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

商人崛起（五）

不過一旦想到那滿門抄斬的家族，那被人滅口的幕府，幕滄的手指不由得緊握起來，死死扣住，素凈修長的手指泛起了紅潤的色澤，細細一看竟然泛起了一絲血色，幕滄真是氣急了。

這漫天的仇恨，真能蒙蔽一個人的心靈，那種徹骨的同席卷而來，吞沒了幕滄的心身，在仇恨中幕滄沈淪了，幕滄覺得自己手上沾滿了汙穢，只有回憶起那抹絕世容顏，幕滄的心裏才能得到一份安寧。

雖然沒有見到棄兒被人傳頌的絕世容顏，但是對於這個自己守護十幾年的孩子，即便醜若無鹽又如何？他喜歡的，從來都不是相貌。

影綽是接到墨宸消息的第二天，幕滄在洛陽城最為骯臟的地方挑選出來的，當時影綽被汙濁所掩蓋，看不出模樣。

但是幕滄似乎能透視，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女孩，其實幕滄不過是看到影綽那雙有幾分神似棄兒的眸子。

不，應該是與棄兒完全不同的眸子，棄兒的眸子是澄澈的，如水般澄澈，泛不起半點波瀾。

而影綽也是無半點波瀾，但是眸子裏卻滿是深邃，如果不是歷經艱幸，受過這慘無人道的人世折磨，斷然沒有這樣的眼眸。

幕滄覺得，若是這個丫頭也能大小有個人，護著她，只怕她也能像棄兒那樣，一生無憂，眸子裏是永遠也染不透的澄澈。

但是時間無法回溯，幕滄只能將這個美眸女孩帶回去，用她的美貌，替自己辦事，自己唯一能許諾她的就是未來，一個他自己也不能預測的東西。

幕滄手指拂過每一寸用心打造出來的裝飾，半月時間，影綽就像一塊璞玉，一經雕琢就散發出絢麗的光彩，所有的東西教給影綽，影綽就像一塊幹涸的海綿，不知休止的吸取著每一分營養。

在影綽身上，幕滄好像看到曾經的棄兒，當年幼小的棄兒，也是這樣，如饑似渴的學著所有能學到的東西，她和棄兒一樣，都是聰慧的女子。

但是洛陽這座骯臟的城市已經將這塊璞玉染黑，就算幕滄再如何挽救都無法成就第二個棄兒。

影綽在他身上汲取著一切，從一個在菜市被人唾棄的小丫頭，成長為一個嬌俏風韻猶存的女子。

當然這也與夢然的藥劑有分不開的關系，夢然調制出的藥材，讓這個滿身傷痕，老繭縱橫的女子，蛻變成人人傾羨的美貌女子，有了她羨慕不已的絕美容顏。

指尖清風劃過，帶起粼粼波光，池中水色映著皓月姣姣，樹梢中透出亮斑點點，灑在池水之上，上下波動著，閃爍著耀眼的色澤。

明晃晃的月色閃耀在庭院之內，顯得幽靜依然。一片翠色的竹葉緩緩落下，幕滄一伸手將其接住，入到手中，凝視半晌卻終究鄭重收在懷中，這一片竹葉像極了桃花集的桃花海，這讓幕滄想起來不知遠在何方的棄兒，正是這樣的美景，他見到了尚年幼的棄兒，從此如同患上了魔怔一般，永世無法忘卻。

幕滄的茶館就這麽開著，一晃已經有了不少時日，聽雨樓在洛陽城出了名，自然就會有惡霸找上門來，其實有了王亞倫這尊大山，別說是惡霸，就是前幾天來刁難的官府之人，也是不敢刁難幕滄分毫，可是王亞倫惜才，用盡全力要將幕滄拖入官場之內。

替人擋災這事王亞倫會做，但是斷不可能替幕滄做，他可巴不得別人將他逼的更緊一些，也好讓他好說話。

這些事幕滄自然知道，這可是幕滄早就打好的如意算盤，憑借王亞倫愛才之心，理所應當的走到官場。

不過幕滄的茶樓不能丟，還暗地裏弄了不少資產，都是處於啟蒙階段，只要幕滄這邊都辦妥，所有的鋪子就會如同雨後春筍一般，迅速壯大。

在這個世界裏，也許權很是重要，但是與軍火掛鉤的東西，卻沒有什麽比錢更能將其弄得順順當當的，幕滄不傻，墨宸將來定是要爭奪皇位的，而墨宸一定不可能拿手去爭奪。

所以自己為他打下最為堅實的基礎，將來談條件之時，也多了個籌碼，再說棄兒那個小財迷，也許自己家財萬貫，也能稍稍滿足她的榮辱之心。

待到一切都辦妥了，棄兒如果還沒有回來，自己也會放心手上一切的事，去將他尋回來，這個小丫頭，在外間也呆的太久了，真是的，也不想想家裏是不是還有人惦記著她，莫大叔每次來到幕府，總是要來問問棄兒的情況，可惜幕滄哪能知道，不過說幾句安慰的話，讓兩位安心罷了。

