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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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幹樣斤覆地撥電話,最後接通了老林王玉柱著急地問:”老林,是不是小川要趕你走?“老林回答:”不是趕,是和我聊過了。“老林的聲音有些傷感,在電話那端說:”王總,我該走了,和小川無關。“王玉柱氣憤地姑起來,對著電話大聲吼:”那和什麽有關?你現在不能走。“夜深時,王玉柱帶著老林回到家門口,翻遍了口袋,沒有帶鑰匙,就按了門鈴。青青開了門,看到王玉柱,笑著問候:”柱子哥,你回來了。“王玉柱笑了一下,正要進去,王小川快步搶到門口,冷冷地扶著門擋住了路。王玉柱L尬地笑,問:”小川,你身體沒有事了吧?“王小川看到老林跟在王玉柱的身後,就深呼吸了一下,問王玉柱:”你還是要把這個人帶回來“王玉柱為難地站著,不知該說什麽”那你走吧。“王小川說著就要關門,”我爸爸的房子不歡迎你進來。“王小川把門摔得”砰“一聲響。王玉柱落寞地站在外面,只覺得大腦空白,渾身冰涼。門的另一邊,青青和王小川已經開始爭吵。

王玉柱帶著老林住進了旅館。白天,他像往常一樣在老林的陪伴之下去公司,忙忙碌碌地從清晨到天黑,可是到了晚上,和老林回到旅館的時候,他會覺得不安全,有種似曾相識的膽怯與軟弱把他的世界裹挾得雲層低沈,就像是從前那段關於東北的記憶,走在雪地上的時候望著天寒地凍的世界,有一種深深的困倦,像是被遠處的人群給遺忘了,於是更加需要和另一個人相互依偎這種孤獨反而讓他」比比惚惚地認為從未有過地接近了和王芃澤在一起的感覺,他很困惑跟在老林身後,跟著幻覺一步一步地走。他想得頭昏腦脹,一遍又一遍地向內心追問,難道這就是答案?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本質?老林認為他生病了,把藥和水端到他的手邊。他問老林”一個人為什麽會那麽深地喜歡上另一個人?“老林望了他很久,最後似乎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喜歡他的身體呀。“這個答案讓他更覺淒涼,他心想這並不是一個正確的答案,可是他自己心中的答案並不比這個更堅定。老林熄了房間的燈,現在完全是黑夜了。這個房間裏有兩張床,可是老林過來躺在了他的床上。他用枕巾蒙住老林的臉,突然發覺把身邊的人當成王芃澤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那一刻他認為他的生命被想象得過於沈重了,而實際上脆弱不堪,沒有幾個人在乎,其實一直以來是沒有觀眾的於是他認為自己可以放松了,他和老林都脫了衣服,他壓到老林的身上去,隔著枕巾去吻他們用各種方式來做,結束後井肩躺在床上望著房間裏浮動的夜。他能看清這個旅館房間裏陌生的黑暗,那一刻心裏有種徹骨的空虛,仿佛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幾天後的晚上有人敲門,那時老林在洗手間裏洗澡準各睡覺,水聲嘩嘩的,他去開門。他先洗過澡了,只穿著背心和短褲。他想不到會有準在這麽晚的時候來旅館敲這扇門,打開門後看到了周秉昆。從成都回來後他一直沒有見過周秉昆,此時此刻的出現讓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他還懷有歉意,笑了笑又止住了,一時間忘了該怎麽說話,周秉昆也一言不發。周秉昆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用冷冰冰的眼神盯著他。他們就著這樣對峙了很久,後來洗手間的水聲停了,他清醒過來,暗暗心驚,但是老林已拉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來,只穿了內褲,一邊走路一邊穿背心他覺得周秉昆之所以站著不走,就是在等待這一刻,然而當事實展現在眼前時,周秉昆的眼神裏還是襲來了死灰般的絕望,立刻匆匆地轉身走了。他望著周秉昆離去的背影,驀然間覺得自己是一個可恥的背叛者。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心裏擔心,回過神來後趕緊給周秉昆打電話,撥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接,後來就再也接不通了。

這一晚他和老林躺在各自的床上。他頭腦空白地在等待著什麽,性質走肉一般,搞不清自己還有沒有感覺。午夜的時候他往周秉昆的家裏打了個電話,聽到周秉昆醉螟繽的聲音:”餵。“他聽到這個聲音,突然間孤獨得想流淚,低聲喊了一句:”周秉昆。“就沒有話可說了。

