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巡察部】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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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司循的發情期並沒有持續太久,那天晚上的意亂情迷像極了一場荒唐的春夢,夢醒之後他又恢覆往常那一臉正氣凜然的樣子。

解決發情期折騰了一晚上,第二天司循難得讓我多睡了會兒。醒來時已經是中午,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但是在不想起來弄吃的。

薛磬提著個醫療箱進來,臉上的口罩戴得嚴嚴實實的。他直徑走向窗邊,把窗戶開到最大通風,屋外凜冽的寒風灌進來,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裹著被子任薛磬檢查,結束後他留下兩袋營養劑,草莓味的,上面還貼了張便簽,丟進垃圾桶前我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喝了……”

這一橫一撇工整至極的字跡不用猜也知道出自於誰。

休整兩天後我又生龍活虎了,興沖沖地赴薛曉的牌局。

司循一般不鳥我們這種低端局,偶爾飯點將近,他這大忙人終於得閑了,就會來瞧兩眼。

“不玩了不玩了。”司循出現時我正好輸了第三局,看著桌面上散亂的牌我興致缺缺。

“別啊,哎,部長你過來教教他唄。”薛曉邊和司循打招呼邊把牌掃到自己面前洗好。

我剛想拒絕,薛曉就直接拽我起來坐到司循旁邊。

“來,讓部長給你看牌。”

司循帶了本書,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沒吭聲,不知是答應還是拒絕。他坐得筆直,書本和眼睛的距離恰到好處,就連角度也像是設定好的一樣。

沒辦法,我拿起自己牌整理好,這時對面的薛曉已經擲出一張牌了。

打牌時我很專註,努力地算著薛曉剛才出的牌,給自己增加點贏面。

“先出這張,然後再出那兩張。”屆時身旁響起毫無波瀾的嗓音。

一只突然從身後伸過來的手停在一張牌的邊緣,點了兩下後又跳到另外一張牌,像點水的蜻蜓。

我轉頭看司循,他身體前傾恰好湊到我旁邊,近得大腿能碰著大腿。從側面看他的下頜線分外利落,眼睫自然下垂,銀邊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梁骨上。

見我久久沒反應,他擡眼看我,隔著鏡片的目光帶著一絲疑惑,像在問我對他的出牌順序有什麽異議。

我哪敢有什麽異議,趕緊聽話把牌出了。

薛曉見一直無動於衷的司循加入,瞬間點燃了鬥志,連吊兒郎當的笑容都收斂了。

結果當然是我贏了,準確來說是司循贏了,薛曉不服輸,硬要拉著我繼續。司循不知抽了哪根神經,竟陪著我倆玩了好幾局。

老實說,司循的牌技我沒學到多少,不過我觀察到他一個下意識的習慣性動作。

他算牌的時候總是微蹙著眉頭,明明只是個游戲卻認真得像是處理什麽嚴肅的文件。

這天中午吃的是蒸鮑魚。

之前我提過想吃海鮮,沒想到司循真的說到做到,搞來了一堆味道鮮美的冰凍大魚大蝦。只是他依然挑剔,口味清淡得令人發指,還不允許我另外開小竈,看在食材的份上,我全忍了,權當養生加鍛煉廚藝。

我吃撐了,洗完碗癱沙發上不想動彈,見司循捧著我泡好的茶走過來,我才勉為其難騰出一塊地方,換個姿勢繼續癱。

“明天弄點蔬菜來吧,要缺維C了。”我舔舔嘴裏潰瘍的地方,順口道。

司循不置可否,慢慢喝完熱茶,開始來事兒了,“吃飽了別躺下,出去走走。”說完,人站起來真的準備往外走。

這一聽就不是建議而是明令,沒法,我只得跟上。

今天雲層厚厚的,沒有刺眼的太陽,伴隨著陣陣清冷的風,我穿得夠多,這會兒舒服得半瞇起眼睛。司循在前頭走著,沒有要回頭等我的意思,我就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懶洋洋地東張西望。

“部長好!”一名士兵領著一小支隊伍迎面跑來。

隊伍前領跑的矮個子儼然是那個臉上有胎記的男孩,他明顯已經看見了我們,沖我咧嘴笑了笑,然後眼睛亮閃閃地瞅著司循,響亮地喊了句:“司部長!”

後面跟著十幾個精神飽滿的半大少年學他一起問好,處於變聲期的嗓音粗嘎青澀,裏面的歡喜和激動之情卻掩飾不住。

司循駐足原地,淡淡點頭示意,“跑快點……”

“是,部長!”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卯足了勁兒飛快跑遠。

原來那天把人帶走的用意在此。確實,跟巡察部混比在西區流浪要好得多,想必其他那些少年也是這樣來的。

說著不幹涉管理,司部長還是悄默聲撈了些人回來。

我好笑地望向司循繃住的側臉。

“還不走,等起風?”他賞我一記眼鋒,率先邁步離開。

慢慢悠悠轉了一圈回到行政樓,我消食得差不多,打算等會兒打個盹等薛曉約牌。

這時,等在大門前的林曳急急迎上來,神色嚴肅地借步跟司循小聲地說了什麽,餘光卻是落在我身上。

我感覺到方才輕松的氛圍漸漸凝重,等他離開後,覷著司循驟然變沈的臉色,小聲地問了句怎麽了。

司循沒有多說,叫我自己先回去,他頭一次表現出的欲言又止神情令我心裏一突,無來由地湧上一種不好的預感。

而這種不好的預感最終在晚上得到了驗證。

下午開始我就沒看到司循或其他人,公寓門口的守衛示意我不要出去走動。

我的心都被不安所籠罩,切菜切到手,走去洗手間卻忘記原本想幹什麽,頭頂仿佛有把用一根馬鬃掛著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墜落下來。

