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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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到來的周末是一高的自習周,  但林霽仍然在請假期限之內。早上的鬧鐘剛響起零點一秒的前奏,就被他眼疾手快地關掉了。

偏頭瞥了一眼仍安靜躺在身邊的人,他半張臉都埋在柔軟的被子裏,  只隱約露著睫毛,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醒來的跡象。

林霽想起身洗漱,但右腿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被明寒夾在了兩只腳腕間,已經有點酸酸麻麻的感覺,他試著抽動了兩次但都失敗了。

睡覺這麽不老實?

無計可施時,  困擾地擡手揉了揉額發。幸虧昨天倆人都不是裸睡,不然自己這姿勢怎麽著都有點兒趁人睡覺時占便宜並且欲圖不軌的嫌疑。

林霽在床上坐著,  正研究著怎麽才能脫身時,腳踝上的束縛忽然松開了,那小子他翻身了。這下他正好是側身面向自己的這一邊,眼睛雖然沒睜開,但輕輕地咂了兩下嘴巴。

這應該是醒了吧。

“明寒?”

“幹什麽?”果然有回應了,  但語氣裏好像夾著隱隱的不耐煩。

“還不起床?你也不去上自習了啊?”

明顯睡眠不足的人顫了顫眼簾,又朝著被子下縮了一點,  睡意混沌地答了聲:“不去,  太困了。”

“我幫你請假?”

“不用,關老大早就習慣我了。”

“那一會兒……”

這句話還沒說完,一只手已經蓋到了臉上,明寒耐心告罄,  朝一邊推著他的腦門不滿地警告。

“你別煩我。”

感受到身邊人的起床氣已經在醞釀,  林霽笑著挖苦:“你在別人床上的時候居然還能這麽囂張。”之後也真的不再和他說話,  起身出去留他在臥室裏睡回籠覺。

林霽進了衛生間,在牙刷上擠了牙膏後含進嘴裏,隨手把剛才振動了的手機拿起來查看。

微信消息是從他的“酒肉朋友”群聊裏發來的。

【良曦和:@林霽,  你們學校什麽時候放假?】

【良曦和:我們幾個打算去看“神隕”歐洲賽現場,想去嗎?順帶把你捎上?】

【黃熙智:那家夥現在對出國都有陰影了吧?一月上旬也差不多趕上高中生期末考試,我jio得他沒戲。】

林霽一邊刷著牙,一邊用單手大拇指點動屏幕上的九宮格鍵盤,回覆了一句。

【林霽:恩我就不去了,等你們回國再來看我吧,正好介紹個人給你們認識。】

【良曦和:哈?你不是又搞了倆有照顧欲的小弟弟吧?哎我看上回那個也還可以,就是不咋愛說話。】

【林霽:不然跟你還能有什麽可聊的?等你們來雲島再說吧。】

【林霽:圖片】

【林霽:這是搬家後的新地址,到時候直接過來,別又大早上吵我。】

發完這幾條消息後,林霽俯身漱口,吐掉了嘴裏的牙膏沫,在他低頭洗臉的時候,又聽到手機振動了兩下。

仍然是群聊消息。

【黃熙智:我說林霽,你小子別總想著照顧這個照顧那個的,把心放在學習上點,今年A大B大的省內名額,你總得有一個吧?要是覆讀一年還考不上,可別怪我嘲笑你幾輩子。】

看見這條的林霽嗤笑了一聲。

【林霽:什麽時候萬年第四都舞到我面前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兒,我心裏有數。】

剛點擊了發送之後,林霽忽然想起了什麽,沈思片刻後單獨點開了良曦和的聊天框。

【老良,我隱約記得你提起過,在高二上學期的時候,你的數學成績從120提到145,具體用的什麽方法?】

聊天界面另一端的人發來一張沙雕表情包,附帶著一句反問。

【你數學都跌到120了?】

林霽剛要解釋不是自己,忽然想起姓良的剛才在群裏說過的“照顧弟弟”那些話就又頓了一下,幹脆沒搭這茬。

良曦和很快就又發消息過來。

【輔助手段是良教授整理的類型題庫,主要的……】

【主要是什麽?】

【被我哥揍的。】

林霽一時語塞,這招倒是肯定有效,但他還真學不來,快速回覆了句消息。

【那你把題庫發給我,別忘了把這兩年的典型新題也添進去。我最近在研究理綜考卷,沒那多時間再搞數學,回頭請你和葉白吃飯。】

曾在同一張成績榜上互毆,林霽的理綜有多能打,大家都是知道的。全省尖子生的理綜卷面單拎出來,幾乎都沒幾個能和他相提並論。

這小子還用費力氣研究考卷?

