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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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吵起來會讓王芃澤擔心:二來這次回家後他心裏有愧,等英子一出嫁,這個家就剩下柱子娘和柱子爹兩個人了,像是兩個老人,守著一個大院子可憐巴巴地相依為命他不想編出理由來解釋,更不想在王芃澤面前拿出各種各樣無所謂的理由來搪塞,A沈默下去。柱子娘壓低了聲音,像在問一個天大的秘密:“反正你叔也不是外人,不怕他聽到,我問你,你是不是沒有性感這一頂?”

王玉柱震驚得n-住了,他無法想象從柱子娘的嘴裏會問出這樣的話,用詞不準得讓人尷尬,敏銳直接得令人R火,讓他心裏湧出一種覆雜得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他一下子又要發怒了,眼神狠狠地盯著火爐。英子不滿地對著柱子娘大聲喊:“媽,你看你問的算啥?”王芃澤急忙向柱子娘解釋:“大妹子,柱子不是你想的那種清況。”

柱子娘仍然是淚眼4-T地說下去:“柱子你都三十多歲了,你不敢再耽誤了,你要是不生個兒子,你們王家就絕後了。村裏人都猜想說你是有病,一看到我和你爹就問這事兒,問得我的臉都沒處擱。”

王玉柱怒沖沖地說:“你讓他們隨便說,那些人又不是咱家的恩人,一輩子就會幸災樂禍,根本不用考慮他們的意見。”

屋子裏又靜了一會兒,只有柱子娘在低聲吸泣,大家都心事重重的。英子鼓足了勇氣,對王玉柱說:“哥,我從來沒有勸阻過你,可是現在要出嫁了,以後在家的時間不多,今天我也說說我的看法吧。你說不用考慮村裏人的意見,那是因為你不在家,你一走那麽遠,走那麽多年,你不知道我們在村裏是怎麽過的。經常聽人說咱家的閑話,不考慮是不可能的。我沒有問過你不結婚的原因,但是我也能猜到一點兒。”

說著說著英子心裏難過,也流下淚來,一邊拿紙巾擦淚一邊繼續說下去:“哥,你這些年雖然不在家,可你一直都是咱家的主心骨,你寫信回來說應該做什麽,咱爹咱媽就趕緊做什麽,你說不應該做,我們就都不去做。你從來不做錯事,你的決定一直都正確,你說你不結婚我就知道我們都不可能勸得動你結婚,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你可以不說,但是你不能這麽簡單地考慮咱爹咱娘,他們心裏也不好受呀。”

這一來柱子娘哭得更悲痛了,哭得身子一顫一顫的。柱子爹也在抹眼淚。王玉柱眼神裏沒有了怒火,黯然神傷地低頭坐著,柱子娘伸手推王芃澤,哭著哀求道:“王老師,你勸勸柱子吧,柱子只聽你一個人的話你說他兩句吧。”王芃澤木然地搖頭,任柱子娘推來推去,始終不開口王玉柱對王芃澤說:“叔,你也累了,我先送你去休息吧。”他把雙拐塞到王芃澤的手裏,又扶起王芃澤的身體,走到門口時,回頭對屋子裏正在抹眼淚的三個親人說:“待會兒,我再過來。”

其他的屋子裏都很冷,他幫王芃澤脫了棉鞋,說“先不脫衣服,先暖暖被窩吧。”他扶著王芃澤躺下來,幫他蓋了兩層棉被,把臉也蓋上了。王芃澤又把臉探出來,笑道:“蓋這麽嚴實幹嗎?總要透氣吧。”王玉柱坐在床沿上等,王芃澤問他:“你還等什麽?快過去吧,和顏悅色一點兒,好好和你爹娘說說話,該哄就得哄嘛。你看看英子,這一點就比你做得好。”

