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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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望著王小川的臉,似乎想把他徹底看清楚。王小川懶懶地陷在座位裏,在午後的緩慢時光裏昏昏欲睡,怎麽看都帶著濃濃的稚氣,可是說起話來又如此氣人,王玉柱有心想教育他,又不敢隨便開口。

王玉柱說:“小川,不要再說自己個子矮,高或矮都不是你能控制的。”王小川說:“我知道,道理我都懂。”“既然知道,你怎麽不試著去解決呢?”王玉柱望著王小川這種令人冒火的倔強,不避讓地說,“道理都不覆雜,人人都能懂,可是光懂得道理有什麽用?你還是低著頭走路,你還是沒有朋友,和你爸爸的關系還是這麽緊張。你是在敵視那些道理。”

“你也是在跟我講道理,你能幫我解決我的問題麽?”王小川的倔強絲毫不減。王玉柱不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王小川又說:“只有我自己知道如何救我自己,等有一天我離開了我爸爸,我就好了。”

“什麽?”王玉柱有些震驚,“你說的離開,是什麽意思?”

王小川說:“等我考上了大學,我要到外地去上學。”

王玉柱問:“可是你爸爸呢?你爸爸行動不方便,你讓他一個人在南京生活?”王小川沈默了一下,倔強的氣焰消失了許多,低聲辯解道:“我爸爸不是一個人生活,他還有你呀。”王玉柱追問道:“那如果我沒有回來呢?你是不是還要離開南京?”

兩人都有些傷感,王玉柱又問:“小川,你真的恨你爸爸麽?”

王小川不回答,側過頭去望著車窗外,矮小的身體孤獨地蜷縮在座位上。

王玉柱壓低了聲音,耐心地勸:“本來你爸爸的午飯很簡單,就算我回去吃飯,也是那樣,可是一聽我要來給你送飯,你爸爸一定要炒個有肉的菜。小川,如果你爸爸說過‘愛你’之類的話,那決不是逢場作戲或者不負責任的話語。你小的時候一生病,那情景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你當時昏迷不醒,你不知道你爸爸急成什麽樣了。”

“我爸爸從來沒有說過‘愛我’之類的話。我也不需要,你們都把我想錯了,我根本就不恨我爸爸。”

王小川的聲音明顯哽咽著,充塞著要流淚的鼻音。王玉柱急忙在車裏找紙巾,找來找去竟然沒有了,只好擔心地坐著,疼惜地看著王小川用手背揉眼睛。

“我的感受比你多。”王小川低聲說,“昨天我爸爸把存折拿給我看,他把存折一遞過來,我就很難受,我當時就知道我把爸爸給傷害了。我害得他需要拿三張存折來證明自己有尊嚴,如果尊嚴需要找證據來證明,只能證明尊嚴已經沒有了。一想起這件事,我就想哭。”

“那你當時為什麽還發火?”

“我也說不清。”

王小川的眼淚用手怎麽擦都擦不完。王玉柱又在車裏找了一遍紙巾,最後幹脆把外套脫下來,送到王小川面前說:“來,用我的袖子擦眼淚吧。”王小川就用王玉柱的衣服壓住臉,出聲地哭了一會兒。

哭完了,王小川紅腫著眼睛扭頭望了一下王玉柱。王玉柱正微笑地側著身子看他,伸手過來撫摸他的頭,笑著說:“你這麽一說我就放心了。可是小川,不要把希望寄托於未來,我想讓你和你爸爸的關系現在就轉變。”

到了晚上,王玉柱躺在王芃澤身邊的時候,又想起王小川的話,皺著眉頭想了很久,忍不住問王芃澤:“叔,你老實回答我,你真的需要我麽?”王芃澤不滿地回答:“這個問題,好像我已經回答你好多次了。”王玉柱又問:“那你說,你具體是哪方面需要我?”

