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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汙染區】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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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汙染區】46

92.

霍崇晏重回指揮位置無疑給所有人打了一劑強心針,更何況從東區趕來支援的遠征隊已經到位,勝利的曙光將籠罩多日的低迷士氣一掃而空。

雖然救治霍崇晏的任務已經完成,但我也沒閑著,休整一天後便提著醫藥箱穿梭於各組傷員帳篷之間。除了進行簡單的包紮處理,我還偷偷抽了幾管血,連同營養液混在一起給傷得較重的人喝。

起初謝致並不讚同我的做法,覺得我沒有必要這麽做,且治愈能力越少人知道越好。

“沒關系,我征求上校的許可了。”

其實問霍崇晏時我心裏沒啥底,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麽爽快。

於是謝致也沒再說什麽,凝視我半晌,鄭重地表達了謝意。

我擺擺手,不甚在意道:“小事而已,你太誇張了。”

“不,這並不是小事。”謝致神情變得嚴肅,“張源,我想你可能不太清楚自己身份。”

“作為非人造人雌性,如果沒有突發情況,你應該待在環境最好的培育營,而不是危機四伏的前線。更何況你是目前僅存的純人類,你的治愈能力還有無限研究空間。”

基因篩選的結果導致所有的獸人無法受孕,於是繁衍的重任落在了人造人——就是他口中的雌性身上。可惜人造人數量稀少,所以只有基因優異的那一小部分獸人能獲得與之生育後代的資格。

雖然我沒去過人造人所在的培育營,但聽說那裏跟高級月子中心沒什麽區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生活起居有專業工作人員負責,接受良好的教育,等到發育成熟就被分配給精挑細選出來的高級獸人。

與其說是最好的環境,我倒覺得那是金絲雀的牢籠。

先不說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雌性,不具備受孕能力,就算我是有特殊能力的純人類,也不代表我願意被限人身自由。

“張源,你的價值遠不止這些。毫不誇張地說,你可能是我們延續未來某一環節的關鍵,所以大可不必在這裏做這種事。”謝致皺了下眉,繼續道,“雖然我不明白上校允許你不用留在培育營、甚至讓你加入遠征隊的用意,但希望你重視自己,凡事多留心眼。”

我聽得目瞪口呆,第一次這樣深刻意識到自己的三觀在這個世界裏真的格格不入,又覺得當初允許我加入遠征隊的霍崇晏似乎也沒有那麽不近人情。

不行,不能這麽想,差點就掉進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陷阱裏了。

有了遠征隊的支援,異形肅清工作穩步推進。

才下午四點多,太陽就已經下沈了,照明燈紛紛亮起,最後一批遠征隊員回到紮營地。

我在科研部的帳篷裏幫忙打下手,看到不遠處的人群後面跟著三三兩兩相互攙扶的人,看樣子應該是受傷了。

拎著醫藥箱走進帳篷時,裏面四五個男人的視線瞬間同時落在我身上。

“需要幫忙嗎?”

“小兄弟來得正好……”站在最外邊的一個蓄著絡腮胡的男人率先開口,指了指坐著的三個男人,“麻煩你幫他們處理一下傷口。”

我點點頭,走進去。

坐在最右邊的傷得嚴重,手臂擦傷一大片,腿上有幾道被抓出來的血痕。

這遠征隊的隊員看著年紀挺小的,估計跟我差不了多少。消毒水淋上傷口時他忍不住縮了下手,我擡眼跟他說了句「抱歉」,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吭聲,只是耳朵有些紅。

倒是坐在旁邊的男人開了口,“兄弟,你是新來的醫療兵?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不是……”

將傷口清洗兩遍後,我又從箱子裏翻出藥粉,仔細灑在創口上。

“哦哦,原來是科研部的人。”

我搖搖頭,“其實我也是遠征隊的。”

在場的人聞言均一楞,絲毫不掩飾臉上的難以置信。

“原來是同事啊,我們是遠征隊四隊的,你呢?”

我剛想回答,帳篷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旋即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齊哥,你們沒事吧?傷怎麽樣?”

手上包紮的動作頓了一兩秒,我下意識像只鴕鳥一樣低下頭裝死,卻仍若有似無地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炙熱的視線落在身上。

“沒事,傷不重。”被喚齊哥的絡腮胡男人似乎和向遷很熟,邊說話邊從衣兜裏掏煙盒,自己叼了根又沖向遷遞過去,“你們隊剛回來?”

“嗯,五隊那邊出了點問題,我們去幫忙了。”向遷接過煙沒點,冷不丁地問了句,“沒事吧?”

面前的青年似乎沒想到向遷會註意自己,呆了幾秒後急急忙忙站起身,竟有些結巴道:“沒、沒事,謝謝向隊關心!”

向遷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伸手拍拍他肩膀,語氣變得略微溫和,“不用緊張,坐著吧。”

手臂一擡一放,青年看到對方手臂上有道傷口,還滲著血,“向隊!你手受傷了!”

