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沒問題……”

孫道儀回頭對座下幾名弟子使了個眼色。

普玄弟子即刻領命,將昏迷的英羅跟何紀友擡上禦行器。

衛清走過去道:“讓我來。”

他將眾人支使開,親自給禦行器貼上符咒,朱丹寫好安全的地址。

他歇了一歇,喘息著催動咒語,眼見禦行器慢慢飛出了山洞,速度越來越快,直到隱沒於黑夜之中。

衛清這才捂住胸口,坐到石臺上喘著粗氣。

孫道儀走過來,居高臨下地對衛清道:“現在可以交出來了吧?”

衛清瞥他一眼:“急什麽?我人都在這裏,你好歹等他們再飛出半個時辰。”

孫道儀被他噎得幹瞪眼,無奈,也只能原地候著。

就在孫道儀等得越來越不耐煩之時,衛清忽然站起道:“可以了,全都給你,你拿去。”

孫道儀只見面前突然甩過來幾個亂七八糟的法寶,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哪知法寶途中變化,猛然對他使出殺招。

孫道儀知道被耍了,冷哼一聲,區區幾個法寶哪會放在眼裏,長劍出鞘,削鐵為泥,劍尖突破而出,直指法寶背後的衛清。

就在這時,衛清身前突然晃出一個人來,手持玲瓏塔喊了聲:“定!”

只聽「當」的一聲,寶劍落地的脆響,孫道儀定在了當場。

而山洞裏的其餘弟子也全都保持原來的姿勢,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衛清踉蹌了兩步,攤倒在石臺上,他雙腳虛軟,已經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梵沙皺著眉頭走過來道:“主公,你的靈力怎麽變得這麽弱了?連累我的實力都跟著下降,好不容易才使出定身法。不過,我可不敢保證這定身法的時效,保不準他們一會兒就起來,為了安全起見,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說著,化為一股青煙,倏忽間沒了蹤影。

衛清嘆了口氣,心想這七神魔最是勢利眼。如今自己傷重式微,他們跟著自己發揮不出實力,遲早都是要走的。

何況他現在靈力低微,體內金龍也是奄奄一息,他勉強召出梵沙已屬拼死一搏,更別想召出青骨等為他作戰了。

衛清思來想去,已是山窮水盡,他打定主意絕不將法器留給孫道儀,此時強撐著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山洞口挪去。

他得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把乾坤袋自爆了。

走出了山洞結界,外面的風雪立時迷了眼睛,衛清冷得上下牙齒直打戰,緊緊裹住身上的鬥篷。

忽然間,他頓了頓,蹲下身去將腳踝上的紫繩解下來,揣進胸口的裏衣內。

“小玄子……”他拖著笨重的身體邊走邊道,“外面太冷了,早知道就把你留在山洞裏。你是師父留給我的第一件禮物,我不能虧待你,待會臨死之前,我一定給你找一個暖和的地方,你再等著其他有緣人吧。”

小玄子在衛清的裏衣裏閃了兩閃,但衛清沒有看到。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找到一個避風的地方,衛清將自己的紅色鬥篷脫下來,把紫繩裹進去,細細地包好。

外面白茫茫一片,黑夜的雪地亮如晨曦,衛清身上高燒難耐,冷得渾身發抖,想要再取出乾坤袋時,一陣頭暈眼花,險些昏了過去。

這時,半空中嗖嗖幾道人影飛過,卻是普玄殿弟子追了過來,衛清趕緊往山凹裏躲了躲。

一道人影乍然飛落到面前,殺氣卷起了四周的飛雪,劍尖在雪地上瑩耀出刺骨的寒芒。

陰魂不散的孫道儀,他的臉因背光而陰暗,他湊了過來,聲音更冷過漫天的風雪:“衛司瀛,將法器交給我,我保證賞你一個全屍,待我做了紫雲宗主,還會幫你們師徒倆正名,不叫那些凡人汙蔑。”

衛清直視著孫道儀,輕輕呸了一口,道:“就憑你,也妄想跟墨玄方平起平坐?那豈不是阿貓阿狗都可以做紫雲宗主了。我與墨玄方,光明磊落,不用任何人來正名。

墨玄方他一生更是為蒼生百姓而活,我相信上天有眼,也不會叫悠悠眾口來汙蔑他。法器我不會給你,你滾吧。”

“啪!”

孫道儀一掌摑在衛清臉上,“小畜生,給臉不要臉,我能不能跟墨玄方平起平坐,不是你他I媽說了算。”

他洩憤似又連續摑了幾掌,臉都氣歪了。

幾個普玄殿弟子站在旁邊,全都驚住了,殿主平日何等威嚴莊重之人,怎麽會說出如此粗鄙之語,還用掌摑這樣下等的方式去打人?

衛清不怒反笑:“你打吧,打死我你也不如墨玄方,他才是紫雲宗主,就算死了,也永遠被世人仰慕。”

殷紅的鮮血染紅了身後的白雪地,衛清仰躺著,只待最後的解脫。

那個人不在了,這個世界早已沒有任何意義,怎樣的死法不是死呢?他放棄了掙紮,只是默默承受身上的掌力。

“小玄子,要好好的啊。”他在心裏默想,望向鬥篷的方向,意識已有些模糊。

忽然,他看見鬥篷裏閃了兩閃,像回應他似的發出淡淡紫光。

緊接著,紫繩從鬥篷裏急躍而出,化作一個胖胖的淡紫色小人,俯沖到衛清面前糊上了他的臉和脖子,擋住孫道儀重重的掌力。

“去你的……”