王芃澤主動側過身來望著王玉柱,王玉柱急忙抱住他,幫他轉過來。王芃澤說:“柱子,你們年輕人總喜歡把問題問清楚,可是生活不是科學,許多事情是不能去條分縷析的,你沒聽說過一句諺語麽,人們一思考,上帝就發笑。”王玉柱問:“什麽意思呀?”王芃澤說:“意思就是說,問這種問題的人,都是大笨蛋。”

王玉柱“唉”了一聲,把頭埋在王芃澤的懷裏,垂頭喪氣地說:“你們父子倆,怎麽每個人都是我的克星?”

“怎麽就成你的克星了?”王芃澤責怪道,“我得說說你了,柱子,雖然是在家裏,可是你說話也得把握個分寸,我畢竟是一家之主,我不只是面對你,我還得面對小川呢。”

王玉柱和王芃澤商量,說至少要負擔一半的買房的錢,王芃澤不同意,堅決不讓步,說你在其他方面花錢可以,房子是例外。這一來王玉柱嫌以前看中的那套房子貴了,又選了另一套小一點兒的,也是可以看到長江,高層有電梯,帶王芃澤和王小川去看了,三人都同意。

晚飯時王芃澤宣布買這套房,在王小川面前有意無意地說買房的錢由我出,我是家長嘛,有責任給家裏人買房。王小川有些驚訝,偷偷地看王玉柱。王玉柱笑著對王小川說:“你不用看我,是真的,這就叫做財大氣粗。”

去辦理房產手續的時候,王芃澤心無芥蒂、毫不猶豫地在戶主的位置上寫下工工整整的三個楷體字“王芃澤”。王玉柱在旁邊陪著,看到這三個字時突然間有些明白了,為何王芃澤一定要自己付全部的錢來買房子。

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種猜測,可是仍然感覺到淒涼和悲涼。一連好幾天他都悶悶不樂,腦子裏一直在想著這件事。好幾次他想問王芃澤,你堅持付全部買房的錢,是不是擔心有一天我會和你、或者和小川有房產之爭。可是理智告訴他不能問,有些事情沒有答案的時候,你還可以在模棱兩可的狀態中接受,而一旦有了明確的答覆,就成了一個牢固的證據了。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不想回家了,在心裏想其實說白了那根本也不是自己的家,付出的一切努力不過是可悲的一廂情願。他在酒吧裏喝酒一直到淩晨,一個女孩兒過來陪他喝酒,他問她,如果你有丈夫,你會不會和他在財產上明確地做出劃分。女孩兒說當然會呀,財產是一回事,愛情是一回事。他問她,怎麽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想呢?你們不覺得這樣劃分是很傷人的麽?女孩兒笑了,說聽你說話好像你不年輕了似的。女孩兒抽煙,在煙霧中仰起臉問他那你說怎麽辦,像房產這種東西,總得有個主人吧,如果兩個人有自信能夠長久,當然也可以寫上兩個人的名字。

他反覆地猜測,為何王芃澤沒想過要在房產證書裏寫上兩個人的名字?其實他原本不在乎,他寧願自己付錢,而填上王芃澤的名字,有一天可以留給王小川。他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而現在卻不得不面對如此令人傷心的現實。他又在想是不是自己計較太多了,王芃澤有王芃澤的難處,或許愛情真的應該像這個女孩兒說的那樣,不要與物質混在一起。

說起愛情,他感到為難,這似乎不是一個屬於他的詞語,這個詞可以從男女情侶的口中輕松說起,而對於他來說,總是覺得有些別扭,他覺得應該應該換成另外的詞語,而換成哪一個,他不知道。他有些分不清他和王芃澤之間究竟是一種愛,還是一種情,如果是愛,那麽雙方都應該有愛的付出,他付出的就是愛,堅強得讓他無法懷疑,可是王芃澤能夠給予他的,究竟算是什麽呢?

