火後退了出來,此後便沒人再見過他了。”

謝連州轉向其他幾人,道:“幾位可曾在這之後的時間見過太平道人,亦或在哪裏聽過他的聲音?”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俱是搖了搖頭。

謝連州心裏明鏡一般,知曉就算真有人見過,也不大可能願意說出,生怕平白給自己招惹嫌疑。

畢竟來這莊裏的人,有不少都懷著不能讓人探究的秘密,不願惹禍上身。

謝連州知道該如何去逼出他們嘴裏的真話,可問題在於,現在就連他自己,也不想真的去查這個“案子”了。

於是謝連州道:“那麽從昨夜亥時一刻到今日卯時過半,都是案發之時。在下昨夜於房中看書,不知看到幾刻,後來有些倦了,便直接吹燈就寢。期間房外有婢女小廝路過,白虎使若去詢問,應當有人記得,那時我房中點著燈,人與書卷的影子也當映在窗上。”

白虎使道:“就算能找到那幾個路過的下人,也沒人能證明你後半夜真的在房中睡覺。”

謝連州點點頭,道:“是的,可我想,在場的人幾乎都同我一樣。”

白虎使沈默,似乎發現這確實是個難題。

果然,其他人開口之後便發現,幾乎沒人能夠擺脫嫌疑。唯獨天玨和傅齊睡在一間房內,能夠證明對方一夜沒有離開,可他們本就是一體,那證言實在難以另人信服。

一片沈默之中,天玨道:“既然每個人都有嫌疑,用的又是這種不管有沒有武功都可以使用的毒藥,我們要怎麽往下查?”

謝連州看了天玨一眼。

白虎使想了許久,最終道:“抱歉,看來我們需要搜查你們的房間。兇手興許並未把毒用完,只要能找出沒用完的毒藥或者與莊主手中布料相合的衣裳布匹,或許我們就能確定兇手了。”

梁萬千譏諷了一句:“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平山莊,不僅要把客人困在莊裏,還要擅自搜查客人的東西。”

宋瑛也道:“那像我們房中那些與毒藥無關,又涉及到個人秘辛的東西,當如何處理?”

顯然,這是每個人都有所顧忌的問題。

白虎使看了眼玄武使,最後對眾人道:“那我們也只能失禮了,不過我們可以保證,不管在諸位房中看到什麽東西,只要與莊主之死無關,便絕不會向外透露一絲半毫。如違此誓,不得好死。”

宋瑛便不再說話了,他知道,這已是四使所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謝連州則道:“如果大家都沒有意見的話,就先從我的衣裳和房間查起吧,這樣我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白虎使沒好氣地看了謝連州一眼,他最不想查的,便是謝連州同他的房間。但謝連州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若特地避開,只會顯得更奇怪,只好不甘不願地應下。

待白虎使布置好一切,眾人方才散去。

謝連州要走時,被青龍使喊住:“小少俠,你若是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來我房中尋我。”

青龍使是開慣玩笑的人,聲音嬌媚中帶著一絲坦蕩,讓人琢磨不透她說這番話到底是想要什麽。

白虎使嘟噥著對玄武使道:“什麽臭毛病,改都改不掉。”

玄武使淡淡問他:“身上不癢了?”

白虎使不再說話。

在場的人早就知道謝連州不會因為青龍使這一兩句話便感到窘迫,可誰也沒想到,他聽了這句話竟真折返回來,同青龍使道:“剛好,在下現在便有事尋你。”

青龍使一怔,爾後笑道:“走,到我房裏談。”

謝連州沒有任何羞赧之意,也不將青龍使這話令作他解,只大大方方點了頭,隨青龍使離開。

朱雀使看了一眼和謝連州走在一塊的青龍使,又看了眼正站在一塊說話的白虎使和玄武使,到底是自己回房了。

待所有人都走遠了,白龍使方皺起眉頭,對玄武使道:“你說那小子是不是看出什麽了?”

玄武使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問他:“為何這樣說?”

白虎使道:“他本來熱心異常,可中間不知是否察覺到什麽端倪,一下沒了興致,面對那種顯然推諉的話語也權作不知,不再深查。”

玄武使嘆了口氣,道:“這種事情,你的直覺向來最準,你這般說,多半是八九不離十了。”

白虎使越想越擔憂,最後悔道:“早知當日便不該將這小子放進莊中,鬧得現在節外生枝。”

玄武使道:“當日若真閉莊,府中上下難免異動,到時打草驚蛇,一樣不美。現下看來,一切都是命,你也別太自責了,讓人多關註點他的動向便是。”

白虎使點點頭,又道:“看來今晚我得守著這具屍體,我總覺得那小子還會再來。”

玄武使道:“那我便陪你一塊守吧。”

白虎使道:“怎麽,你還要來陪我聊聊天不成?我可沒有精力不濟到這個地步。”

玄武使搖搖頭,猶豫了片刻還是道:“你記得他中途和蒙措對了一掌嗎?”

白虎使回想了片刻,道:“我記得你當時說,那是什麽翩翩玉綿掌?”

玄武使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畢竟當年我也只是遙遙看人使出,他這一掌其實有些不同,可給我的感覺頗為相似。”

白虎使道:“這掌法到底有什麽奇特之處,竟讓你這般在意。”

他同玄武使出身不同,對於江湖的了解自然也側重不同方面,像這種武學淵源,他就不如玄武了解得深厚。

玄武嘆道:“我也不知該如何說。這掌法固然厲害,可也沒到令人聞之色變的程度,到底還是要看使的人功夫如何。只是,這功夫在我看過沒多久後便失傳了,距今也有近三十年。這後生看著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來歲,也不知是從何學來這門功夫。我看著他,總感覺往後的江湖要不太平了。”

白虎使突然回過味來:“好啊,你今晚要留下來,是怕我打不過他,是不是?”

玄武使被他這麽一打岔,也顧不上擔憂往後的江湖,只顧左右而言他道:“先去休息吧,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白虎使也不是非要他說個分明,見他有意避開,雖然心中頗為不滿,卻也不再多問。

也不知是不是出了這麽一樁事的緣故,莊中的白日過得飛快,外莊裏幾位客人身上的衣裳和房間裏的東西被認認真真翻了一遍,卻沒找到任何與毒藥或者太平道人手中布料相關的痕跡。

這麽番一無所獲之後,天很快就黑了。

太平道人的屍體被停放在內院廳中,原本三面通風的地方被臨時掛起的白色幔布圍繞,隨風輕輕擺動,一時鬼氣森森,宛若有魂靈逗留。

只可惜守在暗處的白虎使和玄武使俱是無動於衷之人,一個不信鬼神,一個不懼鬼神。

白虎使等得百無聊賴,一時竟感到困倦起來,甚至懷疑起自己的判斷,興許謝連州並不像他想的那般敏感,也不是個喜歡刨根究底的人。

就在這時,玄武使喝了一句:“來了!”

白虎使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若不是玄武使提醒了一聲,他竟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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