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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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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原來數日前幾個天墉弟子下山辦事時在虞山恰遇一個迷路女孩,女孩自言不記得家住何處,幾人商議後便將她帶上山來暫且安頓,待打聽到家人住處後再將其送回;誰知這女孩表面乖巧,實則卻性情乖張,在天墉城的幾日不但鬧得眾弟子雞飛狗跳不得安生,還偷偷潛入掌門住處意欲行竊,不巧正撞上陵越提早結束議事回來,兩人碰面陵越只覺眉眼熟悉,一番追問後才知竟是方蘭生的女兒。

原本他與方蘭生也無深交,雖通過信,卻連半個友人也算不上,自然無權代他教女,一時也不知如何懲處;又知方家已登了俠義榜,這便命人先留書安撫、準備次日將她送回家去。誰料夜長夢多,第二日一早她卻不見了蹤影,陵越盛怒之餘自覺失責,赧然無奈只好親自前來告知方家,再從長計議。

陵越為人克己甚嚴,對待外人卻自有一套準則,因是這一番解釋他盡可能避繁就簡,用辭謹慎推敲,並不會根據喜惡添枝加葉,足見沁兒在天墉城內有多無法無天。蘭生聽過只覺嘴中發苦,心裏冰涼又不是滋味,想反駁又不知如何啟齒:女兒古靈精怪他固然知道,可往常也只對他沒大沒小,對家人外人都還算知禮,偶有惡作劇也不會太過分;這次不知是中了什麽邪,竟然行竊,當真太過胡鬧!自己教女無方,竟讓整個天墉城的人看了笑話——特別是陵越,方蘭生最不願在此人面前露怯,偏偏女兒如此不爭氣,他一時羞憤又擔憂掛懷,囁嚅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躬身道:“在下疏於管教,自知無顏企掌門寬涵,只望掌門念其年幼無知、不予計較;待在下尋回小女後,自當好生教管,決不再令其做出如此無禮之事!”

“——言重了。”陵越尚未答話,屠蘇卻已一擡手、制止了蘭生自責,“個中多有蹊蹺,一切待尋回沁兒,查明緣由後再做論斷不遲。”又一頓,覆對陵越道,“一切皆已道出,師兄可有隱瞞?”

此語一出,不但陵越、就連蘭生也是一怔:話裏懷疑意味再明顯不過,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又不像是在說笑。蘭生不禁暗地替他抹汗,自己是不知道他們師兄弟平日如何相處,反正若有人這樣質疑自己,那不用說,兩人必定已經吵起來了。何況陵越現在貴為天墉掌門,位高權重,好在他為人倒沒什麽架子,這等外事俗事也親自過問,你卻還要懷疑他,豈不是自討苦吃?——但話說回來,陵越可是屠蘇親愛敬愛的師兄,屠蘇為了沁兒竟要質疑他,蘭生口中雖不說,心裏卻油然一陣暖。

不過高興歸高興,面子總還不能傷,蘭生一邊思索如何給陵越一個下臺階、讓彼此不至尷尬,一邊也在盡可能設身處地揣摩沁兒的想法:這丫頭真是鬼精,仿佛生來就懂得權衡利弊;退一萬步講,便是真的行竊被抓估計也不會貿然逃跑,陵越並沒準備處罰她,除非她忌憚他將自己送回家裏——可就算回去了,她若想出來還是能隨時故伎重演,所以這麽做簡直毫無意義;何況她只有五歲,又不會什麽縮地騰翔的法術,天墉城浮築雲端、高可摩天,她縱是想跑又如何跑得出來?屠蘇所言不錯,這件事的確多有蹊蹺,不僅沁兒的舉動太過反常,連陵越的反應也十分古怪:哪有自家遭竊還掖著藏著的?除非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恐人戳穿……

“……師弟心細如塵。”陵越卻已苦笑,略一沈,隨即坦然道,“的確,方姑娘離去後,我發現丟失了一樣東西。”

——果然!蘭生心底暗叫一聲,隨即想到不愧是自己女兒,小小年紀就慧眼識珠,至於這丟失的東西是長生不老仙丹,還是天墉城埋藏寶物的神秘地圖就不得而知了……等等,不會是春春春宮圖吧?!這些道士常年隱居山上,過得是粗茶淡飯清心寡欲的日子,若爆出這等醜聞可真是茶餘飯後嘮嗑解悶的不二話題!——要真如此,不說糟粕荼毒教壞了小孩子,沁兒必定也要被他們追殺滅口,自己以後十有八九是要過上狼狽逃亡的日子……想到這,蘭生不禁幽幽看向陵越,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他忽然想是不是應該替女兒先除掉眼前這個首領……

陵越卻不知他已胡思亂想了這許多,只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下去。他是何等磊落的人,真正做了決定,便能果斷承認自己過錯、承擔一應後果,所以這小小一件失物也——

“此失物正是執劍長老冠。”他說,一向不茍言笑的大師兄此時卻面露一絲笑意,只是笑得有些慘淡,“陵越自知身為掌門理應謹言慎行、以大局為重,亦知執念失道、有如劫灰。只是師尊辭去執劍長老之位時交托此物,除一虛位外更有諸多責任:天墉執劍長老必是甘為他人瀝膽披肝、九死不悔之人!如此俠義心腸、膽識擔當,世間除師弟外再無第二人選;從前是,現下是,今後亦是。師弟未歸一日,執劍長老之位便空懸一日,這玉冠也無主一日,除此之外,更再無他法。”

他說得果決幹脆,蘭生倒聽得一陣唏噓:這師兄當真好大手筆,表個白就要送執劍長老位,原來這位置是他一手包辦,想留就留、說送就送的,看來天墉城也是中央集權、等級森嚴,大事小事掌門說了算……不過雖說這是拿公家買賣做人情,好歹也是誠心誠意、真心實意;何況這又是人家門派內務,自己沒有置喙的份兒,惟願屠蘇不要一顧念師門情誼便首肯答應,否則之前與自己再多信誓旦旦怕也只是竹籃打水空空如也了。所幸屠蘇自始至終似乎只是頷首沈思,並沒過多理會陵越此番陳情,蘭生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氣。

言至此處也無他話可說,陵越獨自離去,蘇、蘭兩人嗒然而歸,蘭生將這來龍去脈說與家人聽了,有意避開思沁偷盜玉冠的情節,只說天墉也會遣人協助方家找尋,另外已將俠義榜的懸賞金額更提高了,料想不日便可收獲消息,教眾人不要太過心焦。屠蘇見他一副從容摸樣,知是強作的鎮定,眼角眉梢唯恐露出一點兒怯來,內裏恐怕已經要急爛了,由是暗嘆,也在眾人不覺時悄悄拍拍他背,權當寬慰;蘭生點點頭,算是心領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自此章後變動較大,無端哥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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