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這是哪裏?”

被拖進通天輦內的殘魂坐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虛空。

一個聲音如十歲孩童、語氣卻仿佛百歲老人的男子答道:“此處乃無色界,就是僅有行、受、五感,卻無有形之世界,又名金烏通天輦。小道友,俗話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能在此處有一番歷練,你有福了。”

“我?”殘魂微微蹙了蹙眉,“我並不知曉我是誰。那你又是何人?”

男子道:“我與你本有一世之緣,可不曾想,中途你卻將我給賣了,去哄你的小心肝,這才惹來橫禍。你三魂七魄已被你親手拆散,記憶當然也不覆存在。

也罷,人生在世不就是為了歷練嗎?你就在我這兒安心歷練,機緣到了,自可重獲新生,重修大道。”

殘魂站起來往虛空作了一揖道:“那請問,我該如何歷練?”

男子嘿嘿笑道:“這個簡單,你只需日夜觀察與你朝夕相對的這名男子,他叫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這就是歷練。

哦,對了,你與他未訂靈契,他無法召喚於你,我得想辦法讓他給你取個名兒,就叫……小玄子吧。”

“小玄子……”殘魂若有所思。

男子道:“那就這麽定了,你給我看好窩,我回來要是窩沒了,你這歷練也就不作數了,懂嗎?”

“可你還未教我具體要如何做。”

“這個嘛……我跟你不同,我本不在五常內,天生沒有五感受覺。而你就不一樣了,誰知道會遭遇什麽?

咳咳……那行,你自己慢慢摸索,為了不打擾你歷練,我這幾千年沒出去的老胳膊老腿兒還要勉為其難,出去活動活動,為了我,你也要好好歷練啊。”

“那咱們就各忙各的,回見了啊。”男子沒有看出是勉為其難,反而是雀躍著,跑了。

“呃……”既然無色無相,又如何歷練呢?

殘魂摸索不出來,男子走後,只得本能地坐在原地,調息打坐。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靈體被什麽東西抓著,他無形無相,感受卻十分敏銳,此時清晰地感覺在向上移動。

很快,他就看到一張放大的年輕男子的臉,那男子閉著眼睛,好像正在睡夢之中。

這就是那個要日夜觀察的人?

嗯,長得倒是極美……

就在這時,衛清在夢裏翻了個身,大概是又做了噩夢,他闔攏的雙眼湧出淚水,打濕了長長的眼睫。

“師父……玄方……”他喃喃著,痛苦地皺緊眉頭,無意識將手裏紫繩捧到唇邊,輕輕摩I挲。

或許是發燒的緣故,他的唇又濕又熱,紫繩被摩I挲得久了,突然哆嗦著從他手裏用力掙脫了出去。

半夜裏,衛清被英羅叫了起來,又昏昏沈沈爬上何紀友的背。

衛清這個「魔龍」從紫雲宗裏逃出來,到現在已經有七天了。

血雨早就停歇,天災也都平息,但他們卻一路遭到孫道儀派來的人追殺,所以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衛清傷重,幸好有英羅跟何紀友不離不棄。

但打打停停中,英羅跟何紀友都受了不小的傷勢,靈力與體力嚴重透支,再加上對方故布迷陣,整整七天,他們一直困在風雪裏,逃不出玉昆山境內。

“何師兄……累了你就歇一歇。”

英羅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衛清睜開沈重的眼皮,感受到背著自己的何紀友氣息不太順暢,心裏升起一股薄薄的歉意。

要不是通天輦壞了,或許也不至於如此。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終究又了無生趣地閉上了。

通天輦自打紫雲宗出來後就沒發揮過效用,衛清也試著召喚過,但他都是穩如泰山般掛在腳踝。

英羅跟何紀友的禦行器品階不高,被攻擊後更是不如人的腳力,沒有通天輦,都是何紀友背著衛清用自身的靈力飛行,這也是行程落後的原因之一。

飛了不出半日,三人就要找地方歇息一程。

英羅看著懨懨的衛清,猶豫了半晌道:“小衛,我感覺你的通天輦不是壞了,而是你召喚錯了名字。”

“怎麽?”衛清眼皮也沒擡一下。

英羅道:“昨晚有位自稱是輦靈的男子托夢給我,說你喚錯了他的名字,他讓我告訴你,以後叫他小玄子就行了,別叫錯了。”

衛清苦笑道:“要真是輦靈,他怎麽不托夢給我呢?”

英羅囁嚅:“因為他說,你夢裏全都是宗主……他插不進腳,所以……所以才托夢給我。我也不知真假,要不你試試?”

