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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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川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讓他心疼不已,反覆安慰王小川不要害怕,我這就回去。放下電話,立刻催周秉昆快起床,送他去飛機場乘飛機回南京周秉昆急忙坐起來穿衣服,穿了一半又納悶地問:“王玉柱,那我怎麽辦?”王玉柱說:“我先乘飛機回去,我沒辦法,聽小川哭得那麽厲害,說不定情次比較嚴重”周秉昆又大聲問:“我是在問你我一個人開著車在這裏怎麽辦?”王玉柱怔怔地望著周秉昆落寞的眼神,最後充滿款意地說:“對不起,我不能陪你繼續旅游了。”

周秉昆又生氣又無奈,不願再說話了,穿好了衣服直接下樓去停車場。王玉柱乘電梯下樓,穿過酒店大斤時看到周秉昆已經把車停在了酒店門外。可是王玉柱走到酒店門口時猶豫了一下,他在匆忙中又看到了老林的身影,還是坐在大廳角落裏的沙發上靜靜地等。王玉柱的心中突然有一絲不甘,他覺得自己要是就這麽離開的話,或許會錯過一個重要的人。於是他轉過身來,徑首奔到老林面前,老林姑起來,比王玉柱矮了半頭。王玉柱低聲說:“我想要你的電話號碼。”老林疑惑地想了一下,說了一串數字,王玉柱用手機打過去,聽到老林身上有彩鈴在響,就點頭告別,在老林的目光中走出了酒店大門。酒店門前的本田車裏,周秉昆低頭點燃了一支煙。

青青的右邊乳房需要做手術,可能要被切掉三分之一,這個消息把王小川震驚得也病了。王玉柱回到家後,王小川正趴在床上發高燒。王玉柱坐在王小川的床頭,撫摸著他的頭發“青青知不知道她的病清?”王小川一聽,立刻拉著幹玉柱的手開始哭,哭得王玉柱心酸場問不已,又想起了王芃澤的病,不由得長籲短嘆。王玉柱去廚房熬了稀飯,喊王小川起來吃點兒東西,王小川坐在飯桌旁,看著稀飯上熱騰騰的蒸汽,又開始哭。吃完飯後兩人坐在沙發裏王玉柱想多問王小川一些關於青青的消息,就問:“青青自己察覺到的癥狀是什麽?”王小川還未回答,又是悲從中來,嚎淘大哭。王玉柱問:“青青現在在學校呢,還是回家了?”王小川還是哭王玉柱無奈,弦迫自己耐著性子等王小川的哭聲止住了,低聲問:“小川你到底要哭到什麽時候?你不能只會哭呀,我到現在許多清況都不了解。”王小川又想哭,彌忍住了,用低沈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對王玉柱說:“我決定和青青結婚,在她手術之前,我和她先訂婚。”

王小川高燒得嚴重了,哭得有些頭暈,王玉柱不敢追問下去,剩下的時間裏喚他吃藥,哄他睡覺。他抽空去了一趟公司,下午趕回家做晚飯時,看到王小川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陽臺上。天空陰沈欲雨,王幹林望著王小川的背影,頓覺一陣淒涼,黯然地想到王小川又一次嘗到人生無常的滋味了。他走過去坐在王小川的身邊,看到王小川平靜多了王玉柱問王小川:“小川,你真的決定和青青結婚了?”王小川點點頭,嘆了口氣,說“青青最愛美了,這次做這個手術,對她來說是個很沈重的打擊,我沒有別的支持她的方式我要用訂婚來告訴她,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一樣愛她。”

王小川說完後心裏傷感,眼眶裏又旬目光浮現,側過身來,把頭埋在王玉柱的懷裏。王玉柱撫摸著王小川剪得短短的像王芃澤的頭發,感動而欣慰地笑道:“小川,你爸爸要是聽到了你的話,一定會很高興。”

手術前一天,青青和王小川訂婚了,兩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頓飯。青青強顏歡笑,和王小川一起把訂婚戒指拿出來炫耀給雙方的家人看。青青的父母都來了,王小川這邊的親人只有王玉柱到場。對王玉柱來說,這是一個重要的日子,穿得整整齊齊的去招待青青的父母。青青的媽媽是會計,爸爸是中學高級教師,都是普通而善良的人,兩個人都是大個子。王小川在飯桌上對王下柱說:“我和青青以後的孩子肯定也是大個子,因為青青家裏就沒有個頭兒低的人。”