他想得大腦很累,酒吧裏有樂隊在唱歌,很嘈雜,但是他卻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醒來後看到女孩兒還在旁邊坐著。女孩兒伸手摸他的短發,問:“要不要我陪你一晚?”他清醒過來,警惕地防備著那只在他頭上撫摸的手,這讓他愈加想念王芃澤的手,不是這樣的輕柔,也不是這樣的溫柔,卻是一種深埋在他的生命中的不可更改的依賴。

他坐起來,沒有理睬那女孩兒。女孩兒繼續說:“都是寂寞的人嘛,我要的不貴。”他從口袋裏摸出錢包,拿出一張一百放在女孩兒的手邊,說:“謝謝你陪我聊天。”他匆匆走出酒吧,坐進車裏,拿出手機來看,有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王芃澤打來的。他慌了,立刻開車回家,路上突然又想笑,似乎王芃澤的這種著急正是他期待已久的。

他有鑰匙,開了房門,看到王芃澤衣衫整齊地坐在輪椅裏,在燈光下守在電話旁。王芃澤等得氣憤,臉色陰沈地問:“你幹嗎去了?”他不回答,抱著雙臂倚在桌子邊上,望著王芃澤的樣子一直笑。

王芃澤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問:“你喝酒去了?怎麽連個電話也不接,我差點兒就要報警了。”

“報警幹嗎?”他笑著說,“你要是報警,剛好抓住我酒後開車。”

王芃澤怒道:“你還酒後開車?”

他笑著去整理床鋪,又轉過來俯下身對王芃澤笑道:“別發火了,小心你的肝。”說著伸手把王芃澤從輪椅上抱起來。王芃澤氣憤難平,對他說:“這是第一次啊,你要是敢有第二次,我就把你趕出去。”

王玉柱把王芃澤放在床上,笑道:“你想趕就趕,你以為我那麽容易被趕出去呀。”

王芃澤無可奈何地嘆氣,伸手解扣子脫衣服。王玉柱抓住他的手,說:“別動,我來給你脫。”王芃澤沒有拒絕,眼睛瞪著他,任憑他伸手過來脫衣服。

王玉柱慢騰騰地幫王芃澤脫鞋脫襪子,脫上衣脫褲子,剩下背心和內褲。然後王玉柱又脫了自己的衣服,挨著王芃澤的身體躺下來,笑著問:“叔,你什麽時候才允許我脫你的內褲呢?”王芃澤不回答,盯著王玉柱的眼睛看。

“你還瞪我?”王玉柱笑道,“看我多可憐呀,住別人的房子,還得看別人的臉色。”

王芃澤說:“柱子,我能猜到這幾天你為什麽不高興。我給你解釋一下,這房子……”

王玉柱突然湊過來吻王芃澤,用吻堵住了他的嘴,用力地吸吮了幾下,松開了,笑道:“都淩晨了也不睡,還說這麽多廢話。”

然後“呼”地把薄被子扯過來,蓋住了兩個人,從被子裏伸出手摁滅了臺燈,命令道:“啥也別說了,睡覺。”

王玉柱的公司資金緊張,得貸款,得再找人入股,一連幾天晚上他都是喝得醉醺醺的,酒後駕車回來,王芃澤怎麽說他都沒用,只能在旁邊細心照顧。王玉柱解釋說:“這幾天太忙了,沒辦法。”王芃澤問:“怎麽路上的警察都看不出你酒後駕車麽?”王玉柱懊惱地說:“叔,你的思想怎麽跟別人不一樣呢?你幹脆再偉大一點,送我去自首好了。”王芃澤責備道:“抓你一次對你有好處,我要是腿好好的,我就親自去街上抓你。”

喝醉之後,王玉柱仍是每天晚上給王芃澤按摩,不管回來多晚。王芃澤說算了吧,你好好休息,王玉柱不同意,說你怎麽還不懂,這是我醒酒的方式,你就是我的靈丹妙藥。他躺下來,像以前一樣去吻王芃澤,王芃澤避開他,說:“喝酒之後你離我遠點兒啊,你不知道你現在有多臭。”