周秉昆的眼淚比他來得快,在夜深時分痛苦得沖動不女,一邊哭一邊說:”以前你罵我的時候,揍我的時候,別人會認為那是一種羞辱,我卻從來沒有在意過,可是這一次你把我真正地惹火了。王玉柱,你讓我覺得這Zo年我活得很恥辱,以前我把你當成我人生中的希望,可是現在你讓我限這個20年來的我。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他手裏握著電話,睜著眼睛直到天亮第二天晚上下班後他心裏煩亂,暴躁易怒,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輕易平靜下來,就開著車帶著老林往城市的偏遠處行駛,後來在後視鏡裏看到一輛車,車燈耀眼,風馳電掣地越來越近他暗暗心驚,主動讓路,但是那輛車也跟著偏離了車道,狠狠地撞壞了他的車後的保險杠。

他這才明白這輛車是故急找茬兒的,面對危險,他反而鎮靜下來,有一種魚死網破的決心與快感。這個時刻他習慣性地伸出右手,恍恍惚惚地試圖握住王芃澤的手,可是老林沒有這個習慣。他因遲疑而慢了一下,疑惑地扭過頭來看王芃澤出了什麽事,這時後邊的車又撞了上來”陋Y的一聲巨響,把他的黑色馬自達項出了路,撞在一棵樹上。他看到老林正驚慌地扶著椅背向後望,驚異地大聲喊:“是你那個朋友。”

其實他早已想到這是周秉昆,他的車無法再開了,他推開車門走出來,看到周秉昆的車已往後退了很長一段距離,正在準各第三次沖撞。他習慣性地對周秉昆憤怒起來,在車燈的光芒中大步迎上前去,大聲呵斥道:“周秉昆,你是不是瘋了?”周秉昆的聲音從轟鳴中大聲傳過來,狠狠地喊:“王玉柱,我撞死你。”話音未落,那輛前大燈已被撞壞的本田已帶著一種不可饒恕的憤怒快速地沖了過來。

王玉柱驀然心驚,突然清醒了,也突然被嚇壞了,那一刻真正地感到了害怕,一動不能動地僵在了路上。老林已經推開了車門,追上來要把王玉柱拉開,但似乎已來不及了,車遠遠比老林的速度快,眼看就要碾過王玉柱的身體。老林絕望地避到路邊去,那一瞬間看到了本田車裏周秉昆鐵青的臉。周秉昆猛轉方向盤,最後時刻本田車擦著王玉柱的身體疾馳而過,後視鏡掛住了幹千柱的西服,“喘啦”一聲撕開了。

接下來的時間王玉柱一直神志恍惚,恍惚的望著周秉昆的車在黑夜裏消失,恍惚的開著車車和老林回到旅館。他沒有心思上班,泥塑木雕般得坐在旅館的房間i想心事老林坐過來觀察他的眼神,可是他思維遲鈍,眼神裏什麽都沒有。後來他看到老林悉悉索索地收拾了行李有一天站在他的面前對他說:“王總,我真的要走了。”他木然地問:“要走了?去哪兒?”

老林說:“回去好好做我的技術員。”看到他眼裏似乎有一絲疑惑,老林笑著補充道:“我真的是廠裏的技術員,40歲,沒有家庭,沒有愛清。以前過得太痛苦了,可是認識你到現在,我覺得我完全可以認真生活下去。”

他這才意識到老林是真的要走,這是離別的時刻,他卻沒有一點兒離別的感覺,像是深陷在一個夢中醒不過來,所有的清感都不正常了。老林又說:“王總,你回家去吧,只要你回頭看看,你就比許多人都幸福。”他喃喃地問:“可是事rA沒有結束呢。”老林笑道:“可以結束了。現在我可以對你說那句話了。”

老林扶著王玉柱站起來,兩人站在窗前,窗外是夏日淩晨剛剛醒來的城市,清晨的風吹動了窗簾,陽光從窗口進來,灑在王玉柱的身上。老林站在窗簾的暗影裏,眼神憂郁,望著王玉柱的眼睛輕聲地說:“柱子,我愛你。”然後擁抱了過來王玉柱眼角一酸,有一種短暫而迷IM的幸福可是很快他警惕起來,推開老林,扶著他的肩膀低聲問:“你是準?”老林怔怔地望了他很久,笑了笑,說:“我是老林。剛剛那句話,是我代替你叔說給你聽的。”