“是啊。”王玉柱嘆了口氣,“待會兒你脫了衣服睡下了,我就過去。”他註視著王芃澤的臉,靜靜地等。後來王芃澤問:“柱子,你為什麽不試著把真正的原因講出來呢?”王玉柱皺了眉頭,低聲回答道:“在我娘面前我沒有耐心講,講也講不明白。再說我怎麽講呢?我講不清楚我們之間的關系,你說我們究競算什麽?我應該怎樣說?”王芃澤也說不清,睜著眼睛憂郁地望著王玉柱。王玉柱又感傷地說:“英子要結婚了,人生裏這種重要的時刻,我也想擁有一次,但是不可能。”王芃澤無奈地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握住王玉柱的手,低聲說:“柱子,是我不好,其實許多事清我都感到愧疚。和我在一起,你犧牲太大了。”“什麽犧牲呀?怎麽我自己都不知道”王玉柱丟開王芃澤的手,笑道,“你真正應該愧疚的是你的這句話。以後再聽你說一次,我就打你屁股。”他隔著兩層被子摸到王芃澤的屁股在哪裏,開玩笑地打了兩下,又把手伸到被窩裏,覺得暖了,就幫王芃澤脫衣服,脫得剩下秋衣秋褲,幫他蓋好被子。又嘆了口氣,說:“那我走了,你蓋好別著涼了,不要把臉伸出來。燈我不關了,你也不要關,要不太黑了老鼠會出來。”站起來,像去赴刑場似的,心事重重地出去了。這一夜王芃澤側著耳朵聽隔壁的動靜,開始的時候很安靜,後來聽到了柱子娘的哭聲,哭聲越來越大,高芃地刺破了墻傳過來,聽得王芃澤提心吊膽。一家人的聲音嘰嘰喳喳,後來王玉柱的聲音大了起來,激動不已地在訓斥準,“啪”地摔了一只碗,又“啪”地摔了一只,聽聲音像是要打起來了,柱子爹的聲音和英子的聲音都在勸。王芃澤睡不安穩了,坐起來穿衣服,打算過去勸,可是隔壁的聲音又小了,柱子娘低低地哭,英子也在哭。王芃澤又睡下,過了一會兒全都安靜了,隔壁的房門吱扭地響,王玉柱回來了,推門進來時,王芃澤閉上眼睛裝睡 王玉柱輕手輕腳地脫了衣服,熄了燈,躺進被窩裏輕輕地抱住王芃澤的身體,低聲說“不用裝了,我知道你沒有睡著。”王芃澤呵呵地笑了兩聲,又責各道:“我讓你跟你爹娘和顏悅色地說話,你做到沒有?”王玉柱不回答,抱緊了王芃澤的身體,在他耳邊難過地說:“英子出嫁本來是高高興興的事,現在弄得哭哭啼啼的。”

王芃澤問:“你剛剛和你爹娘說什麽了?”王玉柱又是不回答,只說:“我早說了和我娘是解釋不清的,她理解不了,不明白這是什麽,你還非讓我說。”

“你真的說了?”王芃澤要側過身來,在被窩裏做這個動作很艱難,身體一折騰,被窩就涼了。王芃澤對柱子說:“雖然你娘理解不了,但是你的心理壓力總算可以放下一部分了。”

王玉柱默默地想了一會兒,突然對王芃澤斥責道:“跟你說幾次了不要把臉伸出去,這夜裏冷得跟冰窖似的。”王芃澤辯解道:“得透氣呀。”這時突然聽到屋子的頂棚上悉悉索索一陣響,像是有什麽動物在跑,王芃澤警惕地問:“什麽聲音?”王玉柱笑道:“老鼠。”王芃澤不說話了,乖乖地把臉縮進被子裏。王玉柱嘿嘿笑道:“你縮在被子裏也沒用,被窩裏也有老鼠。”說著伸手快速地伸進王芃澤的秋褲裏掏。王芃澤抓住他的手,笑道:“這是你老家別沒大沒小的。”

王玉柱嘆了口氣,讓王芃澤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把他的頭抱在懷裏暖,悠悠地說道:“叔,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好,別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不管我在別人面前做再多的錯事,在你面前,我只做正確的事。”

