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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靈堂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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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使在聽到玄武使提醒時,便第一時燃起了靈堂中的燭火。

來者果然是謝連州,他看見等待在靈堂中的白虎使與玄武使時,沒有一絲驚訝,好像早就預料到會有人在此守株待兔。

白虎使大喝一聲,以拳入陣。

謝連州像一葉小舟,在玄武使的掌風和白虎使的拳風之下飄飄搖搖,看著落魄極了,好像被追打得無處可逃。

可玄武使知道,真正占了上風的,反而是看起來只能躲躲藏藏的謝連州。他身法輕盈,近乎鬼魅,只是毫不費力地左右搖擺,便輕而易舉地讓兩人的攻擊落空。

若他只是一味的躲,玄武使不會像現在這樣逼得那樣緊迫。偏偏謝連州的守總是帶著隨時要反攻的意味,玄武使若是不逼著他回守,定要被他攻上門來。

玄武使無奈,只能一掌接著一掌,漸漸的,竟被逼得不能再分心遮掩自己的武功路數,用出了最熟悉的掌法。

“千手千眼掌法!”

謝連州輕呼一聲。

玄武使的心一亂,手中掌勢落了一招。

謝連州的聲音中帶著點笑意:“我也會,不如看看我的。”

話音剛落,他便一改掌勢,所有的縹緲難定都盡數化為莊嚴寶相,就連他臉上微微笑意,都好似神佛普渡眾生時露出的難明慈悲。

他出一掌,便好似出了一千掌,讓人無處可逃。

玄武使心中大駭。

若說謝連州叫破他武功來路時,他的驚詫是怕自己身份暴露,扯出當年舊事,讓師門難堪。那麽當謝連州用出千手千眼掌法時,他的心中便是又驚又懼。

其實認真來說,謝連州這掌法練得並不好。

他將千手千眼掌法對敵的一面發揮到了極致,真用同一功夫比試,玄武使不如他。可因著他這份殺心與狂氣,掌法原本蘊含的佛理和禪意反倒一點不剩,只空空留下一層佛家外殼。

對於一門佛門功法來說,這樣一來,再厲害都是失了筋骨,落於下乘。

玄武使問他:“你到底是何人?”

謝連州用這一門掌法將兩人牢牢壓制,雖有些勞心費力,卻仍不慌不忙道:“使君勿慌,我並非度厄寺之人。”

玄武使聽了這話便更不能放心,他若不是度厄寺的小輩,又是從何學來的掌法?

謝連州好像能猜到他心中話語一般,已經開口解釋:“這掌法是我巧合之下學來,家中長輩也曾告誡,不得在外邊隨意使用此法,以免給自己和度厄寺帶來麻煩。我今日見您是度厄寺的前輩,這才一時技癢,在您跟前獻醜。”

他這話九真一假。

說是機緣巧合,其實確為故意,這江湖中各大門派的功夫,又有幾家他沒學過,不過多數不能隨意使用,他也不屑去用罷了。

一通百通,博采眾長。

他早就不限於一家之法。

玄武使聽明白謝連州話中暗示,他一則表明自己對度厄寺並無惡意,也不會隨意使用這門功法,二則提醒玄武他的身份同樣見不得光,兩人無需向外揭露,以免兩敗俱傷。

玄武使嘆了口氣,道:“後生可畏。白虎,收手吧。”

他說完這話自己便先收了手,全然不怕謝連州掌勢不收。

白虎使喝道:“小心!”

他側身去截謝連州的掌勢,卻發現謝連州果然避開了玄武使,右掌一轉,便直接送到白虎使跟前,儼然是要與還不收手的白虎使以掌對拳,硬碰硬地鬥上一回。

白虎使心頭忽然浮現一個想法。

在這最後關頭,他就跟送死一樣,猛地收起拳勢,將自己送到謝連州掌下。

謝連州旋即回身,同時收掌,將那飽含萬千威嚴的一掌渺渺化於無形,好像它生來便是那麽輕飄。

若說先前謝連州的掌勢壓過他的拳勢,白虎使心中還有不服氣,此時見謝連州如此收放自如的一掌,他才是徹底拜服了,心知謝連州年紀雖輕,武功卻已臻至化境,無論是因天賦勤奮還是奇遇,都已讓他不可望其項背。

謝連州道:“兩位使君,我今夜並非來尋麻煩,只是想同兩位打個商量。”

白虎使心中雖已對謝連州服氣,卻還習慣性地與人拌著嘴:“你既是來與我們商量,怎麽偷偷摸摸地來,還一上來就動手?”