良曦和雖然有點疑惑,卻也沒多想,應答得很爽快。

【行。】

【然後也幫我問問葉白,他高三有一陣子用的那套語法參考書叫什麽來著。你倆應該在一起吧?】

對面幾乎秒回的消息讓林霽相當後悔問了最後這句。

【在我被窩裏哼哼唧唧呢。】

【……那你倆繼續吧,我要出門了。】

這戀愛的酸臭味是真的溢出屏幕了,擰著眉頭把手機鎖了屏,但那哢嚓一聲似乎讓林霽又想起了什麽。

搞得好像誰的被窩裏沒人似的?

林霽鄙夷某不良行為後,穿上衣服,對著鏡子簡單地理了兩把頭發後就出了門。

先到站前的賓館,幫明寒退房取行李,回來時還在門口的小吃鋪子裏買了早餐上樓。

帶著一大堆東西再推開家門時,賴床的家夥已經收拾好自己,坐在客廳裏看書了。

看見明寒用功的架勢,又正好想起剛才群聊裏的消息,林霽順勢問了他一句:“我們是不是快期末考試?”

“恩。”明寒把手下的英文單詞表翻了一頁,在他請假的這段時間裏,關老大已經把期末考的事情講完了。就著坐在地毯上的動作,瞥了一眼小桌上的日歷,“下下周一。”

今天周六,那也就是剩不到十天。的確是應該好好覆習了。

林霽把明寒的行李箱推到一邊,拎著早點袋子進餐廳,出聲招呼他:“先過來吃早餐。”

“等我背完這頁再……”

“過來,買了豆漿和油條,一會涼了。”

看見那人已經把吸管都插好了,明寒也只好先起身過去,坐到餐桌邊的椅子上時還聽到他吐槽。

“我發現你這小孩叛逆心裏極強,讓你往東你就偏往西。”

不是都過來了嗎?越來越啰哩吧嗦的,明寒用眼尾夾了夾坐在身邊的人。

“不知道的還要以為我是你兒子呢。”

林霽笑笑,拿起自己的那杯豆漿,也不用吸管,直接掀開蓋子灌進嘴裏。

“太甜了。”

“那下次我去早市買鮮豆漿回來自己煮。”

“你啊?”林霽語氣調侃,把剩下的豆漿也倒進肚子裏,放下杯子後忽然抱住自己雙臂,表演了個早起困難癥。

明明是學著明寒的語氣和樣子,卻表現地更加誇張諷刺,“困死了,你別煩我~”

被惡意模仿的某個人物在餐桌邊捏了捏手指。

好氣哦,再也不想保持微笑了。

早餐後,林霽幫明寒收拾行李物品。把這些東西帶走的時候倒是沒花多少力氣,再整齊地擺放回來就需要大把時間了。

兩人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結束戰鬥,明寒擺著自己的書本,忽然翻到一大摞的A4紙,正反面都印滿了數學題。

疑惑地偏頭,看向坐在沙發上休息的人,“這是你從哪兒拿的?”

林霽擡頭看了一眼,“那個是別人整理的數學必刷題庫,每一道都挺經典的。我打印了一部分出來,後續還有不少在慢慢整理。”

明寒一邊聽著一邊翻看,果然這些題一眼看上去就會覺得很有含金量,各種考察知識點都混雜在一起,一環扣著一環。

大題的第一道就正好敲在他的薄弱項上,解答欲作祟,只盯了半分鐘,明寒就急著轉身找紙筆演算了。

“你可以先做做,不會的就拿來問我,別把手指掰斷了。”

看著勤奮好學的男朋友,林霽甚感欣慰,隨手拿了張化學卷子,愜意地倚靠在了沙發上。

但很快他就沒這麽高興了。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明寒解題的熱情不僅沒有消退,而且越來越恐怖了,一連坐著五六個小時動也不動,不愧是當過網管的男人。

“男朋友,我餓了。”

已經寫完兩套理綜的林霽懶散散地趴在沙發扶手上,想要提醒明寒去準備午飯,但坐在小地桌旁的人連頭都沒擡。

“你點外賣吧,幫我帶份炒面就行。”

……不是你說的盡量不吃外賣嗎?

但看著他認真做題的背影,林霽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只好摸出手機點了兩份面。

午飯算是糊弄過了,沒想到晚飯仍然是這樣,當餐桌上的塑料打包盒從兩個變成了四個的時候,林霽有些坐不住了。

“明寒,你休息會吧?一直低著頭,脖子不疼嗎?”