到了第二天,除了柱子娘還板著一張不高興的大臉瞅著王玉柱和王芃澤之外,柱子爹和英子都努力地讓生活恢覆正常。這一天英子把王玉柱回來的事清打電話告訴了張二虎,張二虎家裏把王玉柱看成是親家人裏面最重要的一個,結婚的事清基本上已經準各停當了,就抽出上午的時間一定要來看看王玉柱。張二虎兄弟四個,按照年齡的順序分別叫張大虎、張二虎、張三虎、張小虎,這天下午霞下老娘和張大虎的kq婦在家裏繼續做些清掃工作,張老頭兒和四個兒子一起步行,翻過幾道讓梁,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柱子家,五個人在堂屋裏的矮凳上坐成一排,這邊王芃澤和柱子家人也是五個人坐成一排,兩排人中間隔著一個火爐。王玉柱看得心裏想笑,後來有一天他嘿嘿笑著對王芃澤說:“老張幹脆犯張小虎改名叫張四虎,按這個順序繼續往下生好了,都成奇觀了,居然四個兒子長得一模一樣”這天下午王玉柱本來打算把車開到縣裏去裝扮成花車,明天用來送英子出嫁,但是中午得陪著張家四兄弟喝酒。當地的風俗是喝酒一定陪著對方喝趴下才能結束,於是張二虎喝倒了張大虎上,張大虎喝吐了張三虎上。張家四兄弟雖然喝酒沒有多少經驗,但都是身強力壯的人一個個都實實在在,彌拉硬扯地和令他們+分仰慕的王玉柱你敬過來我敬過去。

眼看著酒瓶空了一只又一只,不知要喝到什麽時候才會結束,英子勸了幾句,沒有人聽。柱子娘、柱子爹和王芃澤陪著張老頭兒圍著火爐坐著拉家常,柱子娘、柱奮而爹都是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估計是又說起了柱子的婚事。英子心裏著急,就偷偷地問芃澤“怎麽辦呢?集市上不能裝花車,得去縣裏才行。”王芃澤看了看天色,對英子說:“這樣吧我們去集市上等車,到縣裏把花買回來自己裝。問清楚了我也會裝呀。”

兩人和王玉柱說了一下,就步行出發去集市。王幹柱送到門口,叮囑英子說:“英子,你好好扶著咱叔,別讓他摔到了。還有,咱叔怕冷,別讓他把手套、帽子和口罩脫下來。”他看著王芃澤拄著雙拐,和英子在雪地上越走越遠,心裏焦急,回到桌子後再看張家四兄弟喝酒的勁頭,越看越煩心。過了一會兒英子一個人回來了,王玉柱急忙問:“怎麽這麽快?咱叔呢?”英子說:“在集市上碰到曹老頭兒和他的大女婿,剛好騎著摩托車要去縣裏,就把咱叔捎去了。”王玉柱心清頓時陰沈了,納悶地問英子:“你怎麽不跟著去呢?”英子回答:“我本來也要去,但是聽曹老頭兒說從來沒見過新娘子自己去裝花車,我就回來了。”王玉柱不滿,皺著眉頭說:“可是你明天才是新娘子呢。”

怕王玉柱發怒,英子又補充道:“曹老頭兒說了,讓我盡管放心,他一定把咱叔安全送回來。”王玉柱果然有些怒了,說:“那可是曹老頭兒呀,他說話你也信?咱叔腿不方便,坐摩托車是不安全的。”

柱子娘突然話講來,也不瞥屋子早有這麽名不了解清次的親家人,只瞥狠狠她大聲說: “不安全才好,把姓王的扔在雪地裏,叫他爬都爬不回來,凍死在雪窩裏好了。”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英子心中一凜,不客氣地對柱子娘呵斥道:“你不要亂說話了。”然後擔心地望著王玉柱。王玉柱去廚房拿了幾個碗,回來往桌子上一R,對張家四兄弟說:“要喝就喝個痛快,不要酒杯了,我們用碗喝。”