孫道儀揪住住小人丟了出去。

但那小人不急不躁地又飛回來,趁其不備,一腳踹在孫道儀臉上。

雖然這一腳沒有靈力,卻也有些力道,孫道儀被踢到半邊臉通紅腫了起來。

“小玄子!”衛清吃驚地轉過身。

在弟子們面前丟臉,孫道儀更氣得發狂。偏偏這小人打不死,拍不爛,將他耍得團團轉,弟子們憋笑不已。

孫道儀臉一黑,竟是不管能否拿到法器,轉身一劍朝衛清刺去。

小人一下慌了,急忙撲回來,要替衛清擋下長劍。但他如何擋得住地仙巔峰境的孫道儀。

劍風凜冽,衛清將小人甩了出去,獨自承擔屬於他的必死一擊。

但那一劍停留在半空,再也沒有機會刺下。

風雪的嗚咽聲在這一刻仿佛靜止,孫道儀在衛清震驚的眼神裏,於半空垂直掉落,重重地紮進了雪地裏。

風雪之上,有一絕美的身影,她身穿月白色長裙,頭上環佩叮當,她的臉在漫天飛雪中超凡脫俗,纖纖素手中拋出的淡綠色飛綾竟鋒利過世上最高階的寶劍,飛綾禦雪,直插I入孫道儀的後背,悄無聲息地穿胸而過。

將地仙巔峰期的孫道儀一擊必殺,毫無反抗之力,這世間,只有死去的墨玄方才能做到。

血沒過了孫道儀身下的白雪,他的嘴裏也汩汩流出鮮血,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卻仍然掙紮著翻轉身體,使自己仰躺去看。

他要看清楚這人是誰,但當他看清楚了,卻又不信,只是哆嗦著指向天空。

回過神來的普玄殿弟子齊刷刷飛向空中,要為他們的師尊報仇,不出意料的是,他們連仇人的十米範圍都沒有靠近,就已被飛綾一次性絞殺。

血雨伴著風雪,紛紛揚揚在空中飄灑,衛清看見孫道儀擡起頭來,喉頭哽咽,發出模糊的聲音。

“是你……我一直以為你尚未渡劫,卻不知你……已入天仙境了。”

大乘過後要渡天劫,扛過天劫的人,才能晉升散仙,世上散仙寥寥無幾,散仙後的地仙更是僅存幾人,而地仙後才是天仙,金仙,到大羅金仙。

尚織殿主洛百花——

竟是三界中除了墨玄方之下的,唯一一人。

洛百花收了飛綾,輕飄飄落在孫道儀面前,淡淡地道:“百花今年一千五百歲整,當年祖師爺在世,就曾說我天賦異稟,根骨僅在宗主之下。可就是因為這句話,你處處防備於我,我若是渡劫時被你知曉,又豈可活命到今天?”

“但你修為早在我之上……”孫道儀咳出一口血來。

洛百花看也沒看他一眼,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百花一心只修仙道,凡塵俗事從未放在眼裏,我殺你,只是因為你忤逆了紫雲宗主的鳳鳴令,墨玄方可殺不可辱,你越界了。”

“呵呵……好……”孫道儀咧了咧嘴,想笑卻笑不出來,“原來你忍辱負重,甘願在下四殿裏任人欺淩,竟是為了,為了……”

一抹淡綠突兀地堵住孫道儀的嘴,他雙眼大睜,無聲地死去。

片刻,一些熒光閃閃的飛蛾從他身體裏飛了出去,逐漸消失於天際間。

雪地裏揚起淡淡的煙塵,洛百花來到衛清身邊。

見一個淡紫色小人護在衛清胸前,洛百花明顯楞了一下:“這就是宗主所賜的金烏通天輦?”

她說著,伸手要抱那小人,指尖即將觸碰的剎那,小人立刻化為一根紫繩,跳出去,逃走了。

洛百花悵然若失地張望了一眼,蹲下身,查看衛清的傷勢。

衛清望著天空的飛雪,冷冷道:“在絕仙天陣裏,最後進來的人是陸凡。所以黑衣人根本不存在,誅殺那些殿主的人是你吧?你想替他解決擋路之人,不叫他沾太多的血。對嗎?”

洛百花擡起頭來:“其實我也想知道,如果你事先就知道那是一場死局,你還會選擇跟他在一起嗎?”

衛清閉上眼睛,面前的風雪黯淡了下來:“你為什麽不殺我?”

“我只要那盞九轉輪回燈。”洛百花站了起來,裙裾始終不沾風雪,“有力氣將它取出來嗎?”

衛清點點頭,勉強坐起身來,用殘存的一絲靈力取出輪回燈遞給她:“其他的,你真的不要?”

洛百花拿了九轉輪回燈,轉身就走。

衛清忙喊道:“等等。”

洛百花頓了頓,停下腳步。

衛清道:“洛殿主,救命之恩,衛司瀛在此謝過了。”說著就要跪地磕頭。

飛綾出手,將衛清托了起來。

“不必謝我,你我仙魔有別,他日沙場相見,我絕不會手軟,希望你也一樣。”

洛百花沒有回頭,月白的身影轉瞬消失在茫茫的風雪中。

他日沙場相見……

衛清苦笑了一下,他不會去龍族。何況,又哪裏有命活到沙場相見。

衛清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雪地裏。

“好冷……”他抱著單薄的衣衫,眼淚凝固成眼角的雪花,“玄方……帶我回家,我想家了……”

不一會兒,一個淡紫色的小人出現在衛清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小玄子的體型——差不多一只皮卡丘那麽大。

小玄子的手感——大概是超市裏那種Q彈的棉花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