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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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頭發是純黑的,營養又好,太陽一照可以泛出墨綠色。可惜不是深藍色。談之暗自嘆息,他偏愛介於深藍與深紫之間的發色,漂亮到不可能,淳厚到不可能,詭異到不可能,連進理發店用染發劑都調不出來,除非天生,外加光線明亮度影響人眼對光波的敏感度。

岑疏藍的外表跟普通中國人沒多少區別,如果對他的眼睛忽略不計的話。銀灰的,第一眼看像瞎子,再看就是閃亮,像夕照下的波光粼粼。以前見面談之沒註意到,他那個時候根本擠不出精力管人家是死是活,還管人家瞳孔做什麽。這次碰面,打架之前他就仔細觀察過,近距離下,不會有錯。應該恨他的。比恨束海泉那幫人還要恨。但是談之發現無法說服自己。淡漠。除了淡漠還是淡漠。面對眼前的人,唯一的感覺就是沒有感覺。從小,談之就不開心。身邊的人或物,他一一點過去,大大小小的毛病心裏記了一堆,也不去懊惱,清清楚楚告訴自己那些與自己沒多大關系,反正不是想要的,就讓他們那麽留在身邊。但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會是什麽樣,找不到,哪裏都找不到。這個樣子不好,談之明白,又不願意改變自己,不知不覺間周身的空氣凝聚成虛空的世界。世界裏的,完全屬於自己;外面的,跟自己絕緣。何霄曾經很努力的想把他從那個世界拉出來,還打過賭,結果輸個一敗塗地,最後不得已,將他的世界籠入懷裏加上一層保護膜。

席煥剛出現的那陣子,談之感覺到可能有變化,也沒怎麽費力阻止,任其自然。潛意識裏,談之希望有人能完成何霄做不到的事情,拖他進世俗,讓他再也看不清真相,以他可以接受的方式。有沒有成功暫時還沒有定論,倒是陪上了何霄的性命,生生將那層保護膜撕開,也算是觸動到他了吧,所以幹了出生二十多年來最瘋狂最投入的一件事,這件事完成後,消退了難得聚集的那一點熱情,他的世界裏再次只剩下寧靜。古井無波。

打斷談之胡思亂想的是奇亞。大呼著“少爺”急匆匆撞進來,看見談之的瞬間立馬僵硬住。他叫的是“少爺”。談之註意到。談之當然不是什麽少爺,那麽只有剩下來那個人是。

果然是覆雜的關系。

岑疏藍集中的精神被打擾,看見奇亞一臉的白癡樣就更加不爽。擰了一下眉,看奇亞。談之又想笑。剛剛說別人沒禮貌,自己家人也毫不到哪去。奇亞大概反省過來做了錯事,吐下舌頭要去關門敲門重來。岑疏藍這下舒開眉毛,談之以為火氣過了,不料奇亞一哆嗦,規規矩矩低眉順眼準備聽訓。原來他真正生氣會這個樣子,談之大奇。

“我做好午餐,發現談少爺不在房間,一時著急所以……”奇亞的樣子像個小媳婦,格蘭蒂家的人,個個會演戲,不過具體情況倒都是真的。談之考慮要不要在他死的很慘之前拉他一把。岑疏藍的神情真正緩和下來,揮揮手讓奇亞出去。

談之把書歸回原位,連書簽都放回原來的頁數。看岑疏藍沒有動身的意思,談之開口道:“你不吃?”

岑疏藍沒吭氣。談之忽然領悟,又想做壞事。“要不要我抱你去飯廳?” 顯露真面目的岑疏藍定力不是蓋的,手裏的筆頓都不頓。無趣!

談之要走,手搭上門把,聽見後面有人說:“書房的東西你可以隨便看,以後沒事幹我建議你去那裏。”

這個人,明明還是介意的嘛。談之有沖動,要跟他把事情說清楚,死也好死的明白些。

“何霄並不是非死不可的吧?”

“……是。”

“你把他當耗子耍?”

“可以這麽說,但是不完全準確。”

“我壞了你的生意你反而容許我來避難,是因為你很愛席煥?”

“……呵呵。你相信愛這種東西?很意外啊。”

“請你回答我。”

“不是。我跟席煥,誰都不愛誰。”

“那是為什麽?”