向遷順著他目光低頭瞧了眼,露出個帶著謝意的笑容,“小傷而已。”

“小兄弟,我沒事了,你去幫向隊處理傷口吧!”青年有些著急,甚至向我伸出手。

“真沒事。”向遷擺擺手,正要轉身出帳篷,青年已經站起身給他讓座了。

“你這小子,到底是哪隊的?”另一坐著的男人見狀氣笑了,“向隊你就坐下吧,這小子老崇拜你了,當初死活都要到你的隊。”

青年聞言直接從脖子紅到耳根,看向遷的眼神確實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敬。

向遷應該是不好意思拒絕人家好意,只能坐下療傷。他身量高大,坐著張矮凳也跟座山似的,微微低垂的目光不偏不倚撞上我擡起的眼。

目光裏帶著我看不懂的覆雜情緒,似乎有自責,有悔恨,有歉意,甚至有我不確定的……思戀……

那樣濃,那樣烈,如同沈睡多年的火山迎來迸發積壓許久的熔漿的一剎那,瞬間將我淹沒,將我蒸發。

這無聲的對視僅僅持續了幾秒,卻像是過了半個世紀。

也許是承受不住這眼神裏帶著的重量,我率先移開了眼,從醫藥箱中翻找著消毒噴霧以掩飾內心的慌亂。

給向遷處理傷口的動作不停,腦子裏想的卻是上一次遠征時發生的事情。

那次向遷被下了少量「迷音」,返祖失控,之後……我們睡了。後來我們吵了一架,冷戰,直到遇上獸潮襲擊,我都還沒跟向遷和好。

“深度汙染區真不好搞,都肅清多久了還沒完,霍上校不在那幾天我天天跟那幫拿腔拿調的高層打交道,簡直一個頭兩個大!”齊哥夾著煙一口接著一口抽著,似乎要將煙味連同那幾天受的氣吐得一幹二凈,沒一會兒整個帳篷裏煙霧繚繞。

“就是,幸好昨天霍上校回來了。”另一個男人附和道。

“現在有弟兄們支援,估計這次任務沒多久就能結束了。”

“趕緊的吧,我好久沒睡過安穩覺了!”

一時間帳篷內七嘴八舌的,都是對這次清理完深度汙染區的憧憬。

紗布在向遷肌肉結實、線條流暢的手臂纏上最後一圈,我打了一個結,正要將手收回時被向遷握住了。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本能地要將手抽離,卻沒成功。

向遷只握住了我的中指和無名指,力氣不大,但不容掙脫。

幹燥溫熱的掌心包裹著我兩根手指,帶著薄繭的拇指指腹在我的手指根部來回輕輕摩挲。

有人跟向遷搭話,他慢條斯理地應著,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我感覺手心漸漸變得潮熱,索性將東西都放回醫藥箱,想逃離這個地方。

似乎是猜到我的心思,向遷先我一步站起身,沖眾人道,“我還有事,你們好好休息。”

“哎小兄弟你去哪兒啊,這兒還有人沒處理傷口呢。”

我腳步一頓,下一秒肩膀被人摟住,向遷帶著我往外走。

“不好意思啊齊哥,我找我的隊員有點事。”

“你的隊員?”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和向遷已經走出帳篷了。

一路上又不少遠征隊的隊員跟向遷打招呼,向遷都一一點頭回應。即便低著頭,我還是能感覺到那些人有意無意看向我的探究眼神。

我被向遷帶進一個帳篷,裏面沒人。剛一轉身,我就被他緊緊摟在懷裏。

“對不起……張源,對不起……”

“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向遷像個死死抓住浮木的落水者,力氣大得仿佛要將我嵌進他的身體裏。而我身上就像是壓了座大山,沈甸甸的,壓得我身體不住地後仰,有些喘不過起來了。

他不斷地重覆著那兩句話,說話時溫熱的吐息盡數噴在我脖頸間,柔軟的唇瓣就貼在我的肩頸處。

“我沒事,已經沒事了。”我擡手回抱他,在感覺到他身體明顯一顫後,環著他背部的手臂又用力了些。

被獸潮襲擊的記憶還歷歷在目,當時向遷為了保護我被變異的巨狼幾乎咬了個對穿,那滾燙的血濺了我半張臉。

我突然又些後怕,不知道他們後來是怎麽逃脫的,還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向遷應該也是後怕的,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在微微發抖,於是我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撫他的背脊,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向遷終於將我松開,他低著頭看我,又湊近了些,鼻尖很輕地碰了下我的臉頰。我覺得有些癢,偏開臉,他又蹭了上來,小心翼翼的,像只要討好人的巨型犬類。

最後向遷抵住了我的額頭,我看到他眼眶微微泛著紅,連聲音也有些嘶啞,“之前是我犯了渾,對不起……源源,我們能和好麽?”

我的胳膊被他用力地抓住,他就像一個等待宣判結果的犯人,眼裏都是對原諒的懇切乞求,仿佛只要我說一個「不」字他就要被就地槍決。

其實我是有些意外的,就算我們是曾經出生入死過的同伴……好吧,雖然確實睡過幾次,但我從未想過於向遷而言,自己的分量竟然這樣重。

說不動容是假的,我連忙點了點頭,鬼門關前走一趟,以前的爭吵都顯得無足輕重。

下一秒,我的嘴唇就被他吻住了。

濕熱的舌頭不由分說闖進來,糾纏吮吸,急切又暴烈。這讓我想起第一次遠征時跟西區的人廝殺後的那個夜晚,同樣的灼熱,帶著劫後餘生的瘋狂。

下唇被他含著舔了一下,他退開了些,額頭依舊抵著我的,兩只手掌托著我的臉頰。

我張著嘴巴喘氣,聽見向遷低聲喊了一聲「源源」。

“嗯……”

我應了聲,好久沒聽人喊我「源源」了。

上唇又被含著吮了下,分開時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水聲。他的鼻尖上下蹭著我的,不一會兒又用鼻梁碾過我的臉頰,牙齒輕咬了下上面的肉,又狠狠地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脆響。接著他的吻像密密麻麻的雨點,鋪天蓋臉地砸下來。

不知又親了多久,帳篷外響起一陣腳步聲,謝致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向隊長,霍上校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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