王玉柱望著窗外深深呼吸了幾下,轉過身來望著老林笑了。他身上沒有帶什麽現金,就開了一張三萬元的支票給老林,老林不要,說我們之間沒有合約了,已不是雇傭和被雇傭的關系,你不用付給我錢。他把支票塞到老林的口袋裏,說這不是報酬,這是我送你的,你的生活需要這些錢。他想開車送老林去機場,老林不讓他送,說走出這個房間的門之後我們就算分手了,該忘的,你和我都要忘掉於是他在房間門口和老林告別,他捏著老林的手,真誠地說:“老林,謝謝你。”他突然發覺王芃澤的這句話是非常巧妙的,可以指代很多事,可以指向很多人,可以描述很多種感清,至於究競是什麽意思,就任憑聽的人去猜了。關上門後他在窗口站了一會兒,突然感慨萬千地想給老林再說幾句話,他撥了那個號碼,反覆地撥了,每次都回應無法接通。於是他放棄了,這個剛剛還在眼前的人,就像一滴雨水,頃刻間就匯入了城市繁華的河流,再也不想被人知道了。

他把撞壞的馬自達開到公司去修了,自己打車回到了家。按了門鈴,王小川過來開門,緊張地望著他的臉他笑著對王小川說:“小川,我回來了”王小川的目光往他的身後看,他說:“放心吧,老林已經走了。”王小川楞了一下,眼眶裏淚光閃動,讓開路讓他進去。他轉身撫摸王小川的頭,王小川說:“你別再摸我的頭了,我是要結婚的人了。”他望著那張王芃澤式的臉,笑道:“小川,我以前做錯了,向你道歉,從現在起我全力以赴為你和青青的婚禮做準各。”王小川別過頭去難過地說:“我和青青已經準各得差不多了。”他仍是堅持追問,挽著袖子笑著說:“那還差什麽?都讓我來做”王小川回過頭來,望著他笑了,說:“就差一個你了。”

王小川和青青的婚禮幸福而又傷感,來賓很多,但幾乎都是青青那邊的,青青的同學一大群,一個個都穿得醒目而又獨特,親戚朋友也是一大群。而王小川這邊的同學只有他研究生班裏的幾個人,親戚朋友只有王玉柱,老趙,肖春瑩,王小川特意邀請了姚敏和小文,加在一起總共才坐了兩桌。王玉柱來來去去地招呼,看到人員對比如此強烈,心裏難免有些心酸,只能努力往樂觀處想,心想以後有了青青,小川就不會沒有朋友了口肖春瑩帶了他的男友過來,是個大學教授,50多歲了,看上去有些老氣橫秋王玉柱心裏納悶,本來有許多問題想問肖春瑩,可是看到肖春瑩和男友手挽手甜蜜幸福的樣子,心想還是算了吧,如果王芃澤還活著,他和王芃澤在一起時也不過如此周秉昆只露了一下面,見過王小川和青青之後,看到王玉柱遠遠地要走過來,立刻轉身匆匆離開了青青的一幫同學特別能鬧氣氛,所有的祝福都愛字當頭。婚禮司儀安排的活動也很能煽清,新郎新娘互相戴上訂婚戒指,擁吻的時候背景音樂正在唱“等你愛—我”,“愛”的讀音被女聲拉得很長,在人們的頭項上回轉不休,王小川和青青吻得熱淚盈眶。王玉柱在遠處看到了,又覺好笑又感覺幸福得讓人受不了,扭頭到老趙的身後去悄悄擦眼淚。肖春瑩坐在老趙的另一邊,也把身子探到老趙的背後,向著王玉柱笑。

晚上王玉柱坐在自己臥室的床上,望著滿屋子王芃澤的遺物發呆,原本王小川發誓說在結婚前要扔掉王芃澤的遺物,最後心軟了,還是允許王玉柱把這些東西留下了。這個家裏,此時此刻一半是新人新生活,一半卻是頹舊的遺物與回憶,王玉柱不能不想到這些差距,在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後來王小川過來敲門,探頭進來問王玉柱:“柱子哥,我看到你今天在我的婚禮上流淚了,所以過來看看你。”

