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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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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的殷國強,回到大廳後和肇事者家屬說到:“這樣吧,你們說的賠償我會好好考慮,現在我老婆的意思是先讓孩子的父母入土為安,這樣對孩子也好,剩餘的問題我們過段時間再協商。”

“好的,好的,那我們先留個聯系方式,希望您和家人能接受我們的歉意,現在確實應該吊唁死者,讓孩子的生活盡快走上正軌。”

“行,那到時候再聯系吧。”殷國強和對方互留了電話以後,就往殯儀館趕去。

等殷國強幾人帶著江力夫婦二人的遺體回到草燈村時,天色已晚,本該由於天氣寒冷早早上床睡覺的村民,此刻卻都不為嚴寒的圍在村頭聊天。

“都說好人不長命,還真是一點都沒錯啊。”

“是啊,這夫妻兩人都不錯,我記得還挺年輕的吧?”

“年輕,應該還不到40歲,這年頭日子越來越好了,沒病沒災的活到70一點問題都沒有。”

“是啊,我記得江力是和我一年,都是屬龍的,36歲,本命年呢,說起來也算是英年早逝了啊。”

“有車來了,肯定是他們回來了,大夥兒快讓讓。”

殷國強的大哥早早的接到電話,靈堂早已搭設好了,殯儀館的車一路把江力夫婦送到家門口,村頭的人大多都跟了上來,圍在江燦家的門口。

只見江玉翠哭著下了車,嘴裏嚷嚷著:“我的親弟弟啊,我帶你回家啦!”

江燦則被江玉翠拽在手裏,顧嶼透過人群看著眼睛紅腫的江燦,像是早已流幹了眼淚的提線木偶一般,呆呆的看著被人擡下車的父母。

“哎呦,這孩子以後可怎麽辦哦!”人群中一位婦人手中牽著和江燦一般大的小姑娘,同情的看著江燦。

“這不是有江玉翠嗎?親姑姑!還能有罪受不成?”

“親姑姑怎麽了?我家孩子都長這麽大了,也沒見大姑姐買過一件花衣裳!”婦人瞥了一眼剛剛接話的人,翻了個白眼。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剛剛聽人說,賠了不少錢呢!”說話的人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模樣,一臉大家都懂的表情。

“怎麽?你的意思是江玉翠她沖著……這個去的?”婦人做了個點錢的手勢,一臉八卦的問到。

“唉?我可什麽都沒說啊!”

“哎!就是可憐了孩子啊,還這麽小呢。”婦人一聽對方不想多說,也跟著岔開話題,換上一副心疼的面容。

“是啊,聽說這孩子這兒……”說話的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接著說到:“不好使,也不知道曉不曉得自己爸媽這是死了。”

“我也聽說過,之前就因為這個事楚紅梅還和張家媳婦兒吵過架呢,不讓人說呢!”

“怪不得呢,你看那孩子,哭都不哭一聲,哎,一滴眼淚都沒有,這樣的孩子生了有什麽用?”這個婦人變臉之快,立馬又換上一臉指責嫌棄的模樣。

“是啊,我之前聽說楚紅梅每個月都去醫院檢查,我看啊,就是因為前一個孩子腦子有問題,所以擔心後面這個也有問題,這才總是去醫院。”一個語氣刻薄的聲音如是說到。

“我還聽說啊,本來楚紅梅是要早上去醫院的,結果今天冬至,就在家給這孩子包餃子然後去的晚了,你們說要不是這麽一耽擱啊,說不定也遇不到這種事啊!”

“真的嗎?哎呦!真是個掃把星啊!”

江燦聽著耳邊嘈雜的聲音,本來木然的神情,似乎陡然有了變化,瞳孔略微放大,空洞的眼神流露出說不清是自責還是後悔的神情。

江燦幹澀的眼睛似乎又有淚水流出,本就冰冷的臉頰剛感受到一絲熱意,寒風吹過,又只剩一片冰冷,如同她的內心一般,只喃喃的重覆到:“本來不會遇到的,都怪我,不該這樣的,是我的錯,本不該遇到的。”

此時,沒人聽到江燦沙啞的聲音,也沒有人會在意她的想法。

哪怕是站在江燦身側的江玉翠也沒有,唯有顧嶼心疼的看著江燦。

而周圍,你一句我一句的談話,並沒有因為江燦的哭泣而停止。

“哎呦,聽你這麽一說,那豈不是這孩子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你看楚紅梅的肚子,那麽大了,還有點尖,一看就是個男寶寶,可惜了,掃把星啊,害死父母,又害死了弟弟啊。”

“我聽說這江燦啊,是鬼節那天生的,晦氣啊,一家都被害死了,我以後可得讓我家孩子離她遠點。”

顧嶼看著江燦,原本那個活力四射宛如太陽般的小姑娘,此時卻仿佛被烏雲籠罩著,只剩下昏昏暗暗的模樣,顧嶼摸著自己的胸口,酸酸的,恨不得上前堵住周圍人的嘴。

“阿嶼,回去吧,燦燦現在沒有精神理你,等明天吧,你抽個時間安慰安慰她,以後多照顧照顧她。”顧奶奶拉著顧嶼走出了人群。

“奶奶,他們怎麽可以那麽說燦燦。奶奶,我要去制止他們,告訴他們七月十四出生的人不會帶來晦氣,奶奶明明說過那是個吉祥月啊!”顧嶼想掙脫奶奶的手,往人群的方向沖。

“阿嶼啊,人們都只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他們並不會聽我們的辯解。”顧奶奶隔著人群望向靈堂。

“況且,本來他們只是小聲議論,我們去說就會變成爭吵,算了吧,讓紅梅清凈會兒,她還活著的時候,最不願搭理這些人的嚼舌根了。走吧,陪奶奶回家去。”

顧奶奶最後看了一眼楚紅梅,想起她生前總是不爭不吵,恬靜溫婉的模樣,不再說什麽,佝僂著背往自家院子裏走去,自語道:“老頭子啊,你說我這老太婆還茍延殘喘著,紅梅多好的閨女啊,怎麽說沒就沒了呢,哎!”