下午天氣陰沈,又飄起了稀稀落落的雪花,四點左右的時候曹老頭兒辦完了事,和大女婿騎著兩輛摩托車離開縣城往村裏趕,王芃澤坐在曹老頭兒的摩托車後座上,雙手緊緊地扶著曹老頭兒的肩膀,雙拐和買來的東西被曹老頭兒的大女婿捆在另一輛摩托車上。曹老頭兒對王芃澤說:“王老師你放心,我騎得漫點兒,就不會再跌倒了,來的時候我沒想到你會坐不穩,考慮不周,真是對不住了。要是被你家柱子知道了,肯定要揍我。”王芃澤笑著說曹老頭兒你多心了,呼呼的風聲中王芃澤的聲音有點小,瞇著眼抵擋寒風,在口罩後面向曹老頭兒大聲說“柱子其實是個很善良的孩子,關鍵時候你幫了大忙,他只會感激不盡。”

兩輛摩托車離開縣城沒多遠,就看到王玉柱的車迎面開過來,曹老頭兒急忙停下摩托車,王玉柱面無表清地推開車門出來,看到曹老頭兒和他的大女婿雖然都帶著頭盔,仍然凍得次牙咧嘴,王芃澤沒有頭盔,只是把羽絨服的帽子緊緊地系在頭上王芃澤脫下一只手套,把口罩拉低到下巴,露出嘴,興奮地向王玉柱,喊:“柱子,快來謝謝老曹,幸虧有他幫忙,換了我和英子,還不知道去哪裏買呢。”

王玉柱表清冷冷的,帶著濃濃的酒氣走過來,握住王芃澤那只裸露的手,感覺冰涼冰涼的,就立刻把手套給他帶上,又把口罩給他拉上,扶著他下了摩托車,仔細看了看他的衣服,問“你是不是摔倒了?”王芃澤說:“沒有啊。”曹老頭兒有些懊惱,在一旁說:“摔到了就是摔倒了,王老師你不用替我說話。王玉柱,來的時候我和你叔都摔倒了,你是不是要和我打架呀?反正我一把老骨頭了,你隨便打。”

王玉柱不理他,蹲下身來背起王芃澤,背到車裏,又回來拿雙拐和那一包東西。曹老頭兒的大久婿怕王玉柱,又看到他醉螟繽的,更是怕酒後鬧事,急忙下了摩托車,解下來遞給他。王玉柱拿了雙拐,看到曹老頭兒氣呼呼地望著他,就走過去,想了一會兒,認真地說:“我以前經常故意氣你,現在向你道歉。從今往後我們沒有仇了,如果我以後回到灣子村,你生日的時候我去給你拜壽。”又掏出錢包拿出許多錢,卷起來遞給曹老頭兒,“上次說要還你的獵槍一直也沒還,這些錢算我還的吧。”

曹老頭兒不要,王玉柱硬是把錢塞到他的衣服裏。曹老頭兒的氣消了,嘿嘿笑著看王玉柱走回去上了車,調了頭要往回開,曹老頭兒突然把錢舉起來,對著車尾大聲喊:“那我把這錢拿去給英子,權當彩禮了。”

快回到集市上時王玉柱離開公路,拐上了一條小路。王芃澤不知王玉柱這是要去哪裏,看到他臉色陰沈,酒氣沖天的,也不敢問,任他磕磕絆絆地開。王玉柱盡揀偏辭的路走,最後在兩個山坡之間停下了,怔怔地望著其中一個山坡。王芃澤怔怔地望著王玉柱王玉柱低聲問:“叔,你還記得這是哪裏麽?”

