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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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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連州的目光從太平道人的臉、頭發、衣襟以及指甲上一一掃過,最終確認在等人到齊的期間,確實沒有人再對他的屍身做手腳。

蒙措看了一眼,便將月牙兒扣在懷中,不讓她看眼前場景。若不是莊中剛死了人,他不放心月牙兒一個人呆在房裏,早就將她送了回去。

天玨看著屍體喃喃道:“真是太平道人……”

顯然,她同傅齊是有幸見過太平道人的。

梁萬千看著地上屍身,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些什麽,一下失了方才尖銳。

宋瑛則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些,觀察了一會兒,擡頭看向白虎使,問道:“使君,我們是否能動屍身?”

在白虎使回答前,謝連州插了一句:“還是請白虎使代為動手,也免了我們這些人從中作手腳的可能。”

白虎使沒好氣地瞪了謝連州一眼,又知他說的有理,到底沒說什麽,主動上前打開先前謝連州向眾人提過的太平道人緊攥的右手。

太平道人的手很瘦,還有著一些年長者不可避免的斑紋,不過他的指甲剪得很齊,也很幹凈,就像剛剛清理過一樣。

白虎使拿出了太平道人攥在手裏的東西,那是一小塊白色的綢布,四周都是被扯斷的絲線。白虎使將它攤平,展示在眾人跟前,猜測道:“這也許是莊主死前從兇手身上扯下來的。”

謝連州問道:“可以給我看看嗎?”

因著是大家都看過的東西,白虎使也不用擔心謝連州做什麽,便遞給了他。

謝連州仔細看了看,那塊白綢四周的線斷得參差不齊,搓一搓還能發現更細的絲也斷的並不齊平,確實是被人硬生生扯下來的沒錯。

謝連州將白綢還給白虎使,自己背著手蹲下/身來,再次認真察看太平道人的指甲。

太平道人握著白綢的右手,五個指甲都幹幹凈凈,整整齊齊,沒有一絲劃痕和缺口,指甲縫裏也沒有白色的絲線。

“謝少俠,你在看什麽?”

謝連州收回目光,擡頭看向一旁,發現問他話的是朱雀使。

謝連州伸出手,避而不答道:“蹲得有些久,腿麻了,勞煩使君拉我一把。”

朱雀使皺了皺眉,可見謝連州的手就等在空中,他不拉,他便不起來,到底還是伸出了手。

謝連州一把抓住朱雀使的手,借力站起,在這過程裏飛快看了一眼。

朱雀使的手白而細膩,宛若女子,但骨節粗糲,是分明男相。他的所有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耐心磨得光滑,縱使從人手上劃過,也不銳利傷人。一看便保養得當,沒有分毫劃痕與缺口。

謝連州只一眼便將這些細節盡收眼底,站起後就自然而然地松開手,沖朱雀使道:“多謝。”

一旁的青龍使顯然對地上太平道人的屍身並不感興趣,倒是頗為註意謝連州這邊動靜,見了方才場景,難免過來湊個熱鬧:“小少俠,下回要是還要讓人拉你一把,別找他,找我好了,我可不會像他那樣嫌棄你。”

朱雀使對青龍使譏諷道:“你不說話也沒人當你是啞巴。”

青龍使才不怕朱雀使這不陰不陽的語調,嗤了一聲,道:“上回那婢女不過不小心碰到你,你就將人打得半死,若不是莊主發現攔住了你,人都被你打死了。像你這種戴著面具都成日註意儀容,被人碰到就覺得臟汙,要立時報覆回去的人,我提醒一聲,讓謝少俠小心些你,又有什麽不對?”

謝連州將這對話聽在耳朵裏,微微一笑,先是朝青龍使行了一禮,道:“多謝青龍使好心提醒。”

又朝朱雀使行了一禮,道:“先前是在下考慮不周,不知朱雀使習慣,讓你平添煩惱了。”

這一碗水算是勉強端平。

青龍使雖可惜沒有熱鬧可看,卻也笑瞇瞇地應下,朱雀使冷哼一聲,將頭側了過去,算是將此事揭過。

他們三人這小小爭端並未迎來他人側目,其他人的註意力大多還是集中在太平道人身上。

宋瑛對白虎使道:“使君能否脫下道人身上衣服,讓我們看看他身上是否有受傷的地方?”