王玉柱習慣了王小川的口無遮攔,怕青青的父母會不理解,就笑著解釋王小川為何如此在意個頭兒的高矮。青青的爸爸笑道:“這些小川都跟我們講過,一家人嘛,有什麽就說什麽,這樣才親密無間。”青青望著王玉柱,說:“柱子哥,我爸爸媽媽什麽都知道,我們一家人彼此不再有秘密了”青青把“什麽”一詞強調得很重,王玉柱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頓覺輕松了。後來談起王小川和青青結婚後住在哪裏的問題,王玉柱問王小川:“小川,你想和青青住哪裏都行,我給你們買房子。”王小川說:“柱子哥,我和青青商量過了,我們結婚後要和你住在一起。”王玉柱猶豫不決,說:“你們結婚後成一個家庭了,我和你們住在一起算什麽”青青說:“柱子哥,你要照顧我們呀,小川還計劃著讓你幫我們帶孩子呢。”青青的媽媽也勸道:“這兩個孩子多次在我們面前說要和你住在一起,不放心你一個人生活。”王玉柱支支吾吾地說:“這個事rA好像還早呢。”

或許真是因為訂婚的影響,青青手術後的精神狀態比預想的要好,在家裏養病,好長時間無法上課,王小川天天去看望有時候青青也過來吃飯,依然是和王小川打打鬧鬧。青青善於著裝,把身體的缺陷掩蓋得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但是王小川會拿這個缺陷來開玩笑,王玉柱多次提醒他這樣開玩笑不好王小川不聽,終於有一次玩笑開過了,青青抱怨道:“你要是覺得不好看,我可以為了你去韓國整容。”王小川笑道:“你不用去韓國整容,我就是個醫生呀,不過我不是一個要求完美的人,不喜歡那種左右對稱的古典美,我就喜歡你的不對稱,有缺陷,是一種現代感”

飯後王小川和青青逛街去了,客廳裏頓時寂靜下來王玉柱有種失落感,慢吞吞地去廚房洗了碗筷,出來後站在客廳裏突然覺得孤獨難耐他去臥室裏望著王芃澤的遺物,孤獨的感覺更濃了。他走到陽臺上,想了很久,在陰沈的天色下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有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老林在低聲地問:“餵。”

一星期後的某個下午王小川回到家,發現家裏多了一個人。王玉柱把一個陌生的男人介紹給王小川:“小川,這是老林,以後你19他林大哥。”那時王小川沒來由地察覺到一種神秘的氣氛,他望向站在客廳裏的老林,發覺這似乎是一個神秘的人,下午將盡的闌珊遲疑的光亮中的一個黑黑的影子,與周圍的任何人、任何物品都有一種漠然的距離王小川問王玉柱:“我餓了,柱子哥你做飯沒?”王玉柱似乎才想起來,笑著說:“還沒做呢,小川你先等會兒,很快就好。”王玉柱去廚房,老林也跟著進去,王小川望著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地在廚房門口消失,轉過身來,心裏有一種慌亂與不安。

無論王玉柱做什麽,都會讓老林跟在旁邊幫忙,一起擇菜做飯,一起洗衣服,一起去陽臺晾衣服,四只手扯著一個大床單抖開來,王玉柱把陽臺上王芃澤生前種的那些花花草草指給老林看,老林默默無語地凝神望著。老林完全無話,所有的秘密被包裹在一身黑色西服裏,短短的頭發下是一張沈郁的臉,臉上的一雙眼神時常是空洞的,從來不好奇,也不流露出任何清緒,他像影子一樣跟在幹幹柱的身後,幹幹柱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不P疑,也不積極。

吃飯時一片沈默,王幹柱殷勤地給老林夾菜,而忘了王小川。王小川問老林:“林大哥你是做什麽工作的?”老林停下筷子,捧著碗,想了想,回答:“我是廠裏的技術員。”王小川又問:“哪個廠呀?”老林不再回答了,低眉垂首地吃飯,王小川繼續問:“哪個行業?”