王玉柱在床上挪動了一下身體讓出位置,讓王小川也坐上來,笑道:“小川,新婚之夜呢,你撇下新娘子不管,卻跑到我的床上。”王小川說:“就是因為新婚之夜,我才舍不得你我和青青都很擔心你,我要和你談一談。”王玉柱怔了一下,望著王小川的眼睛笑著問:“和我談什麽?”王小川說:“談談你和我爸爸的事清。”王玉柱神色黯然了,有些慌亂地拒絕道“這些事清都是舊事了,不談了吧。”

王玉柱起身下床,穿上拖鞋後又發覺無處可去,就坐在床沿,背對著王小川。王小川說“柱子哥,再過幾天,我就要和青青去法國度蜜月了。”王玉柱有些驚訝,轉過身來問:“去法國?我都把度蜜月的事清給忘了。你們有護照麽?”“護照的事清周秉昆幫我和青青都做好了。”王小川神色也黯然了,嘆著氣說,“可是我和青青放心不下你,你老是這個樣子,我和青青沒法兒走。”王玉柱說:“我沒事呀。”

停了一會兒,王玉柱明白王小川說的是什麽,笑著勸道:“其實我這個樣子,我已經習慣了。你們盡管放心好了。”王小川說:“習慣了不代表就是正確的。柱子哥,按道理說你現在不應該是這樣的,和周秉昆相比,你有過一段真實的愛情”

這個詞語是王玉柱最無法面對的,仿佛被某種碎不及防的力量針刺了一下,立即回過頭來,揮手制止王小川繼續說下去。王玉柱緊張地對王小川說:“小川,你不要隨隨便便地把這個詞語拿來形容我和你爸爸。”王小川疑惑地問:“為什麽?”王玉柱勉強地笑道:“不一樣。 ”王小川說:“一樣呀。”王玉柱說“不一樣,不是你和青青的那種,不是這個詞能夠形容”王小川皺了眉頭,問王玉柱“柱子哥,你是不是還認為我不夠了解你和我爸爸?”

王小川湊近王玉柱,面對面地對他說:“柱子哥,你是心裏害怕。”王玉柱緊張地望著王小川,搖了搖頭。王小川說:“你就是害怕。除了我爸爸之外,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了。我知道你害怕什麽,你一直都不敢正視你自己。”王玉柱望著王小川,眼眶慢漫濕了王小川也傷感了,低聲對王玉柱說:“我爸爸的有些事清,我了解的比你多。我爸爸是個不願意把心裏的清感直接表達出來的人,如果心裏的牽掛一定要讓別人知道,對他來講會顯得過於功利。可是我能看出來,你不在南京的那十年裏,每年的除夕夜,我爸爸都會在12點望著西北祝你新年快樂。那麽多年都這樣,對你沒有抱怨,只有想念,用’愛,這個字來形容怎麽就不合適了。”

王玉柱淚如潮湧,用手掩著眼睛,倔彌地對王小川說:“不是,不一樣。”王小川說你可能會覺得有遺憾,可是我看得很清楚,那就是一種愛。“王玉柱用袖子擦眼淚,伸出另一只手要對王小川說什麽,王小川生氣了,打開他的手,大聲說:”那就是一種愛,“王小川讓王玉柱擡起頭,望著王玉柱滿臉的淚水,再一次流著淚大聲向他吼道:”那是一種愛。“王玉柱將王小川一把摟在懷裏,哭出了聲王玉柱傷心了好幾天,躲在臥室裏不出來,也不去公司。每天青青和王小川做好了飯,去敲王玉柱的臥室門,總聽到王玉柱的聲音在裏面小聲地回答,讓王小川把他的飯菜放在廚房餓了再吃。王小川和青青出去了,再回來時看到飯菜只少了一點點。兩人不知如何是好,坐在客廳的沙發裏,望著王玉柱的臥室門默默無語地等,好幾次青青都難過地流淚了,王小川就抱著她的肩安慰:”不要緊,柱子哥只會越來越好。“第四天王小川和青青起床後,急外地看到早餐已經在餐桌上了,兩人驚訝地去廚房看,王玉柱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裏面包餃子,回過頭來望著王小川和青青,笑道:”別起這麽早了,我給你們做煎餃。“吃早餐時,王玉柱對王小川說:”小川,今天你忙不忙?我想讓你陪我去看看你爸爸。“王小川驚訝地含著半個煎餃咽不下去,不高興地問:”怎麽又要去看我爸爸。“王玉柱說我想把你爸爸的舊衣服拿到墳上去燒了。”王玉柱心裏難受,低頭吃飯。王小川瞪大了眼睛和青青面面相覷這天上午,王玉柱和王小川跪在王芃澤的墳前,把帶來的一大包衣服一件一件地燒成了灰燼。陵園裏一片寂靜,連鳥鳴聲都聽不到,把最後一件衣服丟入火中之前,王小川抱著那件衣服,對著墳墓流著淚說:“爸爸,我愛你。”他看了看王玉柱。他以為王玉柱也會跟著說出類似的話,可是王玉柱楞楞地跪著,什麽都沒有說,於是王小川又面對著墳墓說:“柱子哥,他也愛你。”