到了淩晨王玉柱仍要起來去做早餐,王芃澤拉住他,問:“你真要和小川打賭呀?”王玉柱說:“當然了,馬上就要到一個月了。”說著坐起來穿衣服,王芃澤說:“今天你例外一次吧。”王玉柱笑道:“那我不是輸了麽?我得讓小川大聲讀英語吵醒別人呢。”“我也是考慮到這個。”王芃澤說,“你不能強迫小川,讓他做這種被別人看被別人議論的事情,他會非常緊張。”

王玉柱怔怔地想了一會兒,說:“可是小川需要有人幫他改變呀。”又想了一會兒,說:“算了,看看小川的反應再說吧。”於是把穿了一半的衣服又脫了,重新躺下來,問王芃澤:“那我這麽早就醒了,怎麽辦?”王芃澤一看這陣勢,慌忙說:“那你繼續睡,你得多睡,過會兒我去做早餐。”“不行,我現在根本睡不著。”王玉柱笑道,說著就把手伸進了王芃澤的內褲,“我要看看你早上有沒有反應。”

王芃澤對王玉柱這種來勢洶洶的氣勢有種出於本能的抵制,但是怕王玉柱不高興,一直以來也不敢反對。王玉柱輕輕揉捏了一會兒,無奈地說:“算了,以後我就當我在玩橡皮玩具。”說了這句話後不客氣起來,手伸到王芃澤的身子底下去騷擾另一個部位。王芃澤緊張了,說:“柱子,你摸了我這麽久,我是不是該有來有往呀?”王玉柱驚訝地笑道:“叔,你不能摸我,我和你不一樣,你一摸我,我就會發瘋。”

“是麽?”王芃澤不相信,試探地把手伸進王玉柱的內褲,那裏本來就蓬蓬勃勃的。王芃澤摸索著握住那種越來越強的硬度,眼看著王玉柱身子一震,眼神立刻直了。王玉柱很快就呼吸急促起來,目光空洞地盯著王芃澤的臉。王芃澤一看果然不假,急忙縮回手。可是王玉柱已經控制不住,艱難地說:“我不讓你動我,你不相信。”他激動不已地把王芃澤緊緊地抱在懷裏,沖勁十足的老弟莽撞地抵著王芃澤的身體。王芃澤害怕起來,又不敢大聲說話,只有低聲勸:“柱子,你冷靜點兒,你得控制你自己,你這樣和動物有什麽分別呀?”王玉柱身體火熱,額頭冒汗,喘著氣低聲安慰:“叔你放心,我就抱著你,不做別的。”他手臂用力,抱得王芃澤的骨骼哢哢響。王芃澤後悔不已,提心吊膽地忍受著。

突然淩晨寂靜的院子裏傳來清晰的開門聲,王小川拉開門從屋子裏出來了,踩著熟悉的腳步往這邊走。王玉柱立刻清醒了,抱著王芃澤靜靜躺在床上,兩人的註意力全在院子裏的王小川身上,猜測著他要做什麽。

王小川並沒有走到這邊來,在院子中央停下了,低聲清了清喉嚨,小聲地讀了兩句英語。王小川的聲音薄薄的有些緊張,害得王芃澤和王玉柱在屋子裏也跟著緊張得直皺眉頭。王小川停頓了一下,用大了一點兒的聲音來讀,讀了幾句發覺院子裏無人反應,又用更大的聲音讀,音量足以驚擾睡覺的人了。

王芃澤和王玉柱在屋子裏偷偷笑。王玉柱問王芃澤:“小川讀的什麽呀?”王芃澤解釋說:“他讀了一個故事,15世紀的時候,在特拉瓦尼亞有個名叫德拉庫拉的伯爵,這個伯爵一旦情緒激動,就會變成吸血鬼。”王芃澤望著王玉柱呵呵笑,王玉柱明白了,不高興道:“你還是想說我嘛。”

