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懸崖和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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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那個“未婚妻”孟徽之。鐘之夏吃了一驚, 頓時坐立難安,尷尬的無地自容。

孟徽之見狀呵呵直笑:“你躲什麽?他都沒躲。”

勖嘉禮還摟著她,鐘之夏急的用力掰他手指, 低聲哀求:“有人來了,您快放開。”

勖嘉禮臉色很難看:“我們見不得人?”

鐘之夏很著急, 試圖搖醒他:“孟小姐來了。”

勖嘉禮不為所動,“那又怎樣。”

鐘之夏都快哭了:“算我求您了。您饒了我好不好。”

“不好。”

勖嘉禮偏不放, 反而將她摁在懷裏。她越掙紮他就越用力, 差點把她箍得喘不過氣來。

鐘之夏臉漲得通紅, 難堪地垂下頭, 閉上眼睛, 一副犯了錯等待審判的樣子。

孟徽之沖勖嘉禮揚聲批評到:“你說一句我沒有未婚妻會死嗎?再這樣下去, 回頭她起跑了你可別賴我身上。”

見鐘之夏嚇得夠嗆,勖嘉禮不悅地質問:“你來做什麽?”

“我來幫你啊, ”孟徽之抱臂站在不遠處,白他一眼,不滿地批評到, “你沒長嘴不要緊, 我怕你到時候連累我, 害我給你背黑鍋。”

“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孟徽之說話語氣十分張揚, “我才懶得管呢,我只是不想一直做你的擋箭牌好嗎。”

???

擋箭牌?

鐘之夏呆了呆, 一度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擋箭牌不是她嗎?為什麽孟小姐也說自己是擋箭牌?難道勖先生真正的未婚妻另有其人?

迎著鐘之夏疑惑的眼神,孟徽之滔滔不絕地笑罵:“你也真是的, 年紀輕輕啞巴了, 你多問一句不行嗎?就這麽和他冷戰了幾個月。你倆真是的, 說出去簡直要笑死人。要不是老添拜托我, 我還不知道我竟然成了你倆生活不和諧的罪魁禍首。”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鐘之夏心臟砰砰砰劇烈跳動,甚至把一貫來謹小慎微的說話方式也丟到了爪哇國。

勖嘉禮不是一個多話的人,自從孟徽之雄赳赳氣昂昂的闖進來後,夾在兩個女人中間,半個字說話機會都沒搶到,只能試圖用眼神碾壓對方。

但這一招只對鐘之夏有效。孟徽之只會接連翻白眼。

逼的勖嘉禮差點爆粗,指正門外喝令:“你現在馬上出去了。”

鐘之夏來不及思考這一連串足不及防的大反轉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只條件反射般拉住他:“勖先生,來者是客,您別生氣——孟小姐,您別說了……”

“嗯,聽你的。”這是三個月以來,鐘之夏主動抱他,勖嘉禮迅速熄火,趁機反客為主,把她圈在懷裏。

孟徽之無語地嘖了一聲:“你倆好一個夫唱婦隨,我可是在幫你們誒。”

鐘之夏笑了起來,柔柔弱弱的的反駁到:“謝謝,但勖先生就沒有幫你嗎?”

既然是合作關系,那絕無可能是誰單方面付出。鐘之夏看出來了,這個孟小姐看似真性情,其實背後別有用意。

“那麽,”孟徽之搶先開口,趾高氣揚,昂首挺胸,老實不客氣地提高音,“我得嚴肅批評你倆。你倆把鬧別扭當潤滑劑,就悠著點,別讓我背黑鍋好麽。”

這話過於勁爆,鐘之夏紅著臉,接不上話,不好意思地反駁:“……您不要亂講……”

孟徽之大手一揮打斷到:“我鄭重的為自己澄清:我壓根就不是勖總的未婚妻。我們只是各取所需,合夥演戲。簡單的說,為了繼承家業,我得找個人扮演我的未婚夫,他呢,也需要找個門戶相當適合聯姻的人扮演未婚妻。但我們其實都各有所愛,我女兒都三歲了。懂了嗎。”

啊?

這劇情反轉的太過戲劇化,就連鐘之夏這樣斯文沈靜的性格不免的也驚訝地“啊”了一聲:“可新聞上天天說你倆熱烈拍拖……”你居然連私生子都有了嗎有了嗎?

鐘之夏話沒說完,孟徽之叉著腰,不屑的嗤笑了一聲,再次搶白:“嘁~港澳臺狗仔的話,有一句能信嗎?”

“……”孟徽之頻頻搶白,這下鐘之夏也和勖嘉禮一樣,徹底不想開口了。

孟徽頓了頓,姐沒有人搭腔,又自己說,“不過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勖總——”

不。不怪勖先生。

先不說他倆的事,跟她有沒有關系,西市真的會讓她被所謂的黑鍋。首這位孟小姐未免過於自來熟。

一開始的意外和隱約的欣喜冷卻了,此刻鐘之夏心裏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

但孟徽之說起話來跟連珠炮似的,一頓搶白讓勖嘉禮鐘之夏連插話的時間都沒有。

勖嘉禮其實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看戲的表情。甚至捏了捏鐘之夏的手。

鐘之夏忽然想起來,這幾個月似乎一直有人暗中在監視她和勖嘉禮,包括一開始給他指路的侍應生,都是安排好的。

他所處的位置並不安全。

侍應生是為了錢。但今天孟徽之又是為了什麽呢?就眼下而言,鐘之夏既想不出她這麽激動的立場,也找不到她別有用心反水合作夥伴的理由。

孟徽之在他倆面前不停的走來走去,仿佛在演講:“我早就在國外秘密結婚,幸好我男朋友不懂中文,要不然他知道了準找你打架。”

