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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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霽站起身後活動了好一會,  明寒才確認他真的沒有摔到哪裏。

這小子真是太亂來了,不過他的碰瓷也真是從來沒失手過。

明寒掏出房卡,正準備進門收拾東西卻被林霽攔了一下,  “別管了,明天再來拿,出去走走。”

聽他這麽說,明寒也就點點頭,跟隨著高大的身影一起下去,  臨出門前還收到了櫃臺裏女店員的友善道別聲。

已經過了午夜,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很少,  只有兩旁的路燈不知疲倦地亮著,光束整齊地通向遠處,在視線中越發朦朧。

兩人沿著人行路散步,也沒有目的地,就這樣安靜地往前,  一直向著燈影更絢爛處。

走著走著,林霽又自然地牽起了身邊同行人的手,  以十指交扣的方式。還用指腹輕輕地捏著他手背上的關節,  調笑般稱讚:“敲鍵盤的手牽起來感覺就是不一樣。”

“不一樣?”明寒直直地盯著前方笑笑,在低氣溫中說話時口中呼出了一團白色霧氣,“這麽說還牽過別人的?”

林霽微驚訝地揚起了眉梢,“酸味從這就開始了?”

身邊人嘴角的笑容仍然淺淺地掛著,  剛好路過一家24小時的便利店,  沒有再接上一句話,  擡手指著招牌上的小字說:“我進去買兩杯咖啡。”

林霽點頭,看著少年的身影走進便利店裏,然後在明亮的櫥窗邊站了片刻,  摸出手機付款。

或許是他過去的一段時間過得有些隨性潦草,上學的時候也沒有時間去修剪頭發。從側面看時覺得他的劉海有些長了,可能多少會遮擋到視線,但並不能遮擋顏值和氣勢。

這小子還是那麽酷,就像見他第一眼時感覺到的那樣。

如果時光能交疊,此時此刻的他大概也能和初遇時的壓迫性氣場完全重合。

就在林霽恍惚間,裏面的人已經端著兩杯咖啡出來了,還遞了一杯到面前。

“拿著。”

單手觸到紙杯時,可以感受到裏面褐紅色液體的熱度,一點一點地傳遞到掌心。

“太冷了,怕你感冒,喝完回家吧。”明寒打開咖啡蓋子,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熱氣蒸騰下他的眼睛有些霧蒙蒙的感覺。

“恩。”林霽應了一聲,緩緩地從他臉上移開了視線。

如果說明寒和初次相遇時有什麽不同了的話,那應該是從現在開始,這個人身邊會一直有自己在。

明寒低頭,發現左腳的鞋帶不知道什麽時候散開了,於是停下腳步蹲身下去。

走在身邊的林霽以為他還要系一會兒,擡手把剩下三分之一的咖啡都飲盡,然後朝著路邊的垃圾桶邁了幾步。

但明寒只是把布鞋的鞋帶隨便塞了兩下,緊接著從後快跑了一小段路趕上,趁著林霽彎身扔紙杯的時候,一個躍身,整個人都跳上了他的後背。

林霽只覺得一道不輕的重量從身後壓上來,幸好反應迅速地用雙手撈住了垂到腰側的腿,身形晃了一下後才站穩,沒有兩人一起撲進垃圾桶裏。

不在乎身上的人到底是使壞還是撒嬌,只把他往上掂了掂,表情自然地背著走,還不忘溫聲提醒。

“你抱緊。”

淩晨的街道空曠安靜,只有偶爾飛馳而過的汽車聲,林霽穩穩地背著另一個男孩子朝著家的方向去,甚至能感受到貼在自己後頸邊的臉頰。

明寒就這樣一路抱著他的脖子,瞇著眼睛懶散又依賴地趴在他的背上,連呼吸頻率都幾乎與他同步。

明明兩個人都是第一次確認情侶關系,也是第一次親密接觸,竟然沒覺得任何羞怯和尷尬。

只有瞬間怦動的心跳還有對前路的期待。

走了將近一半的路程後,明寒用指尖觸了觸林霽的脖側皮膚,引得人略略回頭查看。

“沈嗎?”

“能背動。”林霽只沈聲答了幾字,又扭回視線專註地看著路。

明寒擡目,眺望某棟熟悉建築的燈光仍然在視線看不清楚的夜景遠處。

“我下來?”

“沒事,如果想出力的話,你就和我隨便聊點什麽吧。”

話音落下後,身後安靜多刻。林霽感覺背上的人相當安分地趴著,動也不動。就在以為他是睡著了的時候,耳畔喃喃沈沈地響起一聲。

“我很喜歡你。”

別扭嘴硬了許久的人終於敢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林霽聞聲便翹起了嘴角。

“我也是。”

推門進屋的一刻,開了地暖的舒適溫度把兩人都包裹起來。

只是離開了不到一個星期,卻好像是闊別了很久。明寒換鞋進去後仔細地看了看客廳裏的陳設,書架、桌子、隔斷簾都還和他走時一樣。

只有地毯上,各科目的試卷和雪白的A4紙散落成片。

“弄這麽亂?”看樣子,那個從學校請假的人,過去幾天都趴在這堆卷子裏睡。

“啊,沒來得及收拾。”林霽邊應著邊進了衛生間,剛才從樓梯上滾下去搞得滿手滿身都是灰。

明寒蹲下身,想把試卷整理到一起,卻發現這些卷子幾乎都是空白的,並沒有什麽做過寫過的痕跡。那,這一個星期,他都在做什麽?