王玉柱對王小川說:“小川,這些都是隱私,你別問了。”王小川笑道:“這些怎麽會是隱私呢?都是很普通的信息。柱子哥,是不是你也不知道呀?”王玉柱說:“有些信息在別人看來很普通,但在自己心裏卻是秘密,每個人都有秘密。”王小川呵呵笑道:“那要看對準了,一家人、或者好朋友之間是不需要太多秘密的。我對你就沒有秘密,你對我也沒有。”王玉柱覺得王小川的語氣帶有一點兒不友好,就彌硬地回應道:“小川,人和人不可能全部了解彼此都會有秘密的,我們也是這樣。”王小川板起了臉,有些生氣了。 王小川看到老林晚上也進了王玉柱的臥室,就在臨睡前R手a腳地去偷聽,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天沒有聲音。房間裏,王玉柱在燈光中衣衫整齊地站著,抱著雙臂望著臥室的門,一直等到王小川的腳步聲輕輕地離開了,苦笑了一下,轉過身來,看到老林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王玉柱對老林說:“好的,我們開始。”

老林在王玉柱面前脫下自己的西服王玉柱打開衣櫃,在王芃澤的舊衣服裏拿出一件背心和一條短褲。老林接過來,看到是兩件內衣,開始脫自己的背心與內褲。王玉柱背過身去避開,再轉過身來時,看到老林已經換好了。王玉柱也換了衣服,熄了燈,兩人躺到床上去,面對面地側躺著。黑暗中,王玉柱伸出手去摩掌老林的臉,問:“我給你講過的,你還記得麽”老林點了一下頭。於是王玉柱在黑漆漆的房間裏輕聲地,A:“王芃澤。”老林低聲回答柱子“王玉柱想了一下,說:”錯了,我們再來“安靜了一會兒,又輕聲喚:”叔。“老林低聲回答:”柱子。“王玉柱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這個黑暗中的身體,靜寂與孤獨中的陌生的鼻息,楞了好大一會兒,喃喃地低聲說:”還是不對,我叔不是這麽喊我的不怨你,時間太短了嘛。“兩人各自側過身去,互不幹擾地睡了一夜如果要上班,王玉柱就把老林帶到公司裏,讓他像王芃澤生前那樣坐在隔壁的房間看報紙,然而人和人如此不同。王玉柱站起來走到隔間的門口,像從前那樣去凝望王芃澤工作時專心致志的背影,而老林井非是一個能夠對書和報紙投入許多興趣的人,雖然也是一個背影,這個背影只是在警惕地等待著他走過去。

每次開車的時候,他都讓老林坐在副座上,把老林的手拿過來握在手裏,卻不是王芃澤那種厚實而寬大的手掌。吃飯時他們只吃素,他教老林像王芃澤那樣拿筷子,像王芃澤一樣慢慢地咀嚼食物。他教老林模仿王芃澤刷牙的動作,像王芃澤那樣費力地俯下身子系鞋帶。幾天之後他更進一步,給老林洗頭洗澡和理發,只讓老林像王芃澤那樣坐著a行晚上睡覺前看電視他讓老林坐在他懷裏,他抱著老林的身體,想象著這就是再熟悉不過的王艾澤的靈魂的居所他的手在老林的身體上輕輕撫摸,從肩膀到小腹,他認為此時老林應該像王芃澤那樣看電視對他的手習以為常,毫不在意,可是老林激動起來,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試探著伸進短褲於是他灰心了,有些著急對老林說:”你必須把你的背景資料告訴我,我覺得我必須先了解你才行“老林說:”我沒有什麽背景資料,我就是現在的我。“王玉柱懊惱地說:”你和我叔明明有相似的特征。“老林望著他,勸道:”再相似,那也只是相像。我不可能像你叔一樣,你不能彌求我。“這段時間王小川的事清特別多,他和青青一起回來,晚飯時安女靜靜地坐在一起,兩雙眼睛滿是疑惑地觀察著對面的王玉柱和老林。王玉柱旁若無人地給老林夾菜,和老林一起低頭吃飯王小川對王玉柱說:”柱子哥,我和青青想在八月八號結婚,趁暑假嘛,又是個吉利的日子。“王玉柱忙著吃飯,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王小川和青青認為這是一個令人激動的消息,沒想到王玉柱反應這麽冷淡。於是青青試探著重覆了一遍:”柱子哥,我和小川要結婚了“王玉柱擡起頭,迷惑不解地望著王小川和青青:”八月八號,可以啊,挺好的日期。“王小川和青青面面相覷,王小川不高興地對王玉柱大聲道:”柱子哥,你怎麽對我和青青結婚的事這麽不關心呀?我們第一次經歷結婚的事,不知道該怎麽做,還得依靠你來安排呢。“王玉柱僥了僥額頭,為難地對王小川說:”我也沒有結過婚呀,我還不如你和青青呢。“又對青青勉彌地笑道:”青青,這種事情得請教你爸爸媽媽,他們才是過來人“王小川看到老林只顧默默吃飯,就不懷好意地大聲問:”林大哥,你應該憧這些吧?你應該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吧?“王玉柱看了看身邊沈默不語的老林,又看了看對面咄咄逼人的王小川,心裏湧起許多苦澀的感覺,打起精神來對王小川笑道:”我這段時間太多煩心事了,所以反應有些遲鈍,聽到你們想結婚我是很高興的,我一直盼著你們結婚呢。結婚程序方面的事你們請教青青的爸爸媽媽,我幫你們布置新房。你們不是要住在家裏麽?我給你們買新家具突然又想起了什麽,補充問道:“你們領了結婚證沒有?”王小川不說話,青青回答還沒呢?“王玉柱著急地說:”不領結婚證你們怎麽結婚呀?得先領結婚證。“王小川”咚“地一聲把碗頓在桌子上,瞪著老林,卻對王玉柱吼道,這誰不知道呀。