自己卻但有著妻兒，不知在外面，可否習慣，天涼了可曾記得添置衣物，可曾多吃些東西。

不過棄兒料理東西的手藝不錯，在外間斷是餓不著自己的。

想到此處幕滄嘴邊也勾起了同墨宸一樣溫潤的笑意，在屋內的影綽，隔著竹影綽綽看著幕滄，那嘴邊的一抹溫暖的笑意，令他妒忌不已，他心中的女子到底是誰？

影綽第一次和幕滄說話就知道，這個自己暗自傾心的男子，心中已經有人。

不過影綽就是不信邪，以她的姿色，聰明才智，難得會不如別人嗎？現在終於有了個可以依靠的人，便是死都不會放手！

竹枝掩門，青階掃地，這個古樸清麗的地方，就是幕滄的居所，淡雅，素凈幽幽依靜。

一硯清絕難書畫衣盈錦繡，提朱筆游龍走筆暢快非凡，筆尖微頓，筆尖勾勒出一雙舉世無雙的眼眸，顧盼生輝卻又澄澈見底，手指拈著一支嬌艷的桃花，桃花雖艷卻敵不過比花更嬌的人兒。

仿佛身後一切都化作虛無飄渺的景致，天地間只有這一女子，靜靜立在哪裏，值得幕滄耗盡一生的心血去疼惜。

不過片刻間，同是這位女子，身著一襲水藍色素衣，裙帶若雪，青絲散開，水藍色珠石點綴在發間衣袂之上，清風掠過叮鈴作響，女子凝雪香肌，如羽如脂，一雙明眸剪水秋瞳，波瀾不驚。

皎潔的月色朗照，蓮瓣盛開足尖輕點於上，水袖翻飛在空中，似兩條碧色水帶，眉間一株妖嬈的曼珠沙華，更是將女子襯得不似凡人。

這是幕滄再洛陽城眾位貴公子口中聽到的棄兒，幕滄頓時有想將在座各位殺了滅口的沖動，棄兒那般美貌的樣子，自己居然不是第一個見到的！

居然被這些汙穢之人瞧了去，還被他們這些汙穢之人所談論，話語間盡是淫穢。

想到這裏幕滄的手指不禁又握起，他恨，恨自己沒有能力，無法護棄兒周全。

反觀幕滄所畫，真是能無比的肯定，幕滄絕對沒有見過棄兒穿著翠紗起舞的模樣。

但是畫中所展示的風姿卻與當時，不差分毫，一顰一笑皆是牽動人心，裊裊青煙，潺潺流水皆是能魅惑人心的。

幕滄對棄兒的愛並非一言一句能說明，只有這滿屋折起的畫卷，才能說明這一切，畫上的女子是他的摯愛，而栩栩如生的畫卷，則是幕滄愛意的傾洩，澆灌成絕世絕世佳作。

一卷畫做完，幕滄眼中淺笑隱去，鄭重的收起畫卷，將它卷起藏在屋內一個角落，粗一看竟是呆了，這兒的畫卷早已堆積如山，上百卷畫就那麽堆著，雖是隨意，卻又異常整潔，纖塵不染，真是叫人不解。

幕滄將畫卷收好之後，打開洛陽城的兵力防布圖，執起朱筆，在上面圈圈點點起來，要是墨宸瞧見了，也會驚訝的，這位文弱書生，竟然能一眼看出洛陽城兵力防布的缺陷來，只消寥寥幾筆，洛陽城便在他手裏土崩瓦解。

墨宸說得不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果真不錯，這個叫幕滄的小子，是要比任楚河城府深得多，任楚河有幾分愚忠，這份愚忠讓他賠上了滿門的性命，甚至是自己的。

但是這個正在仔細兵力圖的男子，愚忠這兩個字與他沾不上邊，有了前史為證，他怕是對誰都無法忠心以待，當然，棄兒除外。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沒心沒肺的人，活得更久，也能活得更好，這是幕滄很多年前就在血的代價裏汲取到的經驗，經驗很有用，但是代價真是太大。

夜色正濃之時，幕滄依舊未休息，琢磨完軍事緊接而來的是商場，商場如戰場，果真不錯，裏邊幫派林立，一步走錯就能引來殺身之禍，每個成功商人背後都有一個不菲的後盾作為支撐，而幕滄什麽都沒有，更要步步謹慎行事，半點也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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