不遠處傳來何紀友的咳嗽聲,想必是提示英羅,說話要有分寸。

衛清卻是楞楞的,想到通天輦是墨玄方送給他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禮物,本已痛得麻木的心又被鈍鈍地割了一刀。

他佝僂起身子,摘下腳踝上的紫繩,顫抖地握在手心,低聲道:“你也在想他,是不是?如果你想叫小玄子,就叫小玄子吧。”

他話音未落,那紫繩突然在手心裏閃了兩閃,表示回應。

“好……小玄子……”衛清眼淚不爭氣的滑落,捧起他,放在唇邊輕輕摩/挲。

可那小玄子卻像受到了萬般恐怖的驚嚇一般,立刻從衛清手心裏飛了出去,纏繞在他腳踝上,一動不動了。

英羅高興地湊過來道:“小衛你看,他真的有反應了,我那個夢是真的。”

何紀友也走過來說道:“小師弟,我聽說金烏通天輦是上古神物,有著未經開化的純凈道靈,可能你在法陣裏變龍的時候,讓他看見了,所以對你產生了懼意。這時候,你萬不可逼著他載我們飛行,要多跟他接觸,培養感情,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嗯……”衛清低頭再看了一眼小玄子,內心無邊的痛楚中竟隱隱有了一絲心安,身體上的傷痛陣陣襲來,他撐不住,又迷迷糊糊躺了下去。

傍晚時,何紀友找到一處山洞落腳,簡單地弄了結界阻住外面的風雪。

為了節省靈力,許多事他寧可像普通人一樣親力親為,也不輕易動用法術。

他先去弄了些幹柴,給山洞裏升上篝火,又從乾坤袋裏取出被褥,為師姐弟倆鋪好柔軟的地鋪。

不一會兒,他又從外面打來幹凈的山泉,給兩人簡單地擦洗一番,再分別餵師姐弟吃了療傷的丹藥。

英羅腳上受了傷,行動不便,此時不好意思地道:“何師兄,這些原本該是我做的,卻總是叫你照顧我們。這麽多天你也累壞了,你身上也有傷,明天還是換我來做。”

何紀友正色道:“英師妹,這樣的話以後你還是不要說了,有我在,定不叫你們吃苦頭。”

衛清聽到,苦澀的心裏有了一絲欣慰,他為英羅高興。自己受了天道雷罰,又遭煉獄之炎的侵蝕,不知還能活幾天,如果將來不在了,師姐也不會孤單了吧。

這時,何紀友又道:“英師妹,夜裏寒涼,你靈力不濟又有傷,我這法寶能取暖,你先拿著。”

“多謝何師兄。”

良久,英羅朝衛清張望了一眼,低聲道,“何師兄,我心裏琢磨著,小衛的傷勢太重了,這樣下去我恐怕……其實有一句話,我憋在心裏好久了,說出來你不要生氣。”

何紀友柔聲道:“你說。”

英羅道:“小衛,他歸根究底是一個龍族,或許他們本族有療傷的法子,可以醫好他,我想把他送回龍族,可這些年龍族都藏到看不見的地方,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何紀友聞言,正要好言安慰,哪知衛清一掀被子,強撐著爬了起來,指著英羅顫聲道:“師姐,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忘了?就是那些龍族,是他們害了宗主,如果沒有他們,宗主怎麽會死?我……我死也不去龍族……”

他說著,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搖搖欲墜。

英羅跟何紀友立刻上前扶住了衛清,給他嘴裏餵了丹藥,勉強護住他心脈,何紀友又趕緊為他輸入靈力。

英羅哭著道:“好了好了,師姐以後不說了,要死咱們就死一塊兒。”

衛清卻是急怒攻心,傷勢重上加重,背後的冷汗將衣衫都打透了,蜷縮著身子不住顫抖。

就在這時,山洞裏的篝火突然滅了又明,手腕上,何紀友的靈力變得凝滯不動,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衛清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他知道,那是一把品階上乘的寶劍,在紫雲宗裏,都數一數二的寶劍。

不用回頭,衛清也猜到是孫道儀親自到了。

很快,身後傳來英羅極其憤怒的聲音:“孫道儀,宗主明令,紫雲宗全宗上下三年之內不得騷擾衛司瀛,宗主才死了幾天?你就不把鳳鳴令放在眼裏,你快把他放了。”

孫道儀冷冷道:“鳳鳴令?那是紫雲宗主才有資格昭告的昊令,墨玄方與魔龍師I徒I亂I倫,做下茍且之事,早就不是紫雲宗主,我就問你,哪裏來的鳳鳴令?”

衛清閉了閉眼,忍住了幾乎落下的眼淚。

他猛地轉過身體,脖子上那劍始終形影不離,像一條冰冷的蛇,隨時準備伺機而動。

山洞的對面,是英羅被普玄殿弟子反綁著,肩頭、臉上又添了新傷。

衛清擡起頭來,看見孫道儀正看著自己,他的眼睛與手中寶劍同樣的冰冷。

衛清壓住胸口翻湧的血氣,淡淡地道:“你無非想要那些法器而已,如果我給你,你怎麽保證我與兩位師兄姐的安全?”

此話一出,英羅立刻喊道:“小衛,你瘋了?那些可都是宗主留給你的,你不用管我,宗主出了鳳鳴令,他不敢殺你。”

“是嗎?”孫道儀回過頭,冰冷的劍尖忽然指向英羅,刷一下,一道淩厲的劍氣直I射I而出,將英羅本就受傷的肩膀穿透了一個血窟窿。

英羅立即「啊」地一聲,昏死了過去。

衛清的手在袖袍下緊握成拳,微微地顫抖。

他啞著嗓子,依舊是平靜地道:“孫殿主,我師姐就是那個脾氣,你又何必發火?這樣吧,你現在叫人把他們倆送出去,我留下來給你做人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