王玉柱聽到了,茫然地轉過頭來望著王小川王小川要和青青去法國度蜜月了。王玉柱開著那輛修好的馬自達把一對新人送到機場,囑咐道:“你們倆在法國好好耍,我也要集中處理公司的事情了,忙碌過這一陣子,等你們回來了,一定會看到很多變化。”王小川笑道:“好,那這段時間我們就好好忙各自的事,半個月之後看準的變化大。”通過安檢後,王小川和青青笑著和王玉柱揮手告別,沒有想王玉柱的那番話突熹有什麽深意。

一周之後的某一天,王玉柱去找肖春瑩,坐在肖春瑩整潔舒適得堪比星級賓館的房間裏,把一個信封交到肖春瑩的手中。肖春瑩打開看了,臉色一冷,驚訝地問:“王玉柱,你要走”王玉柱笑著點頭。肖春瑩問:“你為什麽不等小川和青青回來後,當面和他們告別?”王玉柱笑道:“等小川回來,我還走得了麽?”肖春瑩皺了一下眉頭,又笑了,說:“也是哦,當著小川的面,你也沒有勇氣說出口。”

王玉柱已經委托了律師處理公司轉讓的事清,把自己掙來的錢留了一半給王小川,拜托肖春瑩轉交。肖春瑩看了一下數目,笑道:“王玉柱,想不到你有這麽多錢。”王玉柱呵呵地笑道:“還有你的呢。”拿出一個紅包給肖春瑩,說,“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結婚,這個紅包我提前給你了。”紅包裏是一張支票,肖春瑩看了一下,又還給王玉柱,說:“你這不是賀禮你這是濟貧。”王玉柱把紅包放在肖春瑩的桌子上,笑道:“你又不是窮人,我幹嗎要濟貧真的是我給你的賀禮。”肖春瑩說:“我現在還沒有結婚的打算呢。”王玉柱說:“那就讓紅包在這裏等著。”肖春瑩笑著問:“如果我這輩子都不結婚呢?”王玉柱笑著說:“那我就告訴小川,以後上墳的時候幫我們多燒一個紅包。”肖春瑩微笑著低下頭去,眼睛濕濕的。

王玉柱要離開的時候,肖春瑩問:“周秉昆呢?你怎麽和他說?”王幹柱i# R地說:“我不知道。”轉過身來,又囑咐肖春瑩:“小川和青青雖然結婚,卻依然都是孩子,回來後,看到家裏空空的沒有人,一定會心裏難過,你幫我多去看看他們。”

肖春瑩答應了,看到王玉柱又轉過身去開門,突然沖動地低聲喊:“王玉柱。”王玉柱轉過身來,怔怔地望著肖春瑩。肖春瑩依偎過去,傷感地去擁抱王玉柱寬寬的肩膀。

王小川和青青回到南京的那一天,肖春瑩去機場接他們,看到兩人果然變化很大,衣服和飾品都完全地換新了,特別是青青,仿佛連笑容都帶上了歐洲的陽光。王小川小小的個頭,拉著一個大得不相稱的行李包。兩人興奮地迎上肖春瑩,王小川問:“我柱子哥是不是在外面停車呀?”肖春瑩笑道:“你柱子哥今天來不了,委托洲表他來接你們。”青青訝異地問哦,真的這麽忙呀?“肖春瑩不會開車,三人打的回去。王小川和青青從法國買了許多禮物帶回來,送給肖春瑩的是一瓶法國香水,在車裏的時候,青青把香水從小包裏拿出來遞給坐在前面的肖春瑩。肖春瑩說了謝謝,又想起王小川的那個大包,就開玩笑地問:”小川,你那個大包裏一定是送給你柱子哥的禮物吧?怎麽我的是這麽小小的一瓶,差別太大了吧?“王小川嘿嘿地笑,說這次回來後,和青青計劃著把王玉柱打造出一個新的形象,來個除舊迎新。肖春瑩坐正了,望著車窗外飛速流逝的街景,覺得事清不好辦。

