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正是吉恩。

“艾倫斯，我們終於又見面了。”吉恩說著，果然正是他們在人魚宮殿裏聽過的那個聲音——蒼老又滄桑。

可他明明才二十幾歲啊，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嘲風一見他就暗覺不好，當即厲聲喝問道：“你來幹什麽，當初艾倫斯跟你的事情不是都解決了嗎？”

“嘲風，你先不要急著生氣。”吉恩轉向嘲風，面對他的滿腔怒火依然是一臉的雲淡風輕，“我來只是想跟你們說，我可以救艾倫斯。”

“什麽？！”兩人齊聲驚道。

“怎麽回事，快點說，別賣關子！”嘲風連聲追問，他其實並不認為吉恩真的可以有辦法，只是如今每一根稻草對他來說都是不可以放過的。

“我能救他，但不是現在，還需要等。”吉恩淡淡地說道。

“混蛋，你敢耍我！”嘲風作勢就要打他，卻被艾倫斯攔住了。

“吉恩，你真的有辦法？還是……還是有了什麽難處，需要真神為你做什麽嗎？”艾倫斯問吉恩。

“如果我說是後一種，你當如何？”吉恩望著為他擋住嘲風攻擊的艾倫斯，忽然笑了，只是那種笑容，不知為何竟給人一種看淡人生的感覺。

艾倫斯神色認真，“我們畢竟曾經是朋友，況且過往的恩怨都已經一筆勾銷了，如果你有困難的話……”

“沒有，我沒有任何困難。艾倫斯，請再相信我一次……這一次就夠了。”他的語氣真摯而誠懇，或許不管是誰聽了都會相信的，可是艾倫斯一想到他還是那個“不世的表演家”，就又有些搖擺不定了。

吉恩好像真的變了，但嘲風和艾倫斯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吉恩似是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也沒有太在意他們的反應，徑自笑道：“等到我等的人來了，你們自然就知道我說的是真還是假了。”

這樣子的吉恩還真是……艾倫斯猶豫半晌，終於下了決心，“吉恩，我願意相信你第二次。”

聞言，吉恩還只是笑，笑得那狹長的眼睛都彎了起來，“謝謝你，艾倫斯。”有你這一句，我這一輩子就夠了。

吉恩笑意盈盈地轉向嘲風，“沒想到你不止是龍，還是真神。”

“羨慕吧？羨慕你也沒有龍！”嘲風一點都不跟他客氣，他可沒忘記當初是誰把艾倫斯給害得那麽慘。

相比之下艾倫斯反倒沒有什麽怨恨的情緒，對於他來說，了結了就是了結了，他不會再記得。

“吉恩……最近，你們還好嗎？”艾倫斯遲疑地問道。

“還算好吧，你走了以後，維特也突然消失了，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他就是大公爵，而亞伯和傑西卡，他們兩個在前段時間訂婚了。”吉恩溫柔地說道，眼裏的光芒是難以掩飾的懷念。

——艾倫斯問的是“你們”，可他卻絕口沒有提自己。

“那你是不是該先解釋一下人魚族的事啊？”沒有左右艾倫斯的想法，嘲風在他們說完之後涼涼地問道。

就算艾倫斯原諒了這個家夥，可嘲風對他仍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啊！

“事情是這樣的，”吉恩緩緩解釋道：“我之前偶得際遇，擁有了預言的能力，所以知道你們屆時會去深海，便想要在那裏等你們。”

“等我們？等我們做什麽？”

“我想幫助艾倫斯，因為我欠他的……雖然他自己並不這麽認為……所以我就提前去了深海，成為了人魚族裏舉足輕重的祭司。至於等的是什麽，自然等著就是助你們一臂之力，幫你們說服人魚皇。”

“我可沒見你幫了什麽忙。”嘲風不屑地暗諷。

吉恩對他的態度絲毫不在意，繼續說道：“你以為艾倫斯為什麽會在途中遇見威爾呢，要知道，人魚就算是游歷也絕對不會離開自己的巢穴太遠的。”

“……是你安排的？”艾倫斯楞了。

“嗯，是我。”吉恩點頭，“不過威爾自己並不知情，他的確是出於真心才與你交朋友的，所以你無須介懷。”

艾倫斯訥言，“沒有，我只是……不敢置信罷了。”

“好吧，有了威爾人魚皇才會幫我們說話，這點算你說得通。可你後來為什麽還要對此事橫加阻撓呢，不是自相矛盾嗎？”嘲風抓住了他話裏的漏洞。

吉恩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接著說道：“我跟人魚皇相處了兩個月，一開始真的就只是想著利用她的身份的，可是久而久之，我發現自己開始有些心疼這個女子。”

嘲風和艾倫斯都沒有對這句話抱有疑義，因為那個人魚皇不管是誰見了都會心疼的。

吉恩說道：“我想讓她做真正的自己，不要再戴著面具過活了……我之前就戴了太久的面具，正是因為如此，就更加不忍心她跟我一樣。”

“所以你阻止她幫助威爾是因為……”

“我就是在故意激她，我知道她為了威爾什麽事都願意做，我越激她她反而會越堅定，這樣你們的目的達到了，我的目的也達到了。一開始逼她同意人魚族遷移，也正是希望能借此機會讓她走出黑暗的宮殿。”