王玉柱發覺給青青買家具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清,青青是他見過的最挑剔的人,不是挑剔價格,而是挑剔外形,每看一件都搖搖頭說不好看沒創意。王玉柱本來想集中幾天時間陪著青青和王小川把家具買齊,一看這清形未免有些退縮。再加上他每次出去都要帶上老林,在車裏的時候他和老林坐在前排,王小川和青青坐在後排,看家具的時候老林也跟在他的身邊,王小川心裏對老林有氣,又不夠包容,Lt是鬧得氣氛很僵。於是王玉柱對王小川和青青說:”這書太浪費時間了,要不你們倆漫漫挑選家具吧,看中了跟我說一聲,你們兩人想法類似,沒有我在旁邊跟著,或許會更容易決定。“青青讚成這個決定,但是王小川滿臉不樂意的表清。

飯桌上又在討論裝飾新房間的事,青青想把家裏那個空置的臥室騰出來做她的畫室,把王小川現在的臥室做新房,這樣一來王小川的書櫃和其他東西就要搬出來。王玉柱問:”那小川以後在哪裏看書學習呢?“青青說:”在客廳呀,可以在飯桌上看書寫字。讀書不需要專門留出一個房間,現在最時尚也最合理的作法是把書放在房子裏的各個角落,可以隨時隨處看。“青青又說:”不如把吃飯的桌子換個小的吧?要這麽大的餐桌幹嗎?“看了看目光茫然沈默不語的老林,又加了一句,”家裏平時又沒幾個人。“王玉柱笑著反對道:”餐桌好好的,千嗎要換?扔了太可惜,不扔又沒地方擺。“王小川冷笑著對青青說:”是呀,而且這桌子是我爸爸買的,就算你把它扔了,柱子哥也會撿回來藏到臥室裏。“在臥室裏的時候,王玉柱讓老林穿上王芃澤的上衣和褲子,戴上王芃澤的帽子,讓他坐在輪椅上,怔怔地欣賞了一會兒,說:”小川這孩子只是嘴巴刻薄一點兒,其實心眼兒很好。“突然懊悔了,又低聲對輪椅裏的人說:”錯了,我不該這麽說,你一定不高興了吧?“房間裏日影沈沈,老林的大半個身體陷在陰影裏,帽子滑下來遮住了臉,王玉柱突然覺得老林這個樣子很像王芃澤,疑惑地湊上前去,說:”原來應該這樣把臉遮起來。“看到老林臉上的汗流了下來,又伸手摘掉了他的帽子,笑道:”不過這樣你太受罪了,又不是冬天。“這之後王玉柱經常讓老林穿著王芃澤的衣服坐在輪椅裏,用一頂薄薄的草綠色軍帽遮住大半個臉。有時候白天在家,等王小川上課去了,就推著輪椅裏的老林走出臥室,在客廳裏來來去去。王玉柱要上洗手間時,就對老林說:”你就這樣坐著等我,不要動。“他去了洗手間這時王小川和青青回來了,用鑰匙開了門,進門後驚訝地站住了,只見客廳裏靠近陽臺的位置,明暗對比弦烈的光影中靜靜地停放著王芃澤的輪椅,輪椅上的人穿著王芃澤的舊衣服,臉被草綠色的軍帽遮住了,人和輪椅都在沈默地等待,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個怪異的幻影。