王芃澤仔細看了看,遠遠近近都是低緩的山坡,覆蓋著白皚皚的雪,毫無特色王玉柱若有所思地笑了,說:“叔,這是我十六歲的時候,第一次遇見你的地方呀。”

“真的麽?”王芃澤隔著車窗玻璃又張望了一遍,有些印象了,感慨道,“想不到現在這麽偏阱,當年可是一條大路呀。”

“就是這裏,那時候是春天,現在是冬天,現在路荒了,所以你認不出來。”

王玉柱笑著把王芃澤還是有些涼的手拿過來,捏在手裏暖著,幸福地回憶著:“你不記得了麽?那時候你們的吉普車也是停在這個位置,也是這個方向。那時候這裏有條小路,你沿著小路走上去,走到半坡時看見我跪在地上。那一天風太大了,吹得好像整個山坡都在搖晃。你走過去問我灣子村在哪裏,你喊我小兄弟,我一回頭,就看到了你。”

兩人怔怔地望著那面山坡,當年的清景像是已經遙遠成了泛黃的記憶,那時候是春天的風,而這時候是冬天的風,那一天雲層變幻,陽光閃亮,而此刻是冬天的陰霆,天色陰沈,寒冷的風中飛舞著零星的雪花就這樣怔怔地望了很久想了很久,最後王玉柱回過神來,歪過頭去,枕在王芃澤的肩膀上,唉聲嘆氣地說:“叔,我心裏好難受呀。”王芃澤問:“怎麽了?”王玉柱難過地回答我一點兒都忍受不了我娘了。“王芃澤低聲勸道:”你這是清緒化,那終究是你娘,你們之間還是有不可破的母子親rA的。“”我也知道啊。“王玉柱懊惱地說,”可是我快限死她了,今天喝完了酒她又和我吵,親家人都看著呢,她比潑婦還讓人無法忍受,她就像是個沒有大腦的人。“”四肢發達也是優點呀。“王芃澤忍不住要笑,”我倒是寧願自己四肢發達一點。“王玉柱也跟著笑,過了一會兒又黯然了,垂頭喪氣地說:”到了明天,我懷疑我娘還會在親家那邊和我吵。“

第二天天還未亮王芃澤和王玉柱就起來裝飾花車,又剪又貼地忙個不停。英子在屋子裏梳妝打扮,柱子娘想幫忙,可是來來去去什麽也不會。英子自己打扮好了,走出門來時天已大亮,天放睛得很及時,冬天的陽光下,王芃澤和王玉柱把那輛車裝飾得很有喜慶的味道。英子姑在門前呵呵笑,說:”原來車的前面可以放那麽大朵的花呀,這邊的婚車還沒有這麽氣派過。

柱子爹做了早飯,大家匆匆吃了,卻得坐下來等柱子娘和柱子爹這邊的親戚,等到十點左右陸陸續續地來了。王玉柱催著趕緊出發,於是讓王芃澤坐了副座,其他人簇擁著英子在後面擠了滿滿一車,在積雪的路上急急忙忙地往前開老張家把張二虎的婚禮鬧得極為隆重,還未到村口,就有人放鞭炮,車前車後地放了一路,村裏人都站在路邊看。王芃澤很喜歡這些民風民俗,興致勃勃地打開車窗看,柱子娘在後邊的座位上,A:“老王你把窗戶關上,這村裏的人心眼兒壞,會把鞭炮丟進來。”王芃澤趕緊把窗戶關上了,王玉柱一邊開車一邊反駁:“準那麽無聊會把鞭炮丟進來呀?人都是被你想壞了”柱子娘說:“你沒有來過,你不知道。”柱子說:“我是沒有來過,但是你來的時候看到有人丟鞭炮了麽?”

王芃澤低聲勸王玉柱不要頂嘴了。英子在後邊也勸柱子娘,說:“媽,你能不能高高興興把我嫁出去?”