說完立刻興沖沖地坐起來穿衣服,王芃澤也坐了起來。

王小川的聲音終於吵醒了幾個鄰居,好幾個人從屋子裏走出來刷牙,礙於面子不好阻止,就笑著問王小川:“小川快要期中考試了吧?這麽愛學習,一定能考好成績。”

王小川轉過身去,看見王玉柱笑呵呵地站在門口,就指著他說:“你輸了,你沒有堅持一個月。”王玉柱笑道:“我認輸,小川你想要什麽?我馬上去給你買。”王小川說:“我什麽都不要。”“手機電腦你都不要麽?”王玉柱問,“那怎麽辦?你想怎麽罰我?”

王小川想了一下,說:“我還沒想好怎麽罰你,你先欠著吧。”

王玉柱雙手往胸前一抱,靠在墻上微笑地望著王小川。王小川看到王玉柱這個樣子,忍不住也笑了,突然看到王芃澤拄著雙拐一臉驚喜地走出來,他的笑容又消失了,轉過身去拿英語書擋在臉前。

王玉柱找了一家裝修公司來裝修新房子,裝修快結束的時候,王芃澤要把自己存折裏剩下的錢拿出來付工錢。王玉柱不讓,一定要自己付,說你這樣做就是不把我當一家人。王芃澤說你現在資金緊張,還在銀行貸著款呢。王玉柱疑惑地望著王芃澤,問:“叔,你從來沒有貸過款麽?”王芃澤說是啊。王玉柱笑道:“我真服了你了,你也是做了許多年的生意了,居然沒有花過銀行的錢。”

選購家具的時候三個人都去了,買了三張大床。有一天王小川避開王芃澤,問王玉柱:“你為什麽要買三張床?家裏不是需要兩張床就可以了麽?”王玉柱心虛地望著王小川,問:“你什麽意思?”王小川笑道:“我知道你和我爸爸睡在一起,你買三張床完全是給我看的。”“其實我……”王玉柱尷尬地解釋,“我是要給你爸爸按摩,你爸爸坐輪椅時間長了,肌肉勞損,骨骼變形,需要長時間按摩來恢覆,睡在一起比較方便。”

王小川冷笑道:“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是跟你說了麽,我很歡迎你和我爸爸在一起。”王玉柱還想解釋:“其實,就是睡在一張床上,什麽都沒有發生。”還未說完,王玉柱臉就紅了,王小川還在說:“這個我也知道。與我無關,我根本就不在乎。再說我爸爸孤孤單單這麽久了,也確實需要釋放。”

王玉柱惱怒道:“你別自以為是了,你什麽也不知道。”然後扳著王小川的頭讓他面對著自己,仔細看了他的眼睛,說:“小川,你不是不在乎,其實你很在乎。”王小川說:“我不在乎。”王玉柱說:“你嘴上說不在乎,但是你心裏在乎。”

王玉柱盯著王小川的眼睛,嚴肅地問:“你說你不在乎,是不是因為你覺得你爸爸需要人照顧,而我剛好可以代替你照顧他。”王小川不客氣地回答:“是,又怎麽樣?這個理由還不夠麽?”王玉柱氣呼呼地想了想,啞口無言,發覺這個理由確實已經很充分了。

王小川問:“你還想要什麽?”王玉柱說:“我不是要你因為迫不得已才接受,我想讓你覺得這樣很自然。”“不可能,在我眼裏這本來就不自然。”王小川大聲道,“其實你何必管我想什麽呢?原因有各種各樣,只要結果是你想要的不就行了。”

“可是我們是一家人呀。”王玉柱突然煩躁起來,狠狠地對王小川說,“也好,我不管你怎麽想,我就是要和你爸爸在一起,除非你有一天以死相逼。”

“我才不會呢。”王小川笑道,又說,“柱子哥,其實你這個脾氣,我真的很欣賞。”

不知道王芃澤是不是聽到了王玉柱和王小川的這場對話,有一天晚上王玉柱給王芃澤按摩脊椎的時候,王芃澤問:“柱子,你覺沒覺得我們這樣生活有點兒荒謬呀?”