“怪不得她那時候那麽絕望。”艾倫斯喃喃念道。

說了這麽多話，吉恩看起來有些疲累，連咳了好幾聲，喘著粗氣繼續說道：“咳咳……但是，我知道她的性格軟弱，難下決定，不推她一把是不行的，所以才有了後來殿裏的事，是我控制了喬森。我做黑臉，人魚皇做白臉，這樣就算她目盲的事情暴露了，她的子民也還是會因為她的仁德而願意擁護她的。”

原來竟是這樣！

“……吉恩，你為什麽要為他做這麽多？”艾倫斯斟酌著言辭。

“因為我不想讓她成為另一個我啊……呵呵。”吉恩突然自嘲地一笑，“她之前會跟威爾表白也是我努力的結果，不然……我擔心他真的會像我這樣，後悔一輩子。”很多事情吉恩都沒有明說，或許他是覺得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吧。

嘲風雖然不待見他，但聽了這些話也有些不好受。何況，他還比艾倫斯多知道一些事情。

嘲風猶豫地問道：“你做了這麽多，有想過自己得到了什麽嗎？”

“我得到了什麽……那不重要，她現在很幸福，這才重要。”吉恩說話的時候，好像整張臉都在閃著柔和的光。

——如果這真的不是又一場戲的話，那吉恩還真的是變了好多，變得嘲風和艾倫斯都快要認不出他來了。

“好了，事情我都告訴你們了。”吉恩出聲打破了僵局。

艾倫斯沈默片刻，也跟著笑了，他故作輕松地開口問道：“吉恩，那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以後？”聞言吉恩突然自嘲地一笑，“我想我可能沒有以後了。”

“吉恩，怎麽會……”

“好了，沒事的。”沒容他繼續問下去，吉恩轉移話題道：“我有些餓了，不知道能不能允許我跟你們同桌而食呢？”

嘲風和艾倫斯都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童音插了進來，“有什麽好吃的啊，快給我吃！”

兩人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兒，他們一致感到這孩子好像有點眼熟。

——這不就是在蘭卡斯的傭兵測試所裏帶人沖進來的小孩兒嗎？

那孩子不止叫人眼熟，更是自來熟，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騰騰”兩下爬到了吉恩身邊空著的椅子上，看也沒看就把嘲風和艾倫斯盤子裏剩下的東西都扒拉到了自己跟前。大堂裏的客人原本就有很多都在偷眼註意著真神和神後，小孩兒這一來頓時全都明目張膽地把視線投到了這桌，偷偷議論的聲音明顯大了許多。

“小鬼？”嘲風試著叫他。

“幹嘛？”小孩兒頭也沒擡，嘴裏塞得滿滿當當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你是餓死鬼投胎的嗎？”嘲風無奈道。

“你才是餓死鬼，你全家都是餓死鬼！我媽媽說我將來能做龍騎士的！”一聽這話小孩兒立馬炸毛了，揮舞著手裏的半塊面包當武器。

“嗯，你媽媽看來還挺有遠見的。”嘲風故意說著反話。

可惜小孩兒壓根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反而覺得相當自豪，“那當然，我媽媽可是最厲害的預言法師了。”

預言法師？吉恩聞言一楞，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幾個預言法師，要不然天下早就亂了，就連他自己獲得預言術也是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的。

“你慢點兒吃。”艾倫斯遞了塊手巾給他，小孩兒只是拿著卻不用，很快就吃得滿臉滿身都是。

“孩子，那你媽媽現在在哪裏啊，怎麽把你給餓成了這樣？”見狀艾倫斯忍不住問道。

“媽媽，媽媽……嗚……”乍聽此話，小孩兒一楞，含著滿嘴的食物不由分說地就嚎啕哭了起來。

“怎麽了？”艾倫斯有些著急，“是不是你媽媽出事了？”

“媽媽，媽媽她……”

“慢點兒說，別噎著。”

結果，艾倫斯剛說完，小孩兒就順利地噎住了。

喝了滿滿一大杯艾倫斯倒的水，小孩兒放下杯子，打了個嗝。

嘲風頓時危險地瞇起了眼睛，“……小鬼，到底有什麽事情，你快點說。”只是別再讓我老婆伺候你了！

小孩兒沒回答也沒照做，反而扭扭小屁股，轉向了吉恩，伸著兩只沒多少肉的小胳膊開始跟吉恩撒嬌：“爺爺，要抱，抱。”

爺爺……

雖說吉恩已經接受了自己如今的情況，但突然聽到這樣的話還是覺得壓力有些大。

“乖，不是爺爺，要叫叔叔。”艾倫斯循循善誘，他的關註點好像還是有些歪。

第一次被人索抱，吉恩非常的不知所措，他慌忙擡頭想向另外兩人求助，誰知那兩口子一路貨色，全都只是在看戲。

這麽小的一團孩子……抱一下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吉恩猶豫了很久，結果那小孩兒竟然耐性也相當好，仍是伸著小胳膊要抱，哪怕累得胳膊都抖了也沒放手。吉恩很是於心不忍，終於試探性地攬住了孩子的小身子。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小孩兒一反常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扯掉了吉恩的兜帽。

吉恩呆楞當場，嘲風和艾倫斯也呆楞當場。

他們為什麽而楞呢？

因為眼前的吉恩，赫然有著滿頭如霜如雪的白發！

作者有話要說：往事如煙，還劈裏啪啦的＿（：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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