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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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植物越發密集,並著頭纏著尾,完完全全成了堵墻遮住去路。談之停下腳步。各人有各人的心事,他可不認為岑疏藍是記錯了路。溫熱的肌膚的觸感。岑疏藍竟然將臉靠上談之扶住把手的右手。談之沒甩開他,靜靜等待下文。

“我有個未婚妻,你聽說了吧,叫瑟茜。她可能不記得了,在她父母出事前,我跟她見過面的。那時她還小,抱在手上,我帶她到這裏玩。這裏本來是條河,她看見水很開心,我就把她放下來,結果她滑了下去。當時是冬天,我把她救起來,兩個人一起病了將近一個月。她病得比我厲害,醒來後就不記得有落水這回事,姑姑把她帶回家,從此十幾年不見面。人再健康,缺了部分記憶,便不是完整的她。我發誓,無論發生什麽,我不會違背她的意願。可是,即使這樣……

她的記憶也回不來,或許忘掉才會比較好吧……”

本來習慣於蠱惑人的嗓音,經過環境的洗滌,縹緲著散開,憂傷而無奈。談之沈默。

“呵呵呵……”岑疏藍突然笑起來。

“我都跟你這麽坦白了,你還是沒反應。席煥說你跟以前變了不少,可我看你還是那麽無情啊。”

權衡一番,談之決定說實話。“你知道你未婚妻聯系我?”

“是。席煥最初接近你跟何霄的時候就在你們的電話上裝了竊聽器。不過我還想證實。”岑疏藍示意他回城堡。“中國歷來有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說法,我剛才特地試探你想讓你一時感動說出來,想不到你……比想象中還要厲害。”

“不是我厲害。”談之老老實實回答,“岑疏藍不適合悲情角色。是你演的太過。” 12

據說人在夜晚會變得比較感性,談之認為這句話應該有相當的道理。否則他跟岑疏藍兩個人不會聊了幾個小時還相安無事,甚至在他照顧岑疏藍躺下休息時被偷襲都沒有發火的跡象。說偷襲也許有點誇張,其實不過是沒防備時那個人突然出手把他拉過去然後輕輕吻一下。唇與唇的接觸,沒有進一步深入,很幹凈的晚安吻。

晚風中呆久了,兩個人的嘴唇都有點涼。清新的味道,岑疏藍由於工作關系不能留下特殊氣味,所以是不抽煙的。感覺不錯,談之想。當然如果以後能夠一直如此相處就更不錯,國內呆不下去,談之不介意在這裏做一條米蟲。事實證明狼與豹的長期交往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接下來的時間裏城堡裏的空氣很和平。岑疏藍的生活極其規律,早上七點半起床,洗漱,早餐,然後幫忙遠程處理一些家族事務,十一點半休息,十二點午餐,午休,一點半繼續工作,三點半下午茶時間,七點鐘晚飯,比談之上大學時都要有計劃。

談之只要準備好一日三餐外加下午的點心另外幫忙換藥包紮傷口就好,大件的打掃可以等人定期來做,岑疏藍的傷在恢覆中,能不麻煩他的地方盡量不麻煩,談之由此得出結論,這個外表看起來討人嫌的家夥其實是出乎意料的有人情味。

有空的時候,談之一般都呆在書房。看書,上網,繼續寫他未完成的奇幻小說。大把的時間像沙礫般流逝,生命被揮霍,談之有種錯覺,他的一生就此融化掉也無所謂,將來有一天可以化為分子,飄蕩於樹葉的手指之間,游離於渾濁的塵世之外。偶爾奇亞會發郵件給談之,安安靜靜的語氣跟真人有很大區別,談之仿佛看見那天晚上的精靈背著雙手,背對他立在月光下,間或回過頭來,眸子裏是流轉的波動。談之很喜歡這個孩子,毫無道理的,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般想要寵著,收到郵件時便會牽動心底難得浮現的一點溫柔。字字句句讀下去,腦子裏的場景跟著郵件內容輾轉於西西裏群島之中,連帶的對瑟茜都有了大致的印象:活潑的,貪玩的,還有一點嘰嘰喳喳,任性而又合理到最大限度的利用身邊的人力資源,聰明,敏感。這個印象來自奇亞,或者說,這是奇亞眼中的瑟茜小姐。跟原先的猜想差太多,談之不知道應該相信直覺,還是相信跟瑟茜相處過的奇亞。他沒忘記席煥說過奇亞從小使用麻醉劑,眼神如此純凈的人,背負著常人無法想象的過往,談之本能的希望能夠保護他不再受傷。