王玉柱當做沒聽到,一聲不吭地繼續按。

搬進新家的那一天,王玉柱冷不防地在樓下放了一串鞭炮,周圍的樓都高,回音大,嗵嗵嗵地震天響,王芃澤和王小川都怕驚擾到別人家,躲在電梯間裏聽得提心吊膽。末了王玉柱走過來訓斥他們:“你們倆是不是都是屬老鼠的?只會偷偷摸摸地生活。我放鞭炮沖沖穢氣,以後咱家裏人人都得高興起來。”

房子大,以前那些裝在箱子裏堆放在床下的東西都在新房裏擺了出來,一櫃又一櫃的書都還在,王玉柱翻著那些扉頁裏寫著“王芃澤”三個字的書,唏噓不已地說:“我還以為早就沒了呢,沒想到又出現了,真是大驚喜。”王小川從紙箱裏翻出一個犀牛角的刮痧板,問:“這是什麽?”王玉柱急忙拿過來說:“小川,這可是你的傳家之寶呀,你爺爺的爺爺都用過呢。”然後問旁邊坐在輪椅裏的王芃澤,“是不是呀叔?”王芃澤笑道:“不是,是我媽媽買的。”

王芃澤問王玉柱:“我突然想起來,怎麽你好像沒有行李呢?你也在外面生活十年了,你的家當哪去了?”王玉柱笑道:“我什麽都沒有,過去我一直覺得自己像沒有家似的,都是租有全套家具的房子,裏面的東西都是房東的,我自己的全部家當都在我身上。”

新房子充分調動了三個人的積極性,房子面積不小,廚房洗手間和陽臺都大,三間臥室一個大客廳,主臥室裏還有一個小洗手間。王玉柱每天早晚接送王芃澤和王小川,王小川一回到家就興致勃勃地拖地,把偌大的地面拖得一塵不染,王芃澤在廚房做飯,王玉柱坐在廚房裏陪他說話。王小川的情緒明顯比以前好了,好幾次黃昏,他推著王芃澤的輪椅到陽臺上看長江,看日落,父子兩個話雖不多,但是沐浴在金黃的夕陽中時,彼此心裏都有一種暖暖的感動。

王芃澤興奮地把這種變化說給王玉柱聽,王玉柱說:“叔,你別光想著小川,你記不記得你還答應過我一件事呢?搬進新房後,你該做什麽?”王芃澤笑道:“也就是洗個澡嘛,有人幫我洗,我何必要拒絕呢?”

但如今王小川的臥室也在這個大房子裏,王玉柱力求更自然一些,王玉柱經過王小川的房門時,故意說:“小川你在學習呀。你爸爸在洗手間裏可能會滑倒,我進去幫幫他。”王小川等王玉柱走過去了,“啪”地關上了房門,氣憤地自言自語:“幹嗎跟我說呀?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說完戴上耳機,用王玉柱給他買來的筆記本電腦上網。

大洗手間裏,王玉柱先扶著王芃澤坐在椅子上,幫他脫了衣服,又抱著他的肩膀和腿,把他赤裸溫熱、寬大發福的身體泡進浴盆裏,一低頭,王芃澤說:“喲,柱子你該理發了吧。”用手一摸,又問:“原來你的頭發是染黑的呀,怎麽你這麽多白發呢?”

越想越驚訝,從水裏撈出柱子的手,疑惑地問:“別洗了,你先告訴我,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是在這十年裏愁白的麽?”

