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啊，我兒子的病怎麽樣了？”林餘南走進林灼的房間，看到家庭醫生方旭正在給林灼講故事。

方旭放下書本站起來，笑道，“小灼的病好多了，再過不久應該就可以痊愈了。但這心理上的病，還是要慢慢來才行。”

“這個我相信你，這幾年麻煩了。”林餘南笑道，這幾年他也操碎了心，臉上也出現了衰老的痕跡了。

林餘南走到林灼床邊，心裏微微苦澀，這幾年來，林灼一直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也不肯承認他和雲雅是他的父母。

“小灼，我帶了一個人來看你，他說他認識你。”

林灼木訥地看著窗外，像是沒聽見一樣，無動於衷。

“林叔叔，小灼他……”方旭笑著解釋。

“沒事，我都知道。”林餘南擡手打斷他，朝門外說了一聲，“唐先生，你進來吧。”

不一會兒，一個面容俊秀的男人從門外走進來，看到林灼這個模樣微微皺眉，“他怎麽了？”

“心理問題。”方旭簡單地解釋了一句，看向唐婉蝶的目光帶著些許不滿。

唐婉蝶沒理他，直接繞過方旭走到林灼面前，對林餘南道，“林先生，我想跟林灼單獨聊一會兒，不知道是否方便？”

“沒關系，我們先出去等等。”林餘南點點頭，叫上方旭出去了。方旭出門前回頭看了唐婉蝶一眼，似是不放心。

看到門關上，唐婉蝶坐到林灼床邊，輕聲一嘆，“林灼。”

床上的人已經瘦到脫形，清秀的臉蒼白脆弱，骨頭輪廓十分突出。身上穿的襯衫空空蕩蕩地掛著，明顯已經是小碼的衣服了。

“你是……”林灼聽到熟悉的聲音，緩緩轉過眼睛，楞楞地看著唐婉蝶。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了，即墨他……快不行了。但他為了你，改變了這一切，只希望你好好珍惜。”唐婉蝶聲音低沈，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林灼緩了許久，黯淡無光的眼終於亮起一絲微弱的光，“你來了，他們……終於可以……相信我了……”

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仿佛用光了林灼所有的力氣，他放松身體，微微向後仰去，嘴唇囁嚅著，眼睛緩緩合上。

“告訴……即墨，我還……活著。告訴他……我愛他……我等他……回來……”

望著熟睡過去的林灼，唐婉蝶回想著他的話，饒是從未動過情的心也狠狠揪痛了一下。

可是，即墨雲月不能再等了。唐婉蝶匆匆留下一封信，然後離開了林家。

林灼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可就是不願意醒來。他聽見自己在低聲哭泣，也聽見自己的夢語，他就像是另一個人一樣，靜靜地偷聽自己的一切動靜。

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林灼沒看到唐婉蝶，心情再次變得暴躁，發了一通脾氣後，又安安靜靜地坐在床腳望著窗外。

方旭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眼裏滿是不忍。哪怕他陪伴了林灼四年，林灼也不曾把心裏的話跟他說過。

所以他不知道把林灼變成這樣的人或事到底是什麽，這麽脆弱的一個人，讓方旭想要去了解，去呵護。即便他從沒有主動跟自己說過話，從沒有正視過他。

“小灼，這是唐先生臨走前給你的信。”方旭拿出唐婉蝶留下的信遞給林灼，他想試試林灼的反應。

果然，林灼呆滯的目光動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想要接過信紙。方旭不知道自己哪來的不滿，收回手把信紙放到一邊，嚴肅地盯著林灼開始泛紅的眼睛，輕聲道，“小灼，你告訴我，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把你折磨成這樣的又是什麽？”

“……”林灼靜靜地看著他，抿了抿唇依舊沒有動靜。

方旭望著他蒼白到幾近透明的皮膚，突然舒了口氣，起身道，“你什麽時候願意和我說話了，我就什麽時候把這封信交給你。”

說完，他起身作勢要走。林灼蒼白無力的手指動了動，勾住了他的衣角。方旭低頭看向他，這是他第一次在林灼眼裏看到其他情緒，其他時候基本是死寂的。

“給我。”

方旭心一軟，坐回去握住他的手，“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嗎？”

“別……碰我。”林灼甩開方旭的手，他怎麽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眼裏流露的感情和即墨一模一樣，這讓他反感，“信……給我。”

方旭看著他伸出的手和打開自己的手，楞了一瞬，然後捏著信紙緩緩問道，“還是不肯說嗎？”

“你想……聽什麽？”太久沒有說話，喉嚨生澀幹啞，林灼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封信。

“你的過去。”方旭壓住心裏的激動，平靜地問道。

林灼擡眼看了他一眼，隨後垂下眼眸，緩緩說道，“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他叫……即墨雲月。後來，我們一起……經歷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可是，我一覺醒來後，周圍的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的身邊沒了他，沒了我最親最愛的人，我承受不了打擊，才變成了神經病。”

後面三個字林灼說的極輕，似乎並不當做一回事。

方旭的眸光暗了暗，“即墨雲月是什麽人？”

“我愛的人，可以……把信給我了嗎？”林灼開始不耐煩了，雖然這個人是給自己治病的醫生，但不管怎麽樣，他終究是個外人。

四年前葉修明就讓他失望過一次，現在他不敢相信除了即墨他們以外的任何人。因為畢竟他們的事太過匪夷所思，這幾年他都快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是他的臆想？

還好，唐婉蝶來了，讓他堅定了自己的心。既然這樣的生活是即墨雲月給他的，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方旭看著林灼情緒波動明顯的雙眼，最終把信紙交給了他。

林灼迫不及待地打開信紙，上面只有寥寥幾句話:三天後去第一醫院的405號重癥病房，那裏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你借陰路去搶回一人魂魄，喚醒沈睡在黃泉邊的即墨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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