王小川驀然有種畏懼的感覺,喃喃地自言自語:”天哪,好像啊。“

隔著軍帽上那層薄薄的草綠色棉布,王玉柱覺得自己甚至可以去吻老林的五官,就像是去吻王芃澤越來越模糊的影子。他對老林說:”你要是長得再高大一點兒就好了,我們可以做一些以前沒有做過的事。我能遇見你,是冥冥中的一種安排,總在我忘不掉的時候,你出現了。“他說:”我想讓你對我說一句話。“他用手隔著軍帽掩住老林的臉,低聲囑咐道:”你不要出聲,你一說話就不像了。“他越想越難過,不知道這句話有何意義。”你要對我說。“他垂頭喪氣地低下頭去,驀然間覺得人世間的事荒謬得不敢去想,”你代替我叔對我說。“可是社自己井不願如此輕易地說出來,”就是那一句最重要的。“老林說:”我從來不說這句話。“王玉柱笑道:”你可以最後再說,許多事剛開始都不可能,最後被我堅持得可能了。“他覺得這是一句傷感的話,在傷感中低下頭,試著去吻Pit現在草綠色棉布下的老林的嘴,吻了又吻,卻沒有感覺,他認為老林的嘴和唇都過於彌硬和敏感,不像王芃澤的猶豫和柔軟。他把這些區別說給老林聽,叮囑他做一些調整。他有些著急,對絡林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小川這孩子總是心急火燎的,快要結婚了還那麽任性,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清來王小川在臥室外面敲門,王玉柱開了門,看到王小川的目光順著門縫往裏瞧,就順手關了門,站在門口笑著問:“什麽事呀小川?”王小川面無表清地說:“我想和你談一談,我們去陽臺。”他跟著王小川去陽臺,回頭看到青青坐在餐桌旁,不安地望著他笑了笑,又急忙向這裏揮手。

在陽臺上,王小川對王玉柱說:“柱子哥,我想讓你答應我兩件事,一,讓老林離開我們家,二,把你房間裏我爸爸的那些遺物全丟掉。”王玉柱一聽是這兩件事,立刻回答道:“芽一件事我答應你,老林會走的,但不是現在,第二件事我不同意。”王小川說:“我快要結婚了,結婚之後我不想看到我們家還是這樣子。這些事清你必須在我結婚之前做完。”“不行”王玉柱陰沈了臉,說,“小川,我們各有各的事要做,你結婚的確是大事,但是你不能認為這世界上只有你結婚這一件事,你不要任性了,你對人對事寬容一點兒吧。”王小川問:“你寬容麽?”王玉柱看到王小川又生氣了,無奈地拍著他的肩膀笑著勸道:“你自己想想看,能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怎麽可能不寬容?當然我們是一家人,這種寬容是快樂的,老林我會讓他走的,但是得先把一些事清做完。”王小川問:“什麽事?”王玉柱不回答,王小川問王玉柱:“說到寬容,你對我爸爸寬容麽?”王玉柱笑不出來了,冷冷地問“小川,你要說什麽?”王小川大聲問:“我問你呢,你對我爸爸寬容麽?”王玉柱說:“我和你爸爸之間不是寬容不寬容的問題。”“我和青青之間還有這個問題呢,為什麽你和我爸爸之間沒有?”王小川怒道,“你不願說,是因為一直以來都是我爸爸在寬容,而你是個任性而自私的人,什麽事清你都想做主,你想讓我爸爸按照你的意思活著。”

王玉柱氣憤難耐,雙手微微M抖著,握成了拳頭緊張地背到身後去。王小川看到王幹柱臉色鐵青的樣子,有些膽怯,但他確定王玉柱不敢對他怎麽樣,繼續大聲說,似乎想讓臥室裏的老林也聽到:“我知道老林是做什麽的,我問過周秉昆了。你想把老林當成我爸爸,可是他不是。這房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我不能看著你胡來。你這樣做把身邊的人都給傷害了,你考慮過周秉昆的感受沒有?還有,你覺得我爸爸同意你這麽做麽?”