林霽記得他的頸椎病還是挺嚴重的,每次大幅度晃胳膊的時候都能聽到哢嚓哢嚓的響聲。

即便不被理會,也仍然蹲坐到地毯上,擡手捏著他的肩膀,幫他舒展關節痛。

“起來活動活動也行啊。”

如此提議後,明寒還真就放下了筆轉身過來,然後指著紙上某道題開口:“我實在做不出來。”

原來是要問題啊,怪不得肯理我了。雖然不情不願,某人還是拿起了自動鉛筆,就著跪坐在身後的姿勢在伸手過去,在題目下方列起了公式。

這一刻兩人的姿勢就好像是一個把另一個攬在懷裏一樣,但顯然,沒人註意到這種唯美意境。

林霽邊講邊算了三五分鐘,就把一道綜合知識的難題解釋清楚了。還想問問他做得累不累,連筆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聽那人撂下一句“懂了”,然後面無表情地轉了回去。

“明寒。”試圖吸引男朋友註意的人把聲調提高了幾度。

而完全自我沈浸在題目裏的那個家夥,只動了動唇瓣說:“幫我拿瓶水。”

“……”

內心掙紮片刻後,某高個少年抿著嘴唇爬起了身,朝著冰箱走過去。

按照目前的形式,我應該是在戀愛第二天就失寵了。

這叫什麽事兒啊?工具人啊,這簡直就是講題的工具人啊!

餐桌上的包裝盒最終從四個變成了六個。

吃過夜宵後很久,小桌子邊仍然坐著個埋頭苦算的人,除了偶爾發出“這題不會”、“這題也不會”的聲音外,完全就是個做題機器。

“明寒,你別過分啊,十一點半了。”忍無可忍後,林霽的嘴角都抽了抽。

除了需要講題的時間以外,你小子已經十四個小時沒正眼看過我了。

“知道的是說你求知若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想去做世界第九奇跡呢。”

“恩?”聽到這句話,奮筆疾書的人才停了停手上的動作,面色略微困惑地反問了句:“什麽奇跡?”

“做數學題活活把自己惡心死的奇跡。”林霽沒好氣地答他一句。

明寒聞聲卻是翹起嘴角笑笑,偏頭看了一眼時間,確實很晚了。

“最後一道,做完就睡覺。”說話間把草紙翻了一面,“你先去洗漱。”

十二點鐘,客廳置物櫃上的立式鐘表發出輕輕的翁鳴。

在這一聲之後,客廳裏的吊燈被全部關閉,整個環境陷入了一片黑暗與安靜之中。

林霽以被子太薄為理由,再次把明寒推進了臥室去睡。仍然是那床熟悉的被子,也仍然是熟悉的雪松味道,兩人又並肩躺在了一起。

人的適應能力似乎也是真的強,只多睡一晚就習慣了很多。明寒翻了兩遍身,覺得困意漸漸泛上眼睫間時,聽到了旁邊人沈入夢鄉後規律平穩的呼吸聲。

不知道睡了多久後,林霽忽然抽動了一下手臂,從睡眠狀態中清醒過來,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身側,果然已經是空空一片。

臥室昏黑一片,只有床頭亮著微弱的一點。

林霽沈嘆一聲,這孩子怎麽這麽不省心呢。

把整床棉被都裹在身上,光著腳走出臥室。客廳裏正點著一盞同樣不大明亮的小夜燈,一個鉆在薄被裏的身影趴在地毯上,就著光亮算著A4紙上的題。

看著他那只機器一樣不停演算著的手臂,林霽沒有說話,只盡量放輕腳步湊過去,一聲不響直接躺到地毯上,寬大的被子頓時把兩個身影全都遮蓋住。

明寒被嚇一跳,下意識地想坐起身,卻有一雙手緊緊地箍住他的腰,他被人從後束縛在了懷裏。

“是不是只有這樣你才能老實睡覺?”林霽不大高興地沈聲問著,隨意地用手肘一推,一摞題紙就散亂地到處都是。

“哎,這道我馬上就做出來了。”明寒略微地掙動了兩下,但身後的手就是不松開,自己反而又被攬緊了一些。

等到他安分下來後,林霽才伸出一只手關閉了小夜燈。

“就算你把這摞都做完了,題庫裏沒印出來的也還有很多。等把它們全都弄懂的時候,你差不多都該是140分的水平了,別太急功近利。”

林霽趁著黑暗,在人額頭的一片碎發上親了親。

“今天就到這兒,睡吧。明天再做,再難的題我都能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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