也沒有疑惑很久就站起來,朝著臥室去,想把這些卷子放回他的桌上,免得弄丟弄臟了哪張。

推開林霽的臥室門,剛打開燈,明寒就被他飄窗上擺放的一整片東西驚地楞在原地,好一會才回神靠近去看。

前陣子才被揶揄過很有童心的彩色黏土已經被捏成了一個個Q版小人,而且是明顯以明寒本人為原型的。

有他低頭擰魔方的樣子,帶著號碼布長跑的樣子,做題掰手指的樣子,剛睡醒時劉海亂糟糟的樣子,為了摸貝殼挽起褲腳的樣子……

還有系列款,球場間,課堂上,網咖裏,一套幾個連成動態畫面的。

甚至有許多畫面連明寒自己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卻給林霽留下了深刻印象,並且原封覆制了出來。

這些小小的物件緊密又整齊地排滿窗臺,每一個都生動形象,表情動作顏色造型各不相同,雖然技術算不上高超,卻能看出用心二字。

看來關老大口中那個自律性極強的學神級人物,其實是在家裏晝夜玩泥巴來著。

明寒忽然註意到,在那麽多黏土小人的最後排,有一個還沒完工的半成品,但大致可以看出原型了,是他抱著夜燈坐在樓梯口的樣子。

原來這幕也被看到了。

正發楞間身後忽然傳來林霽低低的笑聲:“這麽著急就想搬進臥室啊?男朋友。”

“……”

聽到他的揶揄時明寒才反應過來,剛才因為急著看窗邊這些小人,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是從林霽的床上爬過來的。

緩慢又尷尬地低頭,看了眼自己正跪在人家床邊的動作……這可不就是成功上位的姿態嗎。

輕咳一聲後,沈默著從他的床上爬下去,伴著耳邊那個相當愉悅的笑聲,明寒意識到,窗邊那些小人馬上就要有下一個原型了。

“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一下,好幾天沒打掃了。”

雖然明寒也想好好洗個澡,可是所有東西都留在賓館了,這會只能攤了攤手。

“洗浴用品就先用我的吧,牙刷有新的,在衛生間的臺子上。你先進去洗,等會我找到合適的替換衣服再遞給你。”林霽說著就拉開了自己的衣櫃。

也只好這樣了,明寒點頭應了一聲,穿著襯衫和單褲進了衛生間,打開淋浴頭沒一會,就聽見有人敲玻璃拉門的聲音。

明寒站在完全不透光的浴簾後洗頭發,以為是林霽要送衣服,什麽都沒問就讓他直接進來了。

得到允許進門的林霽卻是兩手空空的,只在開關按板前研究了兩秒鐘,打開了浴霸。順手把明寒換下來的襯衫和褲子扔進洗衣機,然後就退身出去又帶上了門。

浴室裏水汽和熱氣彌漫,鏡子上也蒙上一層濕霧,嘩啦的水聲下,明寒也並沒有在意到別的。

等他洗好了澡,拉開浴簾後才發現林霽根本沒有送替換衣物進來,甚至還把他原來的衣服洗了。

“……”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從腳底升起不祥的預感,沒有意外的話,那家夥應該是要搞事了。

沈聲隔著玻璃拉門喊他,“林霽,你別鬧。”

“啊?”悠然坐在客廳裏的人聽著水流聲停了好一會兒,笑著朝著浴室裏面詢問,“你洗完了怎麽不出來啊?”

“我出你大爺。”身上還掛滿水珠的明寒咬牙切齒罵一句,“快拿來。”

從客廳傳來某人一句明知故問的“拿什麽”,把明寒氣得沈默了好一會。

一邊生氣又一邊自我質問,剛才他是腦子抽筋了麽?居然會同意先洗澡後拿衣服。

也真算得上是“戀愛使人降智”一說的閃電印證了。

從衛生間外傳來隱約的某手游音效聲,一個平常都對這些不感興趣的人,這會竟能安穩地坐在沙發玩游戲,這不是誠心地和自己耗時間嗎?

僵持片刻之後,明寒還是妥協地嘆了口氣,重新和某人商量:“餵,衣服不要了,你……給我條褲子行嗎?”

即便放低了姿態去和解,收到的還是某人的挖苦聲。

“想穿我的褲子啊?有那麽長的腿嗎?”

“你……”明寒靠在浴室的瓷磚墻壁邊做著深呼吸,“你今晚不打算讓我出去了是嗎?”

林霽這才把手機扔在沙發一邊,用一種很好笑的語氣反問,“衛生間的門又沒有鎖,我不讓你出來了嗎?”