顧嶼深深的看了眼江燦,最終還是隨著顧奶奶往家裏走去。

是啊,人們只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就像顧嶼相信七月是個吉祥月一般,眾人也只相信七月十四出生的江燦會帶來晦氣,接著感嘆一句:掃把星啊,這江力夫婦若是早點出門,定然不會遇上禍事。

江燦似有所感,像是木偶突然卡殼了一般,身體一頓,只是一瞬,隨即又繼續跟著江玉翠往前走去。

夜色愈加深沈,眾人也陸陸續續的散去,江燦家的門口也只剩下零星的幾人,搭成棚子的靈堂裏江燦跪在父母的遺體旁,用目光一寸寸的描畫著父母的模樣,想不明白明明早上還幸福的家,怎麽說沒就沒了。

棚子外的殷國強等人,裹著棉衣在嗚嗚的寒風中討論著。

“大哥,這幾天我和玉翠忙,瑤瑤就先住你家吧。”殷國強對著一個長相相似的中年男人說到。

“這沒問題,瑤瑤在我家你放心。”中年男人點頭,接著說到:“就是,你們打算停靈幾天?還有那孩子你們以後打算怎麽辦?”

“2天吧,2天之後火化,然後選個好日子下葬,早點入土為安。”殷國強想了一下說到:“至於孩子,肯定是跟著我們,怎麽也是玉翠娘家那邊最後一個親人了,不會虧待她的。”

“嗯,你這麽做是對的,不然村裏又該說閑話了。”

殷國強看了一眼靈堂裏呆呆的江燦,索性也沒多避著,對江玉翠說到:“我電話裏和你說的事,考慮的怎麽樣了?”

江玉翠還沒說話,殷國強的哥哥殷國富便接話到:“什麽事啊?”

“就是賠償的事。”

“這能賠多少?我之前聽說我們鄰村一個老頭被人車撞死了,最後才賠了6萬塊錢,哎,人命不值錢咯,6萬塊就買了命。”殷國強的哥哥故意唏噓的說到。



“那倒不會,這家人看起來像是有錢人家,說能賠50多萬呢,就是要我們簽個那什麽諒解書。”

“這麽多?你家那木板廠一年才落多少錢?那你簽了嗎?什麽時候能拿到錢?”殷國富吃驚的張大嘴巴,隨即一連串的問話往外說。

“這還沒簽呢,玉翠說要考慮考慮。”殷國強和哥哥現實對視一眼,隨後同時看向江玉翠。

“那還考慮什麽啊?”殷國富勸說到說到:“大妹子啊,不是我說你啊,現在這錢多難掙啊,就說你弟弟活著的時候聽說是在電子廠做主管是吧?一年也沒掙多少錢吧?如今人家開出的條件這麽好,你不簽字還等啥呀?”

“不止呢,人家還說要供江燦讀大學呢,所有的學費以及日常開銷人家都給報銷呢!”殷國強也跟著勸說:“要我說啊,為了江燦也該同意,大哥你說是吧?”

“是啊,村裏別人不知道,我們都是自家親戚還不知道啊,那紅梅當初生江燦的時候難產,把孩子憋著了,智商低還算是好的,當時醫生不是說了,要是時間再長一點,那孩子可能就是個智障了。”殷國富收到弟弟的眼色,立馬跟著說。

“如今,說句不中聽的,江力夫婦雖然去了,人肇事方賠償那麽多錢,還供養江燦,這已經算是燒高香了,我看趕緊簽字同意吧,別到時候人家反悔了。”

江玉翠一聽說對方有可能反悔,頓時也有點著急,當初乍一聽到要簽字原諒對方的時候,確實很是生氣,當時被殷國強幾句話說的已是動搖,如今又聽孩子大伯說的這些話,立馬答應到:“行,我簽,這也是為了燦燦好,我簽。”

看江玉翠終於松口,殷國強和哥哥對視一眼,雙雙都松了口氣。

“大妹子,我和國強商量點事,你去靈堂陪陪孩子吧,而且天也晚了,要不就帶她去睡覺吧。”

“這是要商量什麽事?還需要避著我?”江玉翠半真半假的說到。

“哪裏啊,就是和國強商量點事,你大侄子不是要結婚了嗎。”

“我知道,大哥你們商量著,我去看看燦燦。”

看著江玉翠走到江燦面前,似乎對著孩子說著什麽,殷國強收回視線。

“大哥,我們去那邊說?”殷國強指了指江燦家菜園子附近,示意對方跟著走。殷國強想著:大哥既然不當著玉翠的面說,那肯定還是要避著點人的。

兩人默不出聲的走到距離靈堂有一段距離的黑暗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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