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勞煩公子了。”

聽到這句話，龍三雙手抓著淩飛羽的傷處稍稍一折，使出分筋錯骨的手法，瞬間便將淩飛羽的左腿再次折斷了。

淩飛羽死咬住唇，仍是溢出一聲痛苦的低吟，並不比骨頭斷開的聲音大上多少，但緊接在一起的兩個聲音卻簡直要將燕銘笙的心剜出來一般。

見淩飛羽唇上滲出細細血絲，燕銘笙趕緊將自己的手臂伸到淩飛羽面前，輕聲勸他張口咬住。

淩飛羽卻幹脆搖了搖頭，微微揚起掛著汗珠的臉，對他道：“銘笙，方才那樣就很好。”

燕銘笙怔忪片刻，忽然放下手，將他抱得更緊。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葉刑天卻遞了條疊好的幹凈帕子過來，拍了拍淩飛羽的肩膀讓他張嘴咬緊。淩飛羽心中感激，低著頭道了聲“多謝”，張口將帕子咬住。葉刑天幹澀的回了兩個字“不必”，忽然轉身走到窗邊，背身盯著窗外去了。

龍三回頭看了眼葉刑天，覆又轉回來面對淩飛羽，將手放在他的右腿上……

這一次，淩飛羽因為咬緊了帕子沒有漏出聲音。腿上劇痛傳來時，他只覺得眼前一黑，一瞬間好似昏死過去一般，腦中空空蕩蕩，就連“痛”這個字都顯得極不真切。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人與景物才搖搖晃晃的再次出現在視線之內。但他仍是只註意到燕銘笙那張像要哭出來的臉，——他頂不喜歡對方的這個表情，所以忍不住開口喚道：“銘笙銘笙……”

燕銘笙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硬是擠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應他道：“飛羽飛羽，等你好了，我們一道回青雲山。我們每天一道練功練劍，晚上一起睡在小屋裏，你餓了我就去溪裏捉魚，去林子裏捉兔子，烤給你吃。——你可不要嫌棄我，我現在已經知道些把東西烤得頂好吃的竅門了！”

龍三替淩飛羽重新固定腿上的傷處時，燕銘笙就這麽一直絮絮叨叨的對淩飛羽說著。淩飛羽覺得燕銘笙真是厲害，因為他說的那些事情，沒有一件是自己不喜歡的！那一串串美好的場景，光是聽著，便能讓身體上的痛變得不再那麽難以忍受了！

燕銘笙偶爾停下來的時候，會拿手巾替淩飛羽擦擦額上的汗珠，或是在那張因為忍痛而漲得通紅的臉上飛快的親上兩口。他好似一點也不介意龍三的目光，這一點雖然會讓淩飛羽不好意思，但也同時讓他覺得安心極了。

淩飛羽讓思緒飄飄搖搖，努力繞開“痛”這件事情，——他想若是那天燕銘笙沒有在樹林裏設計自己，自己現在又會在哪裏呢？也許還是每天在青雲山上練武捉魚，偶爾去屋後和師祖爺爺說說話，也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可是那樣的話，自己也一定不會知道自己所學的劍法，是一套多麽神奇的武功，不會遇到這麽多各式各樣有趣的人，更不會體會到此刻心中的這種讓人死而無憾的圓滿！

處理完淩飛羽的傷後，龍三又向燕銘笙交代了幾句，便與葉刑天一同退了出去。門關上後，燕銘笙一轉頭，看見淩飛羽從被子裏探出個腦袋，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朝他看著。燕銘笙做了個鬼臉，故意兇他：“你沒聽見龍三公子的話？要多吃多睡！我去給你弄吃的，你趕緊睡！”

淩飛羽說：“銘笙銘笙，我真喜歡你！”說完自己倒先害羞了似得，將下巴和燒得紅紅的嘴唇縮進被子裏。

燕銘笙臉上繃不住了，走過去站在床前盯著他看，一邊看一邊捏緊了拳頭又放開，幾次之後用力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龍三公子說了，你還是得睡！”

淩飛羽忽然笑了起來，把眼睛垂下去，說：“你別看了，我的臉上臟得很！”

燕銘笙說：“那你先睡著，我去燒點水，一會幫你擦一擦。”

淩飛羽說：“好。那……我的身上也臟得很，能不能勞煩你也幫我擦一擦？”

燕銘笙答應得很爽快：“不準和我說勞煩！你乖乖睡覺，剩下的交給我便是了。”

結果燕銘笙搬著兩個大桶進來的時候，淩飛羽還在眨巴著眼睛盯著門看。

燕銘笙真有些生氣了，一邊試著水溫一邊教訓淩飛羽：“看看看，你想變成望夫崖？”

淩飛羽在被子裏搖著頭，說：“沒。就是看你回來沒有。”

燕銘笙拎著手巾過去，在他臉上用力擦：“有什麽好看的！我又不會不回來！”

淩飛羽問：“真的？”

燕銘笙說：“我騙你我不得好死！”

淩飛羽說：“別說死！聽著嚇人！”

燕銘笙在他臉上擦著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一雙眼睛盯著面前那張白白凈凈的臉蛋使勁看，說：“怪事！我之前怎麽沒發現，原來你生得這樣好看！”

淩飛羽不知該怎麽回他，只好幹脆不說話了。

擦幹凈臉燕銘笙又要幫他擦身。

可才幫淩飛羽把衣服解開，看著淩飛羽明顯凸出的肋骨，燕銘笙鼻子又是一酸，嘴裏恨恨的罵了一句：“那老瘋子！真不該讓他就那麽死了！”

淩飛羽聽他發狠，輕輕叫了他一聲：“銘笙。”

燕銘笙擡起頭，眼眶還泛著紅。淩飛羽又說：“銘笙，你過來一點。”

燕銘笙猜不透他要做什麽，卻還是把腦袋湊過去。——淩飛羽用力支起身子，在他左邊臉頰上親了一下。

燕銘笙以前總覺得淩飛羽呆，可他自己呆起來也是不遑多讓的。淩飛羽看著他呆呆的表情，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漸漸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燕銘笙聽見他笑，驚醒過來，說：“不夠不夠！我心裏還是難受得緊！”

淩飛羽想了想，紅著臉在他右邊臉頰上也親了一下，才說：“有點冷。”

燕銘笙這才又想起擦身的事，重新拿起手巾在他身上仔仔細細的擦。

擦著擦著，燕銘笙忽然又了停下來，引得淩飛羽好奇的朝他看看。

燕銘笙的臉漲得比淩飛羽之前還要紅，低著頭咕噥了句什麽。

淩飛羽沒聽清，追問了聲：“嗯？”燕銘笙只好湊到他耳邊又說了一遍……

燕銘笙說著，淩飛羽的目光已朝著他身上的某個地方飄過去，燕銘笙趕緊用拿著手巾的手一遮，說：“別看！”聲音格外激動。

淩飛羽說：“銘笙，你過來一點。”

燕銘笙過去了。

淩飛羽說：“其實我也……嗯……”意猶未盡一般。

燕銘笙跳起來，把手巾砸進桶裏，繞著房間打了好幾個圈，最後卻還是走到床邊，替淩飛羽攏好衣服蓋好被子，面目猙獰的恐嚇他：“別瞎想！快點睡！”

這一回，淩飛羽很老實的點頭應了聲“嗯”，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看著他安安靜靜的好看睡臉，燕銘笙覺得自己真是個君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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