“在中國的那點生意,是業餘的一點娛樂,我從來不在乎。而現在,我發現你比生意更有趣。”

剛剛一直埋頭工作的岑疏藍終於扭過頭來跟談之對視。背光中,看不見瞳孔的光澤。某種動物在刨土。轉動把手,開門,走出去,關門。談之的目的地是餐廳。

餐桌上,奇亞幾次開口,欲言又止的樣子,秀氣的眉擠作一團。

“有事吃過飯再說,以免影響食欲。”談之給他充分醞釀的機會。飯罷,照例是奇亞收拾,談之倚在廚房門口等他說話。

“瑟茜小姐要去地中海旅行,指明叫我陪她去。啊,瑟茜小姐是二少爺的表妹兼未婚妻。”

所以他無法拒絕,所以諾大個城堡不能只留岑疏藍一個人因為他傷還未痊愈,所以想要拜托談之照顧他。這點小事,用得著發愁嗎?談之拍拍奇亞肩膀,表示接受。

“太好了!”奇亞歡呼,差點打翻手邊一疊盤子。

“不用擔心食物,我已經打電話叫山下定期送上來了。”

這孩子,想得倒挺周到。既然沒事,談之準備去書房看看。突然想起什麽,回頭問:“你說的那個瑟茜,會講中文嗎?” 11

書房位於城堡三樓,面積比談之原來的公寓還要大些,不錯的設施,甚至還專門配備了一臺電腦給談之。光標點在網絡連接上猶豫一會,還是雙擊了下去。打開幾個中文新聞網站,不出所料,目及之處,到處是某個特大案件的調查采訪。因為情況特殊,目前眾多媒體能得到的具體信息有限,但是能肯定的是幾天前網上突然出現的大量檢舉資料並非空穴來風,所以當前政府的工作主要是取證,由於事出突然,沒有任何關系人能順利逃脫。引起談之註意的是角落裏一個不甚顯眼的報道:與該案件有重大關聯的某城市,數月前發生的警察遇刺事件,其真相似乎被掩蓋在重重煙霧下,而那名警察生前一位極親近的友人在那批資料被揭發當日不知所蹤,是否意味著與本案件有著莫大的關系?

報道結尾的用詞相當有趣,因為抓住了某些人所不知的事實。相當……

有趣……

談之無意識地摩挲著鼠標。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表明中途遭受到的阻攔極小,不合情理,除非,有人將那些阻攔悉數擋住。不但攔住了,還扯出其他的蛛絲馬跡。除掉了岑疏藍在國內的勢力,同時過河拆橋。

那個小姑娘,很厲害啊。

匆匆跑了幾個常去的站點,關機時才發現早過了準備晚餐的時間。糟糕!談之低咒一聲。但願某人不要餓到抓狂才好。沖進廚房打開冰櫃,還好,材料滿齊的。談之決定弄個可以邊做邊吃的晚飯。切好肉片,裝好各色蔬菜,端出其餘配菜,放佐料,插電源。看看準備得差不多了,談之上樓找岑疏藍。天色已暗,房間裏卻沒開燈。大概奇亞每次都是直接把食物端到房裏來的,看著兩手空空的談之,岑疏藍有一瞬的驚訝。

談之走到他身邊,彎腰將他打橫抱起來。懷裏的身體是僵硬的,不習慣處於弱勢地位?談之很給面子地扭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把岑疏藍放在餐桌邊的椅子上,談之才簡單解釋:“火鍋不好端上樓。”

“我知道。”岑疏藍看著他點頭。 “好吧,我承認我不會做西餐。”談之聳聳肩。岑疏藍的眼神還真不是普通的銳利。 “就這樣?”

“……我在書房待過頭,誤了做晚飯時間。”談之瞟了瞟開始冒泡的鍋,“我說,你不餓?”

岑疏藍收回審視的目光,伸手往火鍋裏扔東西。只要確定不是要在奇亞回來之前一直吃火鍋,他沒意見。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至於談話內容,談之放任自己的嘴巴隨意回答,沒一句往心裏去的。直到有根筷子敲到頭上。

“在想什麽?”岑疏藍看著手邊的火腿,讓談之感覺他對問題回答的興趣遠比不上那些加工過的肉類。

“沒。發呆而已。”

“唔。”

想不到這樣的答案都可以過關。談之抓一下頭上被打的地方。看來走神的不只是自己啊。 “吃完後陪我出去走走。”

筷子上夾著的牛肉片滑了下去。兩秒後,談之繼續努力將它重新拎出來。開玩笑!下床都有問題的人要大半夜的出去散步?累的還是我。猜到談之心裏的話,岑疏藍點點屋子角落,談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輛電動輪椅。果然設備齊全。

在岑疏藍的指點下推著輪椅進入樹林。沿一條快要被雜草淹沒的小路,轉兩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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