謝連州看了眼白虎使,道:“因為我知道,若我能打過你,我們講的是一種道理,若我打不過你,那我們講的又是另一種道理。”

白虎使一噎,索性不說話了。他雖愛找茬,卻不會混淆視聽,謝連州說的確是他會做的事,又如何反駁。

玄武使接過話頭:“少俠今夜來此定有目的,現下不妨開誠布公。”

謝連州走到太平道人屍身旁邊,白虎使下意識往他跟前擋了擋。謝連州笑笑,繞開他,到底還是走到屍身前邊。

他伸出手,在太平道人的臉頰邊際摸了摸,白虎使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休得放肆!”

謝連州並不強求,只是轉身對二人道:“我只有一個問題,太平道人如今在哪裏?”

玄武使和白虎使先是沈默,爾後白虎使強撐道:“莊主不就躺在你跟前嗎?”

謝連州道:“我知道他不是,你也知道他不是。”

白虎使道:“我在太平山莊待了多少年,你一個連莊主都沒有見過的毛頭小子,憑什麽在這裏胡說八道?”

玄武使心知謝連州敢這麽說多半是有了十足把握,他內心已經放棄掙紮,卻不打算阻止白虎使的負隅頑抗,興許心中也有些希望謝連州只是在詐他們。

謝連州看著“太平道人”的屍身,道:“我第一眼看到這具屍體的時候,就在懷疑它的真假了。”

白虎使回身看向屍體,不明白是哪裏引起了謝連州的疑心。

謝連州道:“我不得不說,給這具屍體易容的,是一個高手中的高手。縱使我對易容術頗有涉獵,卻也找不出他太多毛病。”

白虎使聽到這裏,心中微松。

謝連州卻又道:“可他多半只習慣為活人易容,從未想過為死者易容其實是另一種事。他照顧到了很多細節,躺在這裏的這具屍體,完全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老者所應該有的狀態,老而不衰,枯而不敗。可這到底是照著太平道人畫出來的一張臉,太過惟妙惟肖,以至生機勃勃。”

白虎使靜靜看著那具屍體的臉。掩蓋在面具下的神色變了。

謝連州道:“我從那時起便生了疑心,只是又想這興許是某些毒藥導致的異象,所以暫且按下不表。待青龍使說出那奇毒應有的癥狀,又得宋少俠附和,我就知道,這古怪同奇毒無關。”

白虎使不說話。

謝連州又再往上添了一把柴:“這具屍體,是朱雀使易容成太平道人模樣的吧?”

白虎使吃驚地看向他。

若說謝連州看出屍體經過易容尚且有跡可循,但他又是如何發現這是朱雀使做的手腳?

謝連州道:“不知兩位使君有沒有看出,今日我們這一群人當中,有一個人也易了容,更準確地說,他並非朱雀使這樣精細地修整容貌,而是用了一張□□。”

白虎使突然開口:“你是說傅齊?”

謝連州點頭,道:“他那張面具眉眼俊秀,但面色青黃,若在真人身上,是氣血兩虛之相,可我見他行動自如,血脈順暢,體格健碩,便知那張臉多半不是他自己的臉。再看他身邊那位天姑娘也帶著幕籬,顯然兩人頗有些見不得人之處,兩相對照,便更能確定。”

白虎使心中突然生出一點欣賞敬佩之意。

謝連州繼續道:“發現這點後,我便故意看這位傅公子的臉看得久了些,待我再回頭,那位朱雀使便走到了這具屍體旁邊。我當時隱隱猜他也能看出傅公子的易容,且擔心我發現屍體的不對勁,但仍不能確定。”

白虎使已經放棄掙紮:“最後是什麽讓你確定下來的?”

謝連州走到屍體旁,指了指屍體的指甲,道:“你們那白布確實是從某個地方撕下來的,可屍體的指甲卻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拽曳後應有的痕跡,實在令人在意。我便又仔細地看了幾遍,愈發覺得這指甲實在修得太好,懷疑易容之人在這細節上格外較真,於是借故看了朱雀使的手,發現他自己的手指甲也是如出一轍,這才確定他是易容之人。尤其方才與你們交手過後,我便更加肯定了這點。玄武使與白虎使實力不俗,青龍使武功雖弱,卻有一少好毒術,那麽打不過蒙大哥的朱雀使,是不是也該有點當家絕技?”

白虎使嘆為觀止,苦笑道:“聽你這麽一說,我才覺得我們這計劃確是錯漏百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謝連州走到屍體的腳邊,用衣袖包裹著手,將屍體的鞋一把脫下,露出一只飽經滄桑的老邁的腳,上邊的趾甲因為多年的勞作早已變形。

這是過分註意潔凈的朱雀使所不願花費心力的地方。

白虎使啞口無言,玄武使亦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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