又是一陣沈默,林霽等了好一會也沒再聽見浴室裏的人說話,即便開足了暖風,再待一會兒估計也要凍著了。終於良心發現般引導性詢問。

“你怎麽還不出來?是不是缺什麽東西啊?”

“我、要、衣、服。”被“封印”在浴室裏的人忍無可忍,一字一頓地吐出話來。

“那你早說啊,睡衣在右手邊的櫃子裏。”林霽沒再逗他,如實相告衣服放在哪裏。

衛生間裏細索響動了一陣,接著玻璃拉門被人打開,某個穿戴好了的人,一邊用毛巾擦著濕頭發,一邊赤著腳從裏面走了出來。

被明明顯顯擺了一道後,他的臉色有點黑,而且經過剛才那段時間,頭上的發絲也都開始自然風幹了。氣哼哼地坐到沙發另一邊,一言不發。

惡作劇得逞的人聞著飄散到鼻間的清新沐浴露味,忽然心情不錯地哼出一聲。

似乎也就是這抹笑意得罪了身邊的人,啪的一聲悶響,林霽被一條濕毛巾迎面招呼到了臉上。

“你再笑試試?”明寒幾乎是咬著槽牙警告出聲。

林霽把臉上的毛巾拿下來,不僅不氣,反而笑意更加放肆,“我衣服不是一直放在那兒麽,才這麽幾天就想不起來了?”

“你一直放在那兒個鬼。”明寒單手拄著沙發,猛地朝後一靠。

林霽朝旁挪了兩個位置,一直坐到了他的身邊,動作自然地用手裏的毛巾幫他擦了幾下頭發,手指有意無意地蹭過脖頸和耳後。

依然笑著發問:“以後還敢離家出走嗎?”

安靜等著擦濕發的人只抿著嘴唇沒說話,眼睛裏的神光還是半兇半氣的。過了半刻,頭發已經完全不滴水的時候,他才道了句:“我困了。”

“那就去裏面睡吧。”林霽放下毛巾指了指臥室的床。

身邊人果斷拒絕:“不用,我就在這兒。”

林霽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輕聲提醒他一句:“你在這沒有被子。”

“……”

明寒這才恍然,怪不得說明天再拿行李,事情發展到現在,怎麽想這個人都有故意的嫌疑。

“臥室是雙人床,你怕什麽?”林霽偏頭留意著他的表情,看上去倒也不像是很不願意,才又接著講騷話,“而且,你剛才不是都上去了嗎?”

“我剛才不是在惦記你的床。”明寒又強調了一遍後也懶得再和他犟這件事,幹脆直接進房間。

林霽看著那個明顯比剛才又氣了一點的背影,忍不住再笑笑,起身進浴室洗澡前還無聲感嘆。

就這智商,我保守估計也能騙你上  |  床幾十次。

明寒雖然先一步躺在床上,卻沒有什麽倦意,這個晚上發生了太大的變化。直到現在,想到自己已經和林霽在一起了的事,還是會覺得難以置信。

目光瞥到窗臺上那些小人時,仿佛看到了它們的制作者迎著窗邊月光的專註神情。

夜色愈發深重下去,好像過了很久,林霽才輕手輕腳地進臥室,緩緩地掀起被子躺身下來。

忽然發現床另一邊的人並沒有入睡,眼睛還亮晶晶地盯在窗邊,卻不動也不說話。

“還生氣呢?”

“你這氣性也太大了。”訕笑著伸手搖晃身邊人兩下卻沒有任何回應,“那你把我氣得胃疼的時候怎麽說?”

“行吧。”見人不理睬,林霽便在明寒的枕頭邊撐起了下巴,語氣仍然耐心又溫和,“不想理我,那就聽我說吧。”

“男朋友,上周你離家出走以後,如果不是我偶然看到你還在門外的話,如果我對自己也沒有那種絕對能泡到網管的迷之自信,或者如果我說到做到,就真的不再管你了……”

“那你想想,我們是不是就也真的錯過了?”

“雖然,我會盡我所能替你去考慮,但我終歸不是你啊。如果你什麽都不表達,只靠我去猜的話,那也太為難了。你想要什麽,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不說出來我怎麽會知道的?”

“我第一次做人男朋友,如果是我哪裏不好,你都不要憋在心裏。我是個很經得起批評的人,只要是你的心聲,我一定願意聽的。”

“所以,以後我們都坦誠一點,可以嗎?”

林霽笑著對著枕頭邊吹了一口氣,伴著薄荷牙膏的味道,明寒的劉海也被他吹得揚起了幾根。

“恩。”半晌都沒有說話的人沈沈地應了一聲。

得到回應後,林霽滿意地回到原來的位置,關掉臥室裏的燈,只剩下從沒擋遮光簾的窗外照進來的微弱光亮。

躺好前還伸胳膊越過明寒的腰身,摸了摸另一邊的空隙,確認了他那樣窩著也不會掉下去。

“那就睡吧,晚安。”

因為剛才的睡前談話,似乎把第一次同床共枕那種新奇不安的情緒淡化了許多,兩人各自地老實地睡在一側。

黑暗中,明寒拉了拉胸口的被子,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原來自己確實是和林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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