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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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潮這種事,對於一個女子來說,總是非常重要的,這標志著一個人生的轉折點,應該是羞澀的、嚴肅的,帶著一點點忐忑的喜悅,是及笄禮前緊要的成長環節。但是,於我而言,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當做沒發生過一樣。

母後來璇璣宮看我,握著我的手言辭懇切的勸慰了一番,大致意思是初潮這等事,本來就充滿了各種不可預期的意外,因為不可預期,所以來的時間和地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結果就是初潮來了,而且還是在太子和太子妃的共同見證下。如此一來,我終於是個大姑娘了,可以吃紅豆飯,可以梳漂亮的發髻,可以生小娃娃,當然後兩者還是要等到及笄以後,總之有許多好處。母後說了一堆,卻沒有說以後每個月都會有那麽幾天,鮮血淋漓。

臨末了,母後針對此次事件做了點評,錯全在太子,並且鄭重向我保證,太子妃的嬌臀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這事以後不會再發生,太子那邊也已經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我委屈的看著母後,本想告訴她,神聖不可侵犯的,應該還有淑女的後槽牙和小肚子,但是又怕父皇又下一道專門的詔書——論太子妃神聖不可侵犯的物事,那樣子就丟臉丟的名垂史冊了,還是作罷。

我本來準備和太子夫君冷戰一個月的,初一十五也不與他說話,但是三天後我就歡天喜地的原諒了他。因為他在夕陽的暖照中,牽著一匹毛色光亮,溫馴安靜的棗紅色母馬走了過來。

我眼前一亮:“阿嬌!”我的阿嬌已經長成了一匹如此漂亮的母馬,骨肉勻亭,毛被發亮,步態間輕盈富活力。我十分欣喜,撫著她的頭,她用濡濕的鼻尖輕輕蹭我,一如我和親前分別時那樣,心中一酸:“阿嬌,我以為我再沒機會看到你了,你竟長的這麽大了。”話一說完,原本十分的欣喜加進兩份惆悵。

我問太子夫君:“我來周地以後,在晉國,誰餵阿嬌吃的草?”

太子夫君回答:“在晉國時誰餵的我不知道,不過來的路上,餵的不止一人。”

這個答案讓我深受打擊。原來,阿嬌並不是非我不可,原來,阿嬌沒了我一樣可以健康快樂的成長,原來,阿嬌其實來者不拒。這樣一來,我好像可有可無,誰都能夠取代似得。

我下定決定要把阿嬌這一不良習性糾正過來,,怎麽可以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呢?萬一被毒害了怎麽辦?

阿嬌的到來,讓我徹底原諒了太子夫君,而且算算日子,去一趟

晉地往返四個多月,太子夫君竟是從八月半之前就派了人去接阿嬌。我對太子夫君的好感度噌噌往上升,好感排行榜上,他已經超過了橘子皮姑姑,排在第十三位。

唯一的煩惱是我的阿嬌與太子夫君東宮的一位妾侍重名了。東宮阿嬌之前還與我有過幾次照面,皆是她來尋我,同我說些東宮其他人的不是,叫我當心這個,小心那個。初時我還認真聽了,後來發現她說來說去就是東宮那些事,於是我問她:“你有幾個眼睛?”

她一楞,不明所以的回答:“兩個……”

我拍手笑道:“真巧,我也是。那末你能看到的,我應該也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你也未必能看到。”

她臉色變了幾番,終是訕訕而退。

本來這個理由,是我臨時想出來敷衍的,孰料效果這麽好,不僅東宮阿嬌不來找我,東宮的其他人也不來找我了,據令秋說,東宮一時還傳,太子妃雖年幼,卻是個內秀的。我不知道這傳言從何而起,可心裏還是十分高興,阿爹阿娘給我取的名,看來還是很有遠見的。

眼下的問題是,東宮阿嬌和我的阿嬌總有一個要改名,不然,若是太子夫君喚一聲“阿嬌”,一人一馬同時扭過脖子,一個含羞嬌怯的應答,一匹歡樂的打個響鼻,這像什麽樣子?可我不想改了阿嬌的名字,也不想讓人因為和一匹馬同名而改了名字。

最後的解決辦法是,將那位同名阿嬌的東宮孺子,提到了良娣的位置上,順便賜下一個封號“柔”,以後就叫柔良娣。於是,我的阿嬌還是阿嬌,而東宮阿嬌被提了分位,又得了封號,皆大歡喜。

只是這等事,有一就有二,一個良娣剛剛走馬上任,另一個預備良娣也在前往周國的路上了。那時我尚不知,這個更加嬌嬌怯怯的預備良娣,能引出後來這麽多事兒來。我正在為外出行獵做準備。

父皇因為我與阿嬌重逢,特地舉辦了一次集體的狩獵活動,順便考驗一下宗族世家的好兒郎。我自然很高興,因為阿爹除了平常的家庭狩獵,沒帶我去過大型的諸如部落會獵,基本上圍場中只有小白兔、小狐貍、小母鹿,連根狼毛都沒有見過。當然在周天湖差點被群狼吞了之後,我對狼還是心存畏懼的,只是往往,好奇心一不小心壓倒了畏懼心。

結果到了獵場一瞧,滿滿的激動和興奮又被澆個透心涼。只見侍衛們團團圍住一只野豬,一邊呼呼咤咤恐嚇那頭野豬,另一邊還有專人引導世

子們往哪個方向跑,朝什麽部位射,就差最後一步開弓放箭了。我左看右看這等圓圈戰術不像是在跑馬打獵,倒像是一只驢前面掛個胡蘿蔔在歡快的跑著磨磨。

我想帶著阿嬌多跑幾圈也不行,侍衛小心在旁跟著:“說,太子妃殿下,小心危險。”我很想反問:“危險,危險在哪裏?你找一只我看看。”後來覺得還是不要為難人家的好,只得悻悻慢踱而回。

另一邊,圍獵差不多都快結束了,父皇手一揮,說:“今日大家高興,不如朕出一題,兒郎們都做一幅畫,題為:行獵歸去馬蹄急。”我一聽,差點沒暈過去,原來這才是所謂“考驗一下宗族世家的好兒郎”。

果然一會兒四周就靜下來,鋪紙研墨,各個都是有備而來。父皇說:“不如伏苓也畫一幅。”我連連擺手,昔日我的“春郊縱馬”能被看成是“野鴨戲水圖”,今天若是畫了“馬蹄急”,保不準就成了“雞鴨屠宰場”。太子夫君說:“伏苓你想畫成什麽樣的,我替你描一副。”太子夫君自然見過蘋果上我的作品,他有心代勞,我也樂得指揮,想了想,就說:“我要一輛大大的平板車,上面放滿了各種捕獵戰利品,有三頭野豬,兩頭羚羊,一頭母鹿和一頭公鹿,兩頭狼,還有一只大黑熊和一頭吊睛虎,再放上點雉雞、灰兔什麽的吧,不用多,二十來只就可以,板車的旁邊是露著牙齒跑的歡快的小獵犬,最後,板車前就加一匹跑得很快的馬吧。”

太子夫君的嘴角抽了抽,到底還是幫我畫了。畫畫的很逼真,板車上堆得高高的戰利品尤帶血漬,獵狗既兇且敏,唯有那匹本該春風得意蹄下疾的馬,繃緊了肌肉,揚起前蹄,對空嘶鳴。他說:“東西太沈,它拉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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