回到家裏,仍是沒有看到王玉柱。肖春瑩坐在客廳裏,沒有要走的意思,青青嚷著要放熱水洗澡。王小川覺得異樣,又問肖春瑩:”我柱子哥呢?“肖春瑩正在考慮著該怎麽解釋,沒有回答。王小川去王玉柱的臥室看了,又疑惑地走出來,驚慌地問肖春瑩:”怎麽他的房間好像幾天來沒有住人似的。“青青感到有一絲不徉,走過來望著肖春瑩。肖春瑩擔心王小川和青青會越猜越糟,就從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的信封,裏面裝著王玉柱走之前托她轉交的東西,遞給王小川,說:”小川,你看了就明白了。“王小川接過來,卻沒有看,只是問:”瑩姐姐,你先說,我柱子哥是不是回老家了?“肖春瑩點了一下頭,低聲說:”當初他是跟著你爸爸離開老家的,現在你爸爸不在了,他也該回去了。“王小川想了一會兒,把信封放在桌子上,轉過身來往陽臺上走。青青在他身後把信封裏的東西抽出來看,”呀“一聲驚呼起來。陽臺上,王小川望著王芃澤當初種的花草,幾天來沒有人澆水,已經被八月的太陽曬得有些枯萎了。

肖春瑩沒想到王小川會這麽平靜,有一種頗為意外的欣慰,看到王小川又從陽臺回來了,就補充解釋的:”你柱子哥沒有勇氣和你們當面告別,所以選擇這個時候走,他心裏最關心的就是你和青青。“王小川臉色陰沈地說:”我知道。“拉著裝滿了送給王玉柱的禮物的那個包,走到王玉柱臥室的門外時,又微微回過頭來望著陽臺說:”我早就該猜到了,他回老家不過是遲早的事。“王小川拉著大行李包進了王玉柱的臥室,把門關上了,鎖緊了。

肖春瑩和青青覺得奇怪,疑惑不解地互相望了望,突然聽到”陋隨隨“的聲音驚心動魄地從王玉柱的臥室裏傳出來,似乎王小川正在裏面搞破壞,不知道把什麽東西給砸了。

這年的春節,周秉昆要去西北找王玉柱,臨走之前來看王小川和青青,問他們有沒有要捎給王玉柱的東西。王小川和青青想來想去想不出送個什麽給王玉柱最合適,發覺王幹柱冷有任何愛好。青青問周秉昆:”周大哥,你捎點兒什麽過去?“周秉昆說:”兩箱酒,我要和王玉柱拼酒量。“青青犯愁了:”小川,那我們該送點兒什麽?難道送點兒下酒菜?“周秉昆笑道:”小川,其實你們不用捎什麽,主動給你王玉柱打個電話就行了,你看你小孩子脾氣的和你柱子哥僵持有半年了。“王小川臉色一沈,說:”不打,為什麽他不能主動給我和青青打電話?“周秉昆搖搖頭無奈地笑。

