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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汙染區】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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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汙染區】45

91.

駐紮的地點在山上,最外圍設置了哨崗,半徑一公裏範圍內的障礙物被清理幹凈,視野無遮無攔。

我和增援部隊就此分開,按照指引前往醫療處,在那裏碰到了眼熟的科研部人員。陸行留在東區,這次肅清行動來的是一個跟他同級的同事謝致,他遞給我一套輸血治療設備,教我如何使用之後,帶我走到山頂。

“從這裏下去……”謝致點了點右方一條因地勢幾乎看不見的崎嶇小道,又擺擺手,意有所指,“上校不許其他人靠近,有需求通訊器聯系,喊大聲點也行,你……註意點……”

這相當於給我打最後一針強心針了。我回頭望了下五米開外站崗的兩個目不斜視的士兵,深吸一口氣,抱著治療設備朝小徑走去。

山頂乍看之下像個斷崖,其實有條較為陡峭的小道,扶著藤狀植物往下走通到一個鑲嵌在山體的洞裏。

山洞涼快幹爽,足有四米高,很深,站在洞口瞧不見底。太陽光只能照到一半深度,走到裏面便是一片漆黑,硬生生隔開成兩個世界。

我放輕腳步,打開便攜照明設備往前探去,發現洞底有一只獅鷲,強健的四肢曲臥著,厚實的翅膀收在身側。

人魚都見過了,所以獅鷲並不是什麽令我特別意外的生物。謝致的一番叮囑以及抱在懷裏沈甸甸的顯然不符合人類使用規格的設備無不在提醒我這次情況特殊。

“霍上校,你……醒著嗎?”我壓低聲音,比起對他獸型的驚訝,我更擔心他要是失控了自己該怎麽逃這個問題。

角落裏的獅鷲一動不動,我屏住呼吸又走近幾米,盯著他呼吸微弱起伏的側腹數了五分鐘,確定他不會突然暴起後,趕緊走過去給系上輸血治療設備。

按下開關後三根尖銳粗大的針頭紮入他身體,我看得心驚膽戰,然而這番動靜下來他依然沒有醒來的意思。

我將另一端的針頭紮進小臂,鮮血汩汩地流過導管進行二次處理,接著和機器裏的藥物配比混合,最後輸送到霍崇晏體內。

這個輸血儀器錄入了我的數據,抽血間隔根據我的身體狀況來調整,基本每輸一次血我能休息三個小時。

休息期間我便到處逛逛,角落裏有個木箱,上層放了食物和瓶裝水,下層有一張折好的被褥。

我的照明設備是用蓄能電板的,不充電能頂個三四天,擱在箱子上照亮了洞底小小一片空間。

山洞裏很安靜,只有治療設備運轉的小動靜以及湊近霍崇晏才能聽清的呼吸聲,看不到日落,抽血的間隔給了我時間的流逝感。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熟練地撕開第三根針頭紮進手臂,在抽血的過程中把半瓶水和一袋營養液消滅幹凈。

第三回抽血結束後,我拔下針頭收好,手裏捏著營養液的袋子盯著霍崇晏發呆。

教我用醫療設備時,謝致稍微提了下霍崇晏的傷情。

本來,霍崇晏受的其他外傷能靠我血液研制的藥劑治愈,可有處被變異獸撕咬過的地方被毒素入侵。

非但無法用藥劑治療,還誘發了他的基因病。而制作穩定病情的特效藥需要足量我的血液,這就是讓我趕過來的原因。

無論是理性還是感性上,我都很難將基因病和霍崇晏平時的形象聯系起來。那個平日運籌帷幄雷厲風行的霍上校,那個曾經拿捏我生死大權的霍崇晏,如今因為不治之癥變得連人型也無法維持,只能靠我的血活命。

坐了好一會兒,我打了個噴嚏,才發覺手裏的包裝袋還沒扔。洞裏的氣溫在慢慢降低,估計是到半夜了。站起身扔了垃圾,風從洞口灌進來,冷得我打了個哆嗦,趕緊戴上防風衣的帽子,領口也系緊了。