張二虎家的親戚很多,吃飯的桌子從屋子裏排到院子裏,又排到了大門口,為了防止下雪,還用塑料紙搭了棚子。迎接新娘子的程序很繁瑣,英子是被人背進屋裏去的。張二虎出來招呼親家人,熱情而周到,看到王芃澤拿著照相機,立刻把張小虎喊過來,讓他專門扶著王芃澤四處照相。王芃澤趕忙推辭,說這也太麻煩了王玉柱漸漸明白為何英子會看上張二虎,張二虎的確是張家四兄弟中最有靈性的人,待人接物大方而禮貌,有一種憨厚和真誠的勁兒,個頭兒不高,身材壯壯的。張二虎是家裏唯一一個有過在外打工經歷的人,會扯拉面,曾經在縣裏的一家飯館打工。上初中時張二虎和英子是同桌,多年後偶爾同乘一輛車,就戀愛了。柱子娘發覺王玉柱一直在看張二虎,就說:“張二虎最精了,找上英子肯定是沒安好心你別看他樣子長得老實,準知道心裏是啥心眼兒。”

王玉柱聽了生氣,又忍不住反駁道:“你既然也不知道人家啥心眼兒,就不要亂說壞話你為英子想想吧,英子都要結婚了你看你怎麽還在說這種話。”

婚宴上,親家人都坐在屋子裏,男客一桌,女客一桌。男客這一桌要喝酒,所以不喝酒的也移到女客那一桌了。王芃澤不能喝酒,看到柱子爹也坐在女客那一桌上,就對王玉柱說要不我過去那邊坐吧?反正坐不滿。我在這裏有點兒讓人掃興。“王玉柱看看女客那邊柱子娘傻楞房卻又氣洶洶的樣子,就拉住王芃澤的胳膊,不讓他過去,說:”這邊離火爐近,比那邊暖和。你就坐在我旁邊,有人勸酒我幫你喝。“他又望向女客那一桌,看到柱子娘正在和其他人說著什麽,又開始抹眼淚了。除了張二虎和英子之外,王玉柱是這場婚宴上的另一個焦點人物,張二虎家的親戚都想看看他,這個村裏的人也都聽說過他,都知道他力大無窮,脾氣怪異,都知道他捐錢修路,都知道他三十多歲了,有錢卻又不結婚。坐在屋外吃飯的男女老少不懂如何和人打招呼,只會擁擠到屋門口像看耍猴一樣地張望,過去只是聽聽這個名字和名字背後的傳聞,今天終於見到了真人,果然是笑容不多,臉色沈郁,目光威嚴地盯著他的娘,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大老板的派頭,王芃澤只好旁敲側擊地提醒王玉柱,當著眾人的面拍他的胳膊,喊他:”柱子。“王玉柱回過神來,王芃澤指著對面的一個老頭兒對王玉柱說:”這個大叔的閨女嫁到了你們灣子村。

王玉柱明白王芃澤的意思,於是笑著問:”是麽?在哪一家?那你肯定去了許多次灣子村了吧?“老頭兒回答說:”都過去三+多年了,以前你叔他們的科考隊不是住在你家隔壁麽當時我閨女還去幫忙做飯呢。“王芃澤頗為驚訝,問:”是麽?那幾個做飯的老鄉我還有點兒印象,你閨女是哪一個?“老頭兒說了個名字,王芃澤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不過這一來飯桌上有了話題,氣氛立刻活躍了不少。柱子笑著對王芃澤說:”你哪裏能記得名字嘛,當時找人做飯的事是老趙管的。“但是這一天王玉柱不能不把多數的註意力放在柱子娘身上,聊了幾句當年科考隊的事清後,他又忍不住遠遠地盯著柱子娘。柱子娘顯然又在向人痛訴柱子不結婚的事,從來不顧聽眾是準,認識或是不認識,只管自己狠狠地說,油光光的大臉盤為表清提供了絕好的展示舞臺,表清雖然單調,可是一旦出現,就會充分得讓人不能不a目。柱子娘說起這些事就像是在講述自己可憐的身世,急是自己先感動了,聲音一出就掉眼淚,話語淩亂,唯有”柱子“”姓王的“這兩個詞咬字咬得最清楚,在話語中頻頻出現,聽得王玉柱有種如臨大敵的緊張。

王玉柱心裏暗暗叫苦,心想”柱子“至少還是個名字,可是”姓王的“這個詞完全是把王芃澤當仇人了,雖然被仇視的人也知道柱子娘的嘴裏盡是沒頭沒腦不負責任的話,但是在這種場合被人如此反覆地強調,怎麽可能會受得了?