等司循披著夜色回來卻仍沒有開口,這種惶惶感更甚了。

直到我扣住自己濕漉漉的手坐到沙發上時,才反應過來已經吃過晚飯洗完碗了。

“霍崇晏今天來了,把你要了回去。”

“什麽?”司循最終說話了,然而我一個字都沒聽明白,捏著手望過去。

原來客廳只開了一盞橘黃色的壁燈,司循和我各占一個沙發,離得很遠。

“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回東區。”他大半個人陷進昏暗裏,我幾乎看不清他的臉。

這次聽清了。

懸在頭頂的巨劍落下的瞬間,腦海裏有把聲音在反問「不然你以為呢」。

我不知道盤踞心頭的壞事終於塵埃落定時別人會作何反應,我是心砰地摔回原處,取而代之噴湧出一股無處發洩的怒氣。我以為什麽呢?以為這次安穩的日子會久一點,還是以為這次的下場會好一點?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揪著司循的衣領,朝他臉上打了一拳。

湊得那麽近,我才看清他眼裏的錯愕。

“你是真的不把人當人吧?”

此刻我忘記了面前這個是只要招招手就有幾千幾萬種方法把我弄死的人,只感覺到眼眶有些發澀,握拳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一直在抖。

怒氣值慢慢退回水平線,時間仿佛靜止,我沒有意識下一步該做什麽,只能無力地松開他的衣領。

司循眼底的驚訝被更覆雜的情緒所代替,我們對視良久,他嘴唇動了幾下,始終沒說出話來。

當晚我一個人鳩占鵲巢獨霸整層公寓,躺在床上望向黑洞洞的天花板,腦內各種思緒翻滾。我以為對司循的恨意會很強烈,但其實沒有,畢竟不是第一次了。過往的片段和心緒飛快掠過,又哧溜沒入腦海裏,連尾巴都抓不住。我就這麽靜靜地看到第一抹晨光爬上天花板。

我爬起來望著洗手間鏡子裏的自己,面無表情,臉白得像鬼一樣,冷水沖洗也不能使昏沈的腦子清醒半分。

闊別近半年,我再次見到了霍崇晏。

巡察部的景和人全是白皚皚的,霍崇晏像是屹立其中枝幹蒼勁黝黑的松柏,格格不入。隔著五米遠,他銳利的目光將我釘在原地任由他打量。隨後,他轉身向飛船走去,指尖松開的那支燃盡的煙簌地落入雪地裏。

不用他開口,我也知道要跟上。

雪地踩上去的聲音咯吱咯吱的,令人生厭。

經過司循身邊時,他兀地把我虛摟住,右手手腕被他快速地扣上一個細金屬手環,只聽到細微的聲響,兩半手環便嚴絲合縫地合到一起,連個孔都沒有。

我整個人懨懨的,沒興趣去猜司循的意圖,這手環的設計明顯是防止人輕易脫掉,我就不自討苦吃去動它了,全當沒看到司循這個人,等他一退開,我便繼續往前走。

今天風刮得有點大,我忍不住把手插進口袋裏,卻意外地摸到一樣東西,是那條本以為早就丟失的琥珀項鏈。

踏上飛船我便見到一副久違的面孔,半年前的記憶一點一點浮現。

“上校,司部長讓我代他向您問好。”魏辭見霍崇晏上船便迎了上來,話一說完,他的視線越過霍崇晏落在我身上,大概一兩秒便收了回去。

霍崇晏聞言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邁著長腿直徑走向一張棕色沙發坐下,“出發……”

“是。”魏辭頷首,轉身進了駕駛艙。

我杵在原地沒動,楞楞地看霍崇晏靠著沙發背,摘了右手戴著的皮質手套,邊揉眉心邊閉目養神。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霍崇晏終於打破沈默。

“楞著做什麽,還要我請你過來?”

我正盯著地板發呆,他的聲音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硬生生把我的思緒拽回來。我擡起眼看霍崇晏,他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連眼睛也沒睜開。

腳底仿佛和地面粘在了一起,我動了動嘴唇,沒說出一個字,機械性地拖動雙腿。在距離霍崇晏大概一米的位置停下,沒敢坐。

“玩得開心麽?”

話音剛落,我便攥緊了拳頭。

“你出逃那一晚,半個總部的人都在找你。”霍崇晏活動了下頸部,掀起眼簾施舍我一個眼神,那帶著寒光的視線鋒利得很,“還挺能耐。”

“先是地下城的程淵野,接著是巡察部的司循,最後又回到東區。”霍崇晏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只是那從喉嚨深處溢出的低沈笑聲讓人滲得慌,“跑來跑去還不是要撞見我,你這不是自討苦吃麽?”

我沒吭聲,任由霍崇晏夾槍帶棒的話語往我心窩裏捅,其實他說的沒有錯,兜兜轉轉我又回到原點,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半年裏,我認識了新的朋友,開開心心過了兩個月結果是我一廂情願;我有喜歡的人,結果被騙了還幫人數錢;我以為有了容身之處,結果被原封不動地送回去。

如果系統有「最差勁穿越者獎」,那這個獎我當之無愧,我與跳梁小醜無異,連扇自己一巴掌罵一句「傻逼」都難以消除心中懊悔。

“怎麽不說話?你不是挺能說的麽?”

我不敢看霍崇晏,只好盯著他的軍靴看,一只手使勁攥著手環。

霍崇晏見我半天沒個回應也懶得計較,重新閉上眼睛,而我也得到暫時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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