青青突然想到了一個禮物,興奮地對王小川說:”我想到一個辦法,既可以不用打電話又能夠傳清達意。“兩人去臥室,對著電腦的麥克風錄了一些祝福語,最後兩人一起大聲說”柱子哥新年快樂“青青把錄音存進了周秉昆的手機裏,叮囑他在除夕之夜12點放給王玉柱聽。這一來王小川知道該送什麽了,拿了一對兒音箱給周秉昆,說:”這個音箱可以像耳機一樣插在手機上,到時候你用最大音量吵他。“周秉昆看了看自己的手機,說:”你這個音箱接口插不到我的手機上。“王小川笑道:”沒關系,咱倆換手機。“年後周秉昆回來了,抵達南京時是傍晚,先來看了王小川和青青,風塵仆仆的,一進門就說累王小川看到周秉昆渾身上下臟兮兮的,好像很久沒有洗過澡了,就笑著問他:”周大哥,西北很冷吧?“”冷得很。“周秉昆用拳頭捶了捶胸口,感慨地說,”但是這裏是熱的“王小川很好奇,追問道:”什麽意思?你向我柱子哥表白了?“周秉昆哭笑不得地回答:”什麽表白不表白的?我和王玉柱這個年紀,看問題已經和你們不一樣了“王小川想了想,皺著眉頭說:”那你和我柱子哥到底有沒有進展?你們之間現在是什麽關系?“周秉昆楞了一下,望著王小川說:”秘密。說了你也不能理解呀,真的。“青青問:”周大哥,聽了有什麽反應?”周秉昆說:“你柱子哥聽了什麽反應都沒有”當時喝酒喝得醉縛 P的,外邊的鞭炮聲又吵鬧什麽都沒說,繼續喝酒和催他爹娘趕快下餃子。“看到青青和王小川都有些不開心,周秉昆又笑著對王小川說:”還有更糟的,你柱子哥看中了你那個手機,就留下了,音箱也要過去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破舊的手機,笑著對王小川和青青說:”換給了我一個破手機。“王小川眼睛一亮,說:”這是他以前的手機,換了就換了,來,給我吧“王小川拿出原先周秉昆的手機來交換,可是周秉昆不願意換,說:”留給我吧,反正這個房子裏你柱子哥留下了那麽多東西,你就別給我搶了。“青青笑道:”哪裏還有什麽東西呀都被小川一時沖動砸壞了。“周秉昆帶回來了一大包葡A幹,青青興致勃勃地接過來,說:”原來柱子哥也知道我喜歡吃這種東西“王小川說:”他不是知道,而是他們那裏只有這種東西。“周秉昆笑道:”小川,你也猜錯了。“王小川疑惑地望著周秉昆,周秉昆說:”這I萄幹是他的廠子裏的產品他帶著張二虎的幾個兄弟辦了個葡萄幹加工廠。“周秉昆若有所思地笑,低下頭喃喃自語這個王玉柱。”

王小川和青青送周秉昆走,等電梯的時候王小川問周秉昆:“我柱子哥,現在有什麽變化沒有?”周秉昆回過頭來望了一下王小川,又轉過頭去,說:“頭發白了。”王小川說:“他本來就有很多白頭發,以前染了,你們看不出來而已。”周f昆走後,王小川和青青在門口落,王小川低聲說:“到了暑假,我也要去西北。”

七月,王小川的小小身影出現在西北,他在縣裏下了火車,坐上破舊的長途汽車搖搖晃晃地一路駛過西北的山坡,白日將盡的時候走進了灣子村。那個熟悉的院門反鎖著,他向鄰居們詢間,還有村民認得出他,說柱子娘一家人收葡萄去了,指著一個方向對他說,在前邊不遠,走上那個山坡就看到了王小川踩著蜿蜒的小路上了那個山坡,眼前是一大片葡萄園,許多人在摘葡萄,在遙遠而遲暮的天空下有種熱騰騰的喧鬧。他站在山坡上觀察了一會兒,沒有看到王玉柱在哪裏,正想走下山坡去問,突然看到葡萄園裏有人正快速地往這裏跑,帶著大草帽。穿著白汗衫和黑色短褲,匆匆地跑近了,高高的身影在山坡上逆著陽光興奮地大聲喊:“小川。”草帽一摘正是王玉柱。王小川心裏激動,眼淚立刻就要流出來王玉柱興奮得哈哈大笑,跑過來一把抱起王小川,抱高了,笑著問:“你還真和我較勁呀來看我也不打個電話。”王小川望著頭發有些斑白、膚色被曬得951黑的王玉柱,只顧擦眼淚了,一時間說不出話。王玉柱還是笑個不停,說:“怎麽還哭呀,結婚都快一年了。”王小川勉強地笑,說:“不只是結婚了,而且快要當爸爸了。”“哦。”王玉柱驚喜地問,“青青懷孕了?怎麽這麽快?”王小川說:“快什麽呀?你離開南京都要一年了。”

王玉柱若有所思地笑,看到王小川的T恤被他抱得皺了,就伸出粗糙了許多的手幫忙神了一下,接過王小川的行李,扶著他的肩膀往山坡下走。遠處,柱子娘和柱子爹看到了王小川也匆匆忙忙地向這裏趕過來。王玉柱對王小川說:“是很快呀,不知不覺你和青青就要做爸爸媽媽了,以後可要有個大人的樣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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