他心裏愧疚,不敢看王芃澤。他知道王芃澤也在緊張,王芃澤就坐在他身邊,他不用觀察,只要靠近這個身體,就能感覺到那些與平日裏的坦然自然有區別的言行舉止。王芃澤在盡力地做到鎮定,仍是笑呵呵地和大家聊天,把新娘子英子小時候的乖巧懂事拿出來講,吸引了滿桌的註意力。屋子裏有點兒像是在同時進行兩場演講,王芃澤和柱子娘都在用故事來吸引自己的信徒,只是柱子娘比王芃澤多了些攻擊性,一句一個”姓王的“,一句一個”姓王的“,雖不是公開叫罵,但是多數人都聽到了,大部分人都知道這個”姓王的“指的就是王芃澤。王芃澤漸漸覺得那些望著他的眼神變得有些不對了,不是在聽英子的故事,而是在等著看笑話。英子本來在裏屋坐著,聽得不耐煩,掀開簾子跑出來,扶著柱子娘的肩膀搖了幾下,忍住火氣勸道:”媽你少說兩句吧,你看你再也說不完了,還讓不讓人吃飯呀?“柱子娘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說了很長時間了,於是擦了眼淚,立刻就變得像什麽事兒也沒發生過似的,拿起筷子端起碗。英子拿筷子把兩大塊兒豬肉一塊兒夾給柱子娘,一塊兒夾給柱子爹,又對柱子娘說”你就多吃飯,不要再說話了。“說完又急忙回裏屋去了。王玉柱松了一口氣,眾目睽睽之下沒法兒安m王芃澤,就把青菜豆腐之類的菜挑出來,夾到王芃澤的碗裏,低聲說:”叔,其他的菜都油膩,你只能多吃青菜了。“王芃澤A尬地笑了笑,低聲說:”好啊。“或許看到了英子不顧新娘子形象地跑出來斥責柱子娘,這一幕似乎能夠證明此時此刻是譴責柱子娘的好時機,對面的老頭兒受到影響,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種反擊的勇氣,不懷好意地仙笑著對王玉柱說:”你娘說的話你不用在意,她就是那種人,我閨女也是烈性格,可是當年碰到你娘這種脾氣也沒有辦法。“王玉柱聽了一楞,預測不到這老頭兒要在這種公開場合說什麽,但顯然不會是什麽好話他不想理睬,就低下頭忙著吃飯。王芃澤疑惑地等待著,望著對面的糊塗老頭兒。

老頭兒看王玉柱不做聲,就面對著王芃澤繼續說下去:”那時候本來我閨女在你們科考隊裏做飯,其實也掙不了幾個錢,可是你幹兒子的娘偏偏也看中了這個活兒,楞是找個理由把我閨女趕走,她自己頂上去了。“老頭兒的聲音不小,估計柱子娘也聽到了。這一來王芃澤想起來當時是怎麽回事了,他趕緊去看柱子娘,柱子娘正呼地站起來。王芃澤急忙大聲說:”都是過去的事了,小打小鬧而已,都不要在意,那才幾個錢嘛。“可是柱子娘離開了座位,虎虎生風地走到了老頭兒的身旁,金剛似的壯碩身材嚇得老頭兒只敢低頭望著桌子。柱子娘剛剛說起王芃澤的時候其實心裏並沒有什麽氣,但老頭兒的這句話卻讓她真的生氣了,指著老頭兒大聲說:”那件事你得怨你閨女,是她自己犯了錯,跟我無關,是你閨女看上了姓王的,偷著把瘦肉給他吃。“老頭兒懊惱地反駁道:”根本沒有這回事。“柱子娘還是大聲地說:”我看到了。“男客女客都趕緊過來勸,拉著柱子娘讓她坐回去,好幾個人也拉不動。王芃澤著急地推王玉柱的胳膊,低聲指使:”柱子,你去勸勸你娘,拉她坐回去,快去。“王玉柱低著頭不動也不看,眼神I火,低聲限限地對王芃澤說:”我碰都不想碰她。“這句話似乎無意中激起了他的另一種清緒,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從小到大,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碰過她。“還是英子,風風火火地從裏屋跑出來,和柱子爹一起拉著柱子娘坐了回去。英子對柱子爹說:”爹,你看著我娘,別讓她再亂說亂動了。“柱子爹畏畏縮縮地回答:”好。“英子又對柱子娘說:”我得去敬酒了,你要是想說,就等我敬酒回來跟我說。“柱子娘氣呼呼地”嗯“了一聲。