王玉柱解釋說:“我去了南方之後,頭發就開始慢慢變白了,可能是水土不服吧。”王芃澤覺得這不是個能說明問題的理由,疑惑地問:“沒見過水土不服這麽嚴重的,你去讓醫生看過沒有?”王玉柱無奈地笑,說:“這是頭發呀,叔,頭發白了去看醫生?你說你有多搞笑?”

王芃澤不說話了,皺著眉頭楞楞地望著王玉柱。王玉柱給王芃澤洗頭發,拿著毛巾從手指擦到腳指。這天晚上王芃澤對王玉柱百依百順,王玉柱說低頭他就低頭,說舉手他就舉手。王玉柱的手一遍一遍地接觸到王芃澤的私處,像對待玩具似的笑著又揉又捏,王芃澤依然有些緊張,但什麽也沒說,只盯著王玉柱的眼睛看。王玉柱把王芃澤從水中抱出來,放在鋪了白色床單的按摩臺上,扶著王芃澤的兩條長腿讓他在按摩臺上坐穩了,拿來大毛巾幫王芃澤擦幹頭發,王芃澤聽話地低著頭。王玉柱笑著說:“叔,你這樣很像個小孩子呀。”

毛巾從頭上拿開後,被王玉柱拿在手裏反覆地擦王芃澤身上的水珠。王芃澤看到王玉柱穿著白背心藍短褲,突然警惕起來,他覺得怪怪的,自從他把王玉柱帶到南京的第一晚,把這樣的白背心藍短褲當睡衣拿給王玉柱之後,似乎十幾年來王玉柱一直都是這樣穿,現在成老板了也沒有換成別的。

王玉柱問王芃澤:“叔,擦好了,你想穿什麽衣服?我幫你穿。”王芃澤想了想,說:“我的衣櫃裏有一件睡袍。”王玉柱開門去拿,很快又回來,手裏拿的依然是白背心藍短褲,說:“你的睡袍不好看,穿上跟個阿拉伯人似的,還穿你的背心短褲吧。”

幫王芃澤穿上背心短褲後,王玉柱笑著問:“叔,接下來我要洗澡了,你是回房間呢,還是在這裏看著我洗?”從以前的習慣來推測,王玉柱以為王芃澤肯定會無奈地說我當然是回臥室,可是王芃澤盯著王玉柱看了看,舉了舉手指要說什麽又猶豫不決,停頓了一下,指著王玉柱,意味深長地笑著說:“我看著你洗。”

王玉柱有些意外,笑道:“好啊,我也讓你看看我的身材。”他脫了背心,脫短褲時卻不自然起來,擔心地看了一下王芃澤,王芃澤望著他笑。王玉柱猶豫地站了一會兒,似乎慢慢緊張起來,臉上有驚慌之色。王芃澤低聲喊:“柱子。”王玉柱過來抱起王芃澤,開了洗手間的門出去,把他放進門口的輪椅裏,又回到洗手間,把門關得只剩一條縫,探出頭來對王芃澤低聲笑道:“叔,還是你自己先回臥室吧,我今天不想讓你看。”

王玉柱洗完澡回到臥室的時候,看到王芃澤正躺在床上翻書,湊過去一看居然是繁體字。王玉柱笑道:“你該吸收新知識了,都什麽時候的書了你還看,都是老腦筋,老觀念。”王芃澤把書合起來放到一邊,望著王玉柱上下打量。王玉柱看到王芃澤這個樣子,忍不住要笑,上了床躺在王芃澤身邊,問:“叔,怎麽我覺得你今天有點兒奇怪呢?”

“哦。”王芃澤詫異道,“到底是我奇怪還是你奇怪呀?”