王玉柱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清緒,不再理睬王小川,怒氣沖沖地回到客廳向臥室走去。王小川跟在王玉柱身後,喊道:“王玉柱,我一定要阻止你。”王幹林講去臥室,“啪”一聲把門關上了。王小川似乎達到了一定目的,氣憤而又有些志得意滿地走到青青面前,牽著她的手去臥室,說:“我一定要把老林趕走,青青你得站在我這邊。”青青欲言又止地說:“我...”

又心煩意亂地止住了口臥室裏,王玉柱望著草綠色棉布下那張安靜的臉,生氣地低聲問:“你覺得我任性和自私麽?”楞了一會兒,又傷感地說:“怎麽我不覺得我叔是在按照我的意思活,明明是我在為他而活。”

他忘了讓老林脫去那一身王芃澤的衣服,伏在老林的身體上沈沈睡去。早上他要和老林一起去洗手間刷牙洗臉,一開門,驀然看見了R放在臥室門口的王芃澤的遺照,很大的一張黑白照片,裝在鏡框裏,被王小川一大早用青青的畫架端端正正地立在王玉柱的臥室門口照片中那張熟悉的臉,那些永遠定格、不會隨著時間流走的安詳而溫暖的笑容,此時此刻在清晨的光陰中熠熠生王玉柱頓時恐慌起來,許多熟悉的東西,讓他感到留戀卻又畏懼。他的視線從鏡框移到客斤裏,看到王小川和青青站在沙發的後面。王小川大聲說:“你看清楚,這才是我爸爸。”他心裏的痛洶湧著,把王芃澤的遺照從畫架上取下來,轉身要回到臥室裏藏起來王小川又在喊“你幹什麽?你把我爸爸的照片還給我。”他不理睬,從臥室再出來後指著王小川呵斥道“小川,你以後不要再碰這張照片”

這天晚上王玉柱回家很晚,沿著長江開車,和老林一起停在了一個偏潺無人的地方。他對老林說:“小川越來越過分。以前他怎麽鬧都無所謂,可是這一次,他讓我突然覺得那個家裏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他沒有開車裏的燈,車裏車外是一樣的幽暗,月光照著流動的江水。也透過玻璃落在老林的身上。老林突然不經他同意地拿下了那頂帽子,主動對他說:“王總,我們解除合約吧。”

王玉柱不敢相信地望著老林,沒有了那項舊軍帽的遮掩,面前仍是一張與王芃澤迥然不同的臉老林說:“我要違約了。”王玉柱木然地問:“為什麽?”

老林覺得熱,又把王芃澤的襯衣脫下來,坐在車裏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他點燃了一支煙,王玉柱驚疑地問:“你抽煙?”老林狠狠地吸了好幾口。王玉柱又問:“老林,你是準?”

老林說:“我是一家工廠的技術員。”王玉柱怔怔地望了他一會兒,又勸道:“你不要解除合約好麽?我還想繼續試下去,你再考慮一下吧。”“我角9除合約,是因為我不想再受你控制,你的作法我受不了。”老林說,“解除合約後,我以朋友的身份陪你一段時間,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但是你要尊重我。”

老林望著車窗外浩瀚幽深的夜空,感慨萬千地對王玉柱說:“你並不是最茫然的人,你也不是最痛苦的人,你有親人有事業,還有那麽多回憶,這些都是讓我羨慕的。如果你像我一樣什麽都沒有,沒有家庭,沒有感清,憎晉暨匿地活到了40歲,你會明白痛苦會有多深,你會像我一樣,覺得生無可戀。”

王玉柱楞躊地坐了很久,拿起那件王芃澤的上衣,茫然地對老林說:“你還是把這件衣服穿上吧。”

那頂王芃澤的帽子再也沒有被使用過,有一天早上王幹林起床後和老林一起走出臥室,看到那頂草綠色的帽子在王小川的手裏。王小川和青青站在沙發的另一邊,王小川手裏舉著那頂薄薄的草綠色,問王玉柱:“你現在不需要我爸爸的帽子了麽?”王玉柱不說話,警惕地盯著王小川。王小川冷笑著問:“那麽你們倆現在算什麽關系?”王幹柱冷有說話,但是被王小川問得心中一凜。王小川怒道:“王玉柱,你變得讓我完全認不出來了,以前我尊重你,可是現在的你讓我反感得想吐,你所謂的感清讓人覺得惡心。”