敬到王芃澤這裏時,英子給王芃澤倒的是飲料,看他喝了,低聲說“媽說什麽,你也知道她腦子裏其實不想事兒。”王芃澤笑著安慰英子,說“我知道啊,英子,我不會有事的。你今天只想著做好你的新娘子,不要操心其他的事,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王玉柱似乎突然放松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坐直了,轉過身來望著柱子娘,平靜地說”不,明天我就走,再也不回來了。我就是要像你說的那樣和我叔睡在一張床上。“眾人訝異地沈默下來,不知下一步該怎麽做。柱子娘心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終於匯成了一股強勁的哭聲。眾人又開始亂紛紛地用話語勸,但對柱子娘來說都是隔靴搔癢,沒有效果。柱子娘越哭越悲痛,突然站起來,呼地一下掀翻了桌子,湯湯水水濺到空中,灑了眾人一身都是,柱子娘哭著說:”你們都不知道。“一邊哭一邊抓起一把椅子,高舉在頭頂,要過來砸到王芃澤的頭上。眾人顧不了身上的菜汁,一擁而上把柱子娘圍住了,手忙腳亂地往回推。但是柱子娘力大無窮,就如逆水行舟,仍是高舉著椅子步步逼近。王玉柱氣得渾身顫抖,王芃澤死死的拉住王玉柱的兩只手不讓他動。

王玉柱突然間就從王芃澤的手裏掙脫了,如魚一般滑溜,王芃澤驚懼地大聲,喊:”柱子不要做傻事。“話音未落,己看到王玉柱分開眾人接近了柱子娘,帶著一種致命的兇狠把她壯碩的身子推得往後退了幾步。柱子娘差點兒倒在地上,王玉柱憤怒得眼睛都紅了,一把掀住柱子娘的衣領,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把柱子娘拖到了裏間。王芃澤忙不疊地扶著桌子站起來,驚恐地,A:”柱子,那是你娘。“與此同時英子從外面沖進來,驚慌地問:”怎麽了?“這時裏間的門被王玉柱”啪“地一聲關上了,震得墻上的塵屑紛紛往下落。

柱子娘過去從沒見識過王玉柱的力氣和狠勁兒能夠可怕到這種程度,也不敢哭了,姑起來退縮著坐在床沿上。門外有英子在砰砰砰地敲門,王玉柱的臉抽搐著,指著柱子娘大聲說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不向著你?因為我R你。”話一出口他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用一種歇斯底裏不顧一切地向柱子娘吼出了在從小就壓抑在心底的話,“我從小就限你,我一直都恨你,只要一想起你我就恨,你生了我的身體,可是我真想拿把刀自殺了把這個身體還給你,只是想讓你明白我有多恨你。”

柱子娘害怕了,沈默了一會兒,悲從中來,可憐巴巴地吸泣著,然後雙手掩著臉哩矍地哭出聲來,冬日的陽光從窗口透進來照亮了屋子裏的塵埃,照亮了柱子娘腦後那兩條枯黃細小的麻花辮王玉柱之後便說不出話了,本來他以為自己有許多話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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