勖嘉禮淡淡地笑了聲:“他盡管來。後院起火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是搞不定,鬧到我這裏來,我不嫌麻煩,後果你自負。”

孟徽之臉色有點難看,“我就開個玩笑,至於嗎你。走了走了,我回意大利了。不陪你演戲了。”

勖嘉禮面無表情:“不送。”

鐘之夏想起身相送,被勖嘉禮拉住,“不用管她。”

人走後,她輕輕掙脫勖嘉禮的手,眼裏蓄滿淚:“您為什麽不告訴我這些。您不信任我。您難道看不出來,孟小姐她……”

勖嘉禮一楞:“沒有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你卷進來。”

現在願意讓她知道,想必“聯姻”這件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說到底就是不夠信任。鐘之夏也不信任他了。

她推開他的手,決定較個真:“那您之前,故意汙蔑我和那個誰。”

見她想不來那個誰的名字,勖嘉禮神色一松,語氣軟和:“沒有故意汙蔑。”

“過來。”

她一副要哭了的樣子,勖嘉禮伸出手去,想幫她揩去眼淚。

“不要。”

鐘之夏想起他之前那些難聽的話,心裏泛起無限委屈。後退幾步躲開他的手:“沒有故意汙蔑我,那您是真心汙蔑我。”

勖嘉禮差點被她這話繞進去,好在他足夠坦白:“不是的。那時,我總覺得你要離開。”

鐘之夏聲音像風一樣輕忽:“您要是真的有未婚妻,我又有什麽顏面呆在這裏。”

“可是你還能去哪兒呢。”

“去哪兒都可以。您之前就說過,我們一定會分開的。”

勖嘉禮被她眼底的失落觸動,趁她不註意,將她拉回來,讓她坐在自己懷裏,堅定地告訴她:“我不可能訂婚。我們不會以這種方式分離。”

她不相信。以他那樣的家世,不可能不訂婚。

但她不忍心反駁。

只是在心裏輕輕的提醒自己,勖先生終究會有聯姻的那一天,那是早晚的事。他自己都做不了主。你得心理準備,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

時隔數月,她終於在炎炎夏日告訴他這一段醞釀已久的剖白:“勖先生,我是想跟著你的。為了跟著你,我可以做一朵菟絲花,或者做個影子,做個擺件都沒關系。但我發過誓,我不會成為我母親那樣的人。”

勖嘉禮摟住她:“你不會。”

鐘之夏聲音是抖著的:“我母親有過短暫的婚姻。本來也可以有平淡而安穩的人生。但後來她離婚,在不同男人間輾轉倒手,國內城市待不下去,就出走紐約。賣身,跳艷舞、做伴游。而這一切是從她給別人做情婦開始。我發過誓,決不成為她那樣的人。否則永失所愛,不得善終。先生,我發了這個誓,才有機會學大提琴。”

叫她發誓的人,是她生父,她母親第一任丈夫。

她母親當年是個天真單純、年輕美麗,雖然家世普通,但因為一副好皮囊從沒吃過苦,不論想做什麽都有人自動投誠。大學畢業後,她很快嫁到城區,丈夫是個小公務員。婚後生活和諧美滿。

但好景不長。

丈夫忙碌而冷落,她愛上丈夫的上司,做了情婦。紙裏包不住火,事情被周圍人看穿,她丈夫的朋友、同事、熟人,紛紛撕下道貌岸然的偽裝,威脅她:除非給睡,否則告發。

她母親求助過情人。

但是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還是遇上了硬茬子。這種事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直到後來,大家說她母親是“公交車”,非常容易得手,不用付任何代價。

甚至四五十歲的駕校教練都能成功要挾她母親□□。

在車上,在野外,在破旅館,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並拍下視頻作為炫耀。還呼朋喝友,帶著其他的弟兄一起上,“有福同享”。

而當時,她母親才二十三歲,花一樣的年紀。

再後來,東窗事發了。

所有的錯都由她的母親一個人背,那些男的並沒有任何懲罰。她母親被打了一頓,生父果斷選擇辦理離婚手續。而當初愛過的情人早就嫌臟,斷了。

她母親一無所有,也沒有謀生技能,帶著她在不同男人之間輾轉。①

有好幾次,連年幼的她也差點被——

……

那段記憶實在太過痛苦。鐘之夏渾身僵住,哭得幾乎嘔吐。

是勖嘉禮將她緊緊的抱住。

她什麽也沒有告訴勖嘉禮。但他能猜到。他說:“我相信,一開始,那不是你母親的錯。就算後來,那也不是她一個人的錯。之之,你什麽錯也沒有,不要總停留在痛苦裏。”

“先生,您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就算沒有人這麽說,你也該這麽告訴自己。因為根本不是你的錯,不要總是責怪自己。”

“勖嘉禮,謝謝你。”

然而他卻道歉:“對不起,之之,我之前,不該那樣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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