桌上擺著幾個江南的家常菜。奇亞離開的第一天談之就跟岑疏藍打過招呼,他不會做大餐,不想餓死就將就著點。說這話的時候,岑疏藍盯著他的臉半天,細長的眼睛忽然溢出滿滿當當的笑意。

“你覺得不好意思覺得很抱歉,所以你臉紅了。”他說。

談之對面沒有鏡子,但是他能肯定自己還是那副撲克臉,搞不懂岑疏藍的結論是從哪兒得來的。不過他真的被岑疏藍的話弄得很尷尬,因為不習慣有人跟他討論連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內心。好在岑疏藍不挑嘴,通常談之做什麽他就吃什麽,沒有一句話浪費在抱怨上,以至於談之完全無法了解他的口味。談之好心問起來的時候,他頂多一句隨便就打發掉。談之感覺有點別扭。岑疏藍是屬於那種怎麽看都不像個能吃苦的大少爺的人,這麽一來倒像是在刻意遷就著他。很就不曾體會過的感受,談之不太習慣。興許是看出談之的情緒,岑疏藍突然說起他某次辦事的經歷。

“瑟茜滿十六歲那天,雷歐準備了‘火神之舞’給她當作生日禮物(談之這才知道岑疏藍還有個叫雷歐的大哥,世界排名前十的寶石中還有顆名叫“火神之舞”的東西),生日晚宴邀請了所有可能到來的社會名流,算是正式將瑟茜推入社交界。但是所謂的名流,其中也不乏像我這樣一見不得人的工作為重點的人,宴會結束時寶石還在,瑟茜離開會場進入臥室卻發現東西不見了。那麽短的時間裏,有人下了手。”

“所以?你就去把寶石奪回來?”談之放下碗筷,盛一碗湯擺到他面前,然後坐下來繼續吃,整個過程沒有看他一眼,他卻看懂了,也聽懂了。

一顆紅寶石而已,值得如此大動幹戈?!格蘭蒂家族又不是虧不起。不會掩飾心思的乖小孩。岑疏藍感覺意外收留了一個寶。

“國家有國家的尊嚴,家族也有家族的榮譽,如果所有人都有跟你一樣的想法,恐怕不會有世界大戰這個詞的存在。事實上,大部分的暗箱操作原本就是很多人心知肚明,僅僅是不好放到臺面上說罷了,所以,這種舉動無異於向格蘭蒂家族挑戰,而背後,是很多雙看戲的眼睛。”

談之依舊在細嚼慢咽,只在夾菜時擡了一下頭,但那一掃而過的目光是不可能被岑疏藍這樣的人忽略的:狐疑的,好像在質問他是否真的會去在意榮譽這種東西。岑疏藍被逗樂,連帶原來應該不甚愉快的經歷都明朗開來。

“我一路追蹤,到確實掌握了那個人的行動,他已經躲入了撒哈拉中心地帶的一個綠洲。沒有沙漠的詳細地圖,又要隨時隱蔽,那段時間我的體能維持完全依靠壓縮食品跟營養劑。因此,你不需要在意我的胃口問題,通常情況下,我是真的無所謂。”

頓一下下,又補充說:“何況,你的手藝的確不錯,適合家庭生活。假如將來那位小姐嫁給你,倒是有口福了。”

談之聞言擰了一下眉。婚姻於他如同禁語,而且,他不喜歡別人跟他說話時打太極拳。

“然後呢?” 岑疏藍錯愕,又習慣性地瞇了不大的眼睛觀察他。

“什麽然後?”

“……‘火神之舞’,還有,那個人。”解決完最後一口飯,談之幹脆抱起雙臂往椅背上一靠。岑疏藍笑。若非親眼見過他面不改色殺掉最親近的人,看到現在的他大概會以為他是個單純的好奇寶寶。

“罷罷罷,告訴你也沒什麽大不了。寶石找到了,順便動了點手腳讓他至少半年下不了床。不過,跟寶石放在一起的是一份秘函,信封上有格蘭蒂家族的圖鑒。”

原來如此。談之點點頭,收拾了桌子往流理臺走。背後有利劍一樣的眼神在探究。

“談之,醜話說在前頭,不要去招惹瑟茜,任何時候任何原因都不要。”晚上處理傷口時岑疏藍忽然沈聲道,“光是為了測試我能容忍到什麽程度她就可以瞞天過海找了人來偷自己的東西,你不是她的對手。”

警告?提醒?難道還會擔心自己遭了暗算?談之在心裏嘲笑幾聲。等等!那麽奇亞他……談之猛然擡頭盯住他,帶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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