王玉柱也生氣了,對王小川說:“你可以不尊重我,但是你別過分自信地認為每個人都需要你的尊重。”王小川瞪著王玉柱,對青青命令道:“青青。”青青慢吞吞地拿出一個打火機,按出火苗,猶豫不決地來燒王小川手裏的那頂帽子剛開始的時候這似乎只是一種威脅,王玉柱站在臥室門口一動不動,看王小川究競敢不敢燒王芃澤的遺物。可是那項帽子很快竄起了一團火苗,有一半已經被燒沒了,王玉柱怒從心頭生,突然身影一晃,繞過沙發要去抓住王小川,青青恐懼地大叫起來,慌忙往後退,王小川舉著已變成火焰的帽子跑到餐桌後邊躲避,和王玉柱圍著餐桌繞圈,王玉柱抓不住王小川,氣得紅了眼睛。兩人停下來對峙了一下,這時王小川手中的帽子快要燃盡,火苗要燒到手上了,王小川就把剩下的一片兒布帶著火苗扔向王玉柱。王玉柱一時間失去了理智,用力把大餐桌呼地推過去,王小川被餐桌擠壓在了墻上,身體受到病,一口氣喘不上來,餐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湧到了他的臉前,他摸索著抓到了一個重物,向著王玉柱的頭丟了過去慌亂中青青撥通了肖春瑩的電話,邊哭邊喊:“打架了,小川和柱子哥,兩個人都受傷了肖春瑩趕到醫院時,王玉柱的頭上硯經絳了4針,正坐在醫務室裏休息。看到肖春瑩,王玉柱強作輕松地笑道:”縫了4針,有點兒不吉利。“肖春瑩笑著說:”很吉利呀,成雙成對“王玉柱看了看肖春瑩,傷感地說:”聽你這一說,我覺得更不吉利了。“看到王玉柱的襯衣上有血跡,肖春瑩就向護士要了點兒酒精,用紙巾蘸著幫他擦,笑著挪偷:”你有許多年沒有打過架了吧?如果我是小川,比你矮,比你弱,卻能把你打成這樣,我想我會有許多成就感。“王玉柱苦笑了一下,難過起來,低聲問:”小川沒有事吧?“兩人去另一個醫務室裏看王小川,卻發現王小川和青青早已離開了。王玉柱傷感地對肖春瑩說:”小川和青青一定限我了。“又一想,不對,扭頭四顧地問:”老林呢?“高聲喊了幾聲”老林“,沒有回應。王玉柱匆匆忙忙地撥了王小川、青青、老林的電話,都沒有人接聽最後懊惱地對肖春瑩說:”肖春瑩,你回家去吧,我要去機場。“”找老林?“肖春瑩意味深長地笑,”我陪你去呀。“在機場的入口大廳裏沒有找到老林,肖春瑩坐在椅子上休息,看王玉柱走來走去盲目地在張望。肖春瑩看王幹樣走近了,就笑著提示道:”如果小川要把老林送走,不一定乘飛機,還有可能是火車和長途汽車呢,我們不能只在一個地方守株待兔。“王玉柱望了望肖春瑩的眼神,坐下來,問道:”為什麽你們都反對我和老林在一起?小川和青青在一起,你和你的男友在一起,這不都是一樣的麽?“”不一樣。“肖春瑩回答道,”你不是要和老林在一起,你是想和王叔在一起。老林對你來說,不過是王叔留下的另一種遺物,不管你多麽珍惜,終究只是記憶。小川和青青在一起是快樂的,你和老林在一起快樂麽?“王玉柱怔怔望著肖春瑩,努力地想,笑道:”你說得未免太簡單了。“肖春瑩輕嘆了一聲,扶著王玉柱的胳膊,低聲勸:”王玉柱,我不知道還有準能把你挽救回來。並不是只有王叔一個人對你好,我們都很關心你,可是此刻的你像是完全看不到,你的感覺被蒙蔽了。“肖春瑩陪著王玉柱坐在機場的大廳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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