“是你呀。”王玉柱笑道,“你今天怎麽這麽聽話呀?倒像是我是爸爸你是幹兒子,你以後天天這樣就好了。”

王芃澤沒有笑,望了王玉柱一會兒,說:“柱子,你現在下去,站在地上。”王玉柱覺得奇怪,問:“幹什麽?你要趕我呀?”笑了笑,還是下了床,站在地板上望著王芃澤。王芃澤說:“你把短褲脫了。”

王玉柱收斂了笑容,站在地上發楞。王芃澤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等待著,王玉柱無奈地笑,又躺到床上,抱著王芃澤說:“我說你奇怪,你還真越來越奇怪了,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受到什麽刺激了?”

王芃澤問:“你不是欲望很強烈嘛,怎麽不敢在我面前脫短褲呢?”王玉柱笑道:“我是不打無把握的仗。我現在脫怕嚇壞你。”王芃澤問:“那你覺得你到什麽時候敢脫?”王玉柱辯解道:“我不是不敢脫,我不是不想無緣無故地在你面前脫,時機不到,你可能會覺得難看,你可能會笑我。”王芃澤憂慮地說:“以前你可不是這樣呀。”

王芃澤憂心忡忡,伸手撫摸王玉柱的頭發,檢查他頭上密密麻麻的白色的發根,用疑問的語氣說道:“柱子,你這次回來後,和以前區別太大了,我覺得你好像有點兒精神問題。”

“你才有精神問題呢。”王玉柱聽不得這句話,真真假假地生氣了,強行把王芃澤按得趴在床上,按牢了,扒下他的短褲,露出屁股,打了一下,問:“我每天高高興興的,鬥志昂揚,這是精神問題麽?”再打了一下,問:“你帶著小川活得這麽膽怯,沒有一點兒冒險的勇氣,這是不是精神問題?”又打了一下,幫王芃澤穿上短褲,扶著他重新躺著,笑著問:“你還敢不敢說我有精神問題?”

王芃澤被氣得眼中冒火,狠狠地說道:“你的精神問題,就在這裏。從今天起,你離我遠點兒。”

“生氣了?”王玉柱一看到王芃澤生氣,立刻就慌了,抱住他說,“別生氣呀叔,我本來是開玩笑的,一家人嘛。你也打我出氣吧,可是要我離你遠點兒是不可能的。”

王芃澤心煩地閉著眼睛,一句話也不再說了。

搬到新家後,每天早上王玉柱送王芃澤上班和送王小川上學有點兒麻煩,因為王小川的學校和王芃澤的茶葉店一個往東一個往西,王玉柱先和王芃澤一起送王小川上學,王芃澤每次都要向王小川叮囑幾句,望著他過完了馬路,走進校門,然後王玉柱再送王芃澤去店裏,最後再繞一圈去自己的公司。

到了中午王芃澤在茶葉店後邊的房間做飯,等柱子過來一起吃。柱子好幾次對王芃澤說,等我的公司營業了,你把茶葉店關了吧,想上班就去我那裏上班。王芃澤不願和他討論這個問題,說你這是什麽主意,我要是自己不做點兒事情,還不天天讓你欺負。王玉柱笑著說我哪裏是欺負你呀,我都是心疼你,我是在保護你。過去王芃澤對王玉柱的這些話嗤之以鼻,不了了之,這幾天卻多了一種回答:

“我知道你的確是這麽打算的,但你不是這麽感覺的。你把不正常的事情看成是正常的,把不和諧的事情看成是和諧的,你老是這樣,因為你有精神問題。”

王玉柱忍了又忍,說:“算了,叔,為了不惹你生氣,我不和你計較。”

王玉柱站起來在店裏轉來轉去地看各種各樣的茶葉,如果小惠在,他就笑著問:“小惠,我真的像你王叔說的那樣有精神問題麽?”小惠笑著搖頭。王玉柱又問:“那你說你王叔有沒有精神問題?”小惠仍是搖頭。王玉柱笑道:“小惠你太善良了,不說實話,等你王叔不在這兒的時候我再問你。”

一低頭,突然在櫃臺下面的一個隱蔽的夾層裏發現一本厚厚的書《臨床心理學》,王玉柱抓起這本書,舉起來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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