這其實有些冒犯死者,可要想確認太平道人的死因,這又是難以避免的一環。

是以,白虎使雖皺著眉頭,卻沒有說一句訓斥的話,只默不作聲地上前,在玄武使的幫助下脫下了道人的上衣。

天玨低低地驚呼一聲,背過身去,撲進了傅齊懷中。傅齊輕輕安撫著她的背,眼睛卻牢牢盯著地上的太平道人,天玨也好像沒察覺到他的失神一般。

一直認真觀察太平道人屍身的宋瑛擡頭看了兩人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可那一瞬的微微嘲諷還是落入謝連州眼中。

對於查探真相並不熱衷的梁萬千,此時難得生出點興趣,又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太平道人的身上並沒有刀劍傷,卻出現了古怪的黑線,在他的心房與胸肋所在的體表纏繞,看上去十分奇詭。

謝連州作勢伸手想碰,被白虎使一把抓住手腕:“別動,小心有毒。”

謝連州並未用力,被白虎使抓住之後,索性將手垂了下來,道:“多謝白虎使,是在下疏忽了。”

白虎使應了一聲,對其他人道:“你們也小心些,別亂碰。”

宋瑛點了點頭。

謝連州索性後退一步,好更自然地觀察他人。

傅齊皺著眉頭,看著太平道人屍表上的黑線,好像那是他生平所見最奇怪的東西一樣。天玨時不時試探性回頭,卻又好像承受不住那場景,最後總歸要埋回傅齊懷中,抓著傅齊小臂的雙手忍不住用力,就算隔著衣料,謝連州都覺得傅齊要被她掐出青紫來。

倒是梁萬千的狀態又詭異地輕松了不少。

謝連州走到傅齊天玨身邊,輕聲喊了一句:“天姑娘。”

天玨一時沒有回應,直到傅齊推了推她,她才恍然道:“謝公子,抱歉,我一時走神,沒聽到你喚我。”

謝連州道:“天姑娘,在下想問你一個問題。”

天玨道:“公子請說。”

謝連州看了眼她的幕籬,道:“你隔著這幕籬,看東西也那樣清楚嗎?”

若非如此,那每每稍微轉身便被驚嚇到的模樣,難免顯得有些矯糅做作。

幕籬之下,天玨的臉色微微難堪,還不待解釋,便聽青龍使毫不留情地笑了一聲:“小少俠,像你這樣不解風情,便是相貌再出眾,也不會有姑娘喜歡你的。”

謝連州道:“在下並無他意,若是冒犯了姑娘,便先行賠個不是。只不過我透過這幕籬看不清姑娘面容,只隱隱綽綽有些輪廓,難免好奇姑娘透過這幕籬為何能看得這般清楚。”

天玨咬了咬唇,無人能看見,她緩了口氣,方才開口道:“公子誤會了,我確實看不清。只不過心裏有些著急,便想去看,可又害怕,這才如此反覆。”

謝連州似乎輕易接受了這個說辭,不再深究。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看熱鬧的青龍使突然“咦”了一聲,難得蹲下/身子,認認真真看起地上太平道人的屍體來。

白虎使道:“你可是看出什麽了?別吞吞吐吐故弄玄虛。”

青龍使不客氣地回嗆一句:“要麽你自己來看,要麽你閉嘴,讓我仔細地瞧完再說。”

白虎使一噎,最後甩甩袖子,道:“好男不與女鬥,我不同你吵。”

青龍使伸手檢查的動作一停,她站了起來,長袖飄飄,手幾乎指到白虎使跟前。可事到臨頭,她又仿佛忍了下來,一言不發,轉身蹲了回去。

白虎使本就有些心虛,見她這樣又以為她是以大局為重,一時有些別扭起來,甚至想著是不是該向她先低頭。

可他還沒想好如何開口,便感到渾身上下都發起癢來,就連戴著面具的臉上,都癢得受不了,讓人恨不得將面具摘下來,狠狠朝臉上抓上一把。

白虎使的異樣沒有逃過幾人的眼睛。

謝連州微微一想,便猜到青龍使方才將手伸至白虎使跟前,那衣袖一抖,應當就撒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進去,被白虎使呼吸時帶入七七八八,這才發作得這般快。

玄武使則反應迅速地點住白虎使穴道,不讓他在癢得發狂時失手取下面具,他看向青龍使,道:“青龍,解藥。”

青龍使道:“我可打不過他,你要讓我給他解藥可以,但你要保證不能讓他傷我。”

玄武使道:“你放心,本就是他有錯在先。”

青龍使笑了一聲,掏出個小瓷瓶,扔到玄武使手中,道:“這幾個人裏,我就愛聽你說話。”

那邊玄武使解開白虎使的穴道,幫他服下解藥。這邊青龍使已經起身,面向眾人,道:“莊主中的,是一種蜀中奇毒,名為‘心如刀割’,此毒無色無味,化入水中送服,不到一刻便會毒發身亡,中毒者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會悄無聲息地斷氣。這藥更可怕的是,除人以外的動物,用了並不會死,若是不拿人來試藥,便試不出它的毒性。它唯一可供辨認的,便是中毒者死後胸前那一道又一道的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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