一天抽四次血,這事要擱普通人身上想都不敢想,可見異能對我身體改造之大。

但抽完第四次後,我整個人還是挺難受的,幾枚針口倒是不疼,就是身上冷,還有止不住的困意。強撐著將被褥從箱子裏搬出來,我打算趴在上面瞇一會兒。

這一閉眼竟讓我睡得極沈,跟失去意識似的,迷迷糊糊被機器急促的滴滴聲吵醒,我猛地坐起身,將自己從睡夢中拔出來。

霍崇晏醒了,一雙金色的獸瞳緊盯我的眼睛,滴滴聲便是他身上的輸血儀器發出來的。

他的蘇醒完全沒讓我激起驚喜的情緒,儀器的響聲讓我以為他差點沒挺過來,懸著的心沒來得及落回原處。

“怎麽,害怕我這副樣子?”獅鷲開口說話了。

“啊……沒有。”我的意識逐漸清醒,眨眨眼跟上他的思路,竟能從他沒有表情的獸型臉上看出點不悅。

“是麽。”他似乎想從我的表情中辨別話的真偽,嗓音帶有儲醒的低沈沙啞。

“既然你醒了,我、我去找人來?”任誰對上這種鷹隼近距離打量獵物的眼神,即便沒做虧心事都會有些心虛,我湊過去關掉他身上響個不停的儀器後便想開溜。

“找他們來沒用,讓我再休息一下。”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似有些不穩,“張源,你留在這裏。”

“好……”我下意識點頭。

見我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霍崇晏合上了眼,繼續閉目養神。我估摸著間隔,等得差不多給他輸了一次血,才又躺在被子上睡了過去。

短短時間內,我已經對輸血的提示音產生條件反射,半夢半醒間也能完成整個流程。

一覺睡醒,我發現間隔變成四個小時。這是好事,證明霍崇晏情況好轉了,但期間即便我出聲叫他,他也一直沒醒來,仿佛昨晚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打開通訊器,上面寫著上午十二點二十七分,過去了整整一天。我約謝致在山洞上碰面,不僅是把用過的針頭交給他處理,更是想多問點基因病的事情。

哪知他守口如瓶,只說:“你問上校吧,他要是願意說會告訴你的。”

不過好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我們時刻檢測著上校的情況,你的血液起作用了,下午開始抽血間隔會變成六小時一次。”

說著又遞來一個保溫壺,說裏面裝著葡萄糖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後將手插回外套口袋:“謝謝你肯來,上校的情況需要的特效藥劑量不小,顧及你的身體,只能出此下策。”

我擺擺手表示理解,遠處的營地有很多士兵擡著箱子來來往往,那熱鬧勁隔老遠我也感受得到。

謝致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神色輕松了不少,解釋道:“是東區的增援部隊到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雖然霍崇晏仍未醒來,但呼吸已經比昨日昏迷時有力得多,藥真的起作用了。我漫無邊際地想,要不是自己的血能幫上忙,他這一面大概永遠不會叫我看見。

司循總共發了四條信息過來,然而我折騰到現在才有時間查看。

司循:到了嗎,是否順利?

司循:支援小隊已向我匯報抵達消息。

司循:若東區以治療為由逼你做不情願的事宜,等我來處理。

司循:西區已處理妥當,翌日將前往深度汙染區。

話語間他已經將情況交代完,把人晾了這麽久怪不好意思的,我長話短說飛快地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了他。敲著虛擬鍵盤,我猛然想起上次遠征意外後到了西區,楞是一個多月都沒回霍崇晏信息……他可千萬要忘記這回事。

晚上起瓢潑大雨,隆隆雷聲和嗚嗚風聲傳入山洞深處,氣溫比昨天更低了。

淩晨十二點我完成了最後一次輸血,困倦得不行,分霍崇晏一半被褥,意識一放松,昏睡過去了。夢裏我在天寒地凍的極地游蕩,瞧見遠處有個巨大的篝火,便拼了老命向那兒趕去,筋疲力盡之時終於睡在了溫暖的火堆旁。

整晚姿勢沒變,等我睡醒時半邊身子都酥麻了,渾身暖洋洋的,睜開眼再次跟一雙金色的獸瞳對上。

“你醒啦……”

後知後覺自己睡到了人家身上,霍崇晏半邊翅膀將我整個人攏了起來,而我分出去的被子連人半個身子都蓋不住,病號他本人不知已經盯了我多久了。

我自知理虧,趕緊坐起身,霍崇晏也沒有要攔我的意思,微張著翅膀方便我的動作。就在這時,我終於發現被掩在羽翼下的幾圈繃帶,那裏裹著被毒素侵蝕的傷口。

“我能看看嗎?”

得到同意,我拿出小刀一點點挑開那幾層繃帶,空氣中馬上揮發出一股藥粉味兒。好在傷口已經痊愈,不過僅憑留下來的淡淡痕跡,就能看出來原來的創面有多恐怖。

我長舒一口氣,手下是霍崇晏軀體灼熱的溫度。撥開繃帶查看傷口時,發現他表層羽翼底下是柔軟細嫩的獸毛,手感極好,我忍住摸多幾把的狼子野心,轉而問起他基因病的事情。

霍崇晏沒責怪我少管閑事,只深深地凝視了我一會兒,簡單地解釋了整件事:末世初期人類將基因研究領域延展到制造神話生物上面,獅鷲是其中一項計劃。人類滅絕後這項計劃被智商高度成熟的獸人撿起來繼續研並取得成功,可惜獅鷲成活率極低,且到了一定年齡就會因基因缺陷衰竭而死。

“人魚也是神話生物……”

“制造人魚所需的基因種類遠不及獅鷲多,人魚滅絕的主因也不在此。”

我和霍崇晏挨得很近,能輕易感受到他極高的體溫和胸腔內呼吸的動靜,聽到的卻是極其薄涼的話語,“張源,獅鷲就是人類貪念和狂妄構造出來的數種基因混合物,挑戰自然法則是要遭天譴的。”

“那我的血對你的病情有用嗎?”我極度懷疑自己的金手指是否強大到了如此地步。

“可以減緩衰竭情況,其他的待進一步研究。”

我安靜聽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霍崇晏也沒再說什麽,似乎是留給我消化的時間。不管是在自然規則下萬物皆微塵的事實,還是霍崇晏管自己叫「三號實驗體」的冷漠態度,都暫時把我拖進了情緒的泥潭裏走不出來。

“之前為什麽不回我信息?”霍崇晏忽地打斷我醞釀的情緒。

“什麽?”我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瞧見通訊器上不斷閃爍的小燈,司循又發來了新信息。

這是什麽能回答的嗎。

“你休息了那麽久現在肯定很渴很餓吧,山洞的東西被我吃完了,我上去給你拿。”

謝致對於霍崇晏的恢覆很是激動,於是我在山頂耽誤了一下,不僅拿到吃的喝的,還拿到一套疊好的軍裝。

抱著滿滿一堆物資回去時,霍崇晏已經快走到洞口了,他整個獸型形態站起來的高度頗為可觀,翅膀舒展到一半嘭地把洞壁的幾塊石頭掃了下來。

“嘖……”

於是那雙翅膀又只能委屈巴巴地半收起來。

“到我身上來。”

我稀裏糊塗被他指揮著放下食物,拎著那套軍裝爬上他的背,抓住最硬的幾根翎羽,體驗了他扇動翅膀從洞口一躍而下的整個過程。

待霍崇晏施施然地在山谷著陸,我顫顫巍巍從他背上滑下來,軟著雙腿就近靠在一棵樹幹旁,尖叫和魂魄噎在喉嚨不上不下。

此時才早晨六點出頭,太陽在山頭露出一點尖尖,慢慢蒸發著濕潤冰涼的水汽,一圈圈柔和的暗金色光線在線條淩厲的軀體和舒展的翎羽上流淌。

我凝視著那雙深黑色的羽翼,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很久以前的東區頂層某些不堪回首的情況下見過。

他活動筋骨般一揚翅膀,一樹的枝葉頓時沙沙作響,刷刷地澆了我滿頭隔夜雨水。

“呃……”始作俑者置若罔聞,從我手裏銜過軍裝,緩步走進樹林。不多會兒,一名身形高大挺拔、系著袖口的軍官便走了出來。

見我仍一副呆頭鵝的表情,嗤笑了聲,拎著我的胳膊調轉方向,沒用什麽力氣往前推了推:“帶你去巡邏,走一圈得回去幹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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