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四十五)

關燈
(四十五)

“哎、等等,現在、現在這場合好像不太合適,我們不如擇日再說吧……”蘭生胸內如擂鼓,無奈手被攥著掙脫不開,只能無謂地口頭抵抗一下,奈何屠蘇根本不睬他,只施展了身法快速穿過人群來到梓墨面前——此時祭典結束,慶典方正開始,梓墨與襄鈴正要離開祭壇,屠蘇這突如其然的出現倒令他足下一頓,一旁的離火立刻上前一步護到他們身前,左右侍衛也同時亮出兵器,一言不發只待下令。

屠蘇見勢卻也不懼,放開蘭生的手,抱拳一拱道:“閣下見諒,拙荊有話要與族長說,不知可否借步相談?”

蘭生在旁正腹誹他多管閑事,忽聽“拙荊”一詞,腦袋“轟”地一下就炸了,幾乎脫口而出“木頭臉別自以為是胡說八道誰是你拙荊”,但看梓墨一方劍拔弩張百裏屠蘇又是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此時此地著實不好發作,只好通通忍下待秋後再算老賬。如是想著便將辯白之詞暫且咽下了,也隨他拱拱手:“只有幾句話,不會耽擱太久。”

“……雖是如此,主上今日想必已然疲累,有什麽話明日再說不遲。”梓墨聞言悠悠答道,雖有面具遮擋,蘭生大概也能想象到他臉上是什麽表情——誠然,他們是襄鈴舊友又是尋回玉英之人,僅是作為座上賓也應受到禮遇;只是現下情境微妙,這是祭壇,此時又是大典,如此冒然阻攔去路意欲為何?是要對族長不利還是另有所圖?他才真正接納襄鈴作為一族之長,自然不能容許再出一點兒岔子,何況此時場面喧鬧,若要趁亂打劫借機行兇倒是絕妙不過的時機——都說了這場合不合適應該擇日再說,木頭臉你可真會挑時候!

蘭生臉上賠笑心下卻叫苦不疊,偷偷扯屠蘇衣角他卻巋然不動;另一邊的離火未得命令自然也半步不退,兩相對峙,竟連位置稍遠的紅玉晴雪等人也察覺了異樣,於是擺脫人群走近前來,歌舞升平中一時竟也摻雜了些火硝味道。

就在此時,之前一語未發的襄鈴終於忍不住,抿抿嘴、越眾而出,卻是走了兩步後停住,轉身,雙手取下頭上雀冠鄭重交到梓墨面前:“梓墨叔叔,襄鈴很感謝你對襄鈴的信任,其實在施展‘三千世界’去往鳳麟洲的時候,襄鈴在朦朦朧朧間看到了一些事,是關於你、爹爹和娘親的事……襄鈴很想替他們對你、對所有天狐人說一句對不起,雖然爹爹是為了保護娘親和襄鈴,但他確實是做了錯事,很錯很錯的事。襄鈴想替他們認錯,也想像梓墨叔叔一樣一心一意守護青丘、守護所有的族人、當一位稱職的好族長,只是……只是現在,襄鈴還有些未了心願,有無論如何也想完成的事。所以襄鈴想與你約定,用三年的時間幫助屠蘇哥哥和尋找娘親,在這期間就請你代勞統領族人、守護青丘、照料太母,三年一到襄鈴一定回來,不管有沒有找到娘親都會回來,而且發誓永不再離開青丘!”

她手捧雀冠,一如她的眼神一般堅定不移,過了很久——抑或感覺中仿佛過了很久,久到眾人幾將拔劍、要用武力解決這一事情了,梓墨才終於一振衣袖,再次拜於她足下,雙手過頭穩穩接過雀冠:“屬下謹遵主上之命。”怔一怔,又擡頭輕聲說:“襄鈴若認為那是必須完成的事就去吧,不必約定三年,你自己想回來時再回來即可,叔叔和族人們會一直在青丘等你。”

此語一出,之前極度鄭重莊肅的襄鈴才終於緩和了情緒,繼而一笑,卻是笑得快要哭出來,想一想,又說:“還有一件事,不知叔叔能不能答應襄鈴……”

“但說無妨。”

“在離開前襄鈴想看看你的樣子,回青丘這麽久襄鈴還從沒見你的樣子。面具雖然是天狐族的象征,可大家在平日裏也都會摘下的,只有你……”

“叔叔很醜,不戴面具會嚇到別人。”

“可龐婆婆說你與爹爹長得很像……”襄鈴說時已大著膽子伸手去摘面具,梓墨整個身子都微微僵了一下,不過還是克制著沒有制止她;果不其然,面具摘下,一大片焦黑傷疤與幾乎毀掉的右眼還是令她下意識地“啊”了一聲——但也僅此而已,在梓墨重新戴上面具前襄鈴還是掩去了驚詫的表情,重新笑了起來,甚至還輕輕地碰了碰他的疤痕和眼角,“沒事的,雖然第一次看到有點兒驚訝,不過不戴面具的梓墨叔叔看起來親切多了~”

“是麽。”他的冷眼睛裏終於也有了一絲溫和,笑,卻是微微頷首仿佛難為情似的;末了,起身帶領離火與侍衛離去,只留下還沈浸在節日氣氛中的族人和襄鈴屠蘇等人。

蘭生左右看看,心想當斷則斷長痛不如短痛一口氣說清楚讓她們罵死也就罵死了,撓撓頭正要開口,誰知襄鈴卻撲哧一聲笑了,先一步搶了他的話頭:“蘭生和屠蘇哥哥都不用再說什麽了,你們要說的話襄鈴大概也都知道,襄鈴已經想明白了,與其像爹爹和娘親那樣為了在一起而傷害別的人,還是順其自然更好些,現在襄鈴只想和你們一起去尋找剩下的那些東西,然後看到屠蘇哥哥覆生,看到你們快快樂樂地在一起就夠了;之前沒有和你們商量一下就做出決定真的很對不起,襄鈴並不想打擾你們,所以也請你們不要討厭襄鈴可以嗎?”

她言辭懇切,倒令蘭生面紅耳赤了,支吾了一會兒才道:“這話聽著好見外,我怎麽會討厭你呢……”又一哽,眼睛下意識瞟向屠蘇,見他還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木頭臉,並沒有什麽多餘表情,心底忽然就湧起一絲悻悻,於是賭氣報覆似的道,“你若能同行自然再好不過,這幾年我又學了不少新鮮菜式,回頭燒給你吃!”——不出所料,這次百裏屠蘇的眼神有點兒駭人了,他這才滿意偷笑,兀自開心不已。

接下來的事情倒也簡單了,待趕上月相潮汐之日、長洲的天然屏障重開,一行人便辭謝天狐族人,登上淪波舟繼續旅程。臨行前梓墨帶領族人相送,饋贈之物除了一些珍稀藥材、補給物品外竟還有那盞夜光杯。照梓墨的意思,這玉杯原本也不是青丘之物,梓軾不知從何處得來它,充其量也只能算是私人器物,何況現下玉英事了,夜光杯就由襄鈴保管、權當留個紀念罷。

迄此,長洲之行也算告一段落,此次也算收獲頗豐,不但如期尋到玉英,而且還意外獲得鳳麟洲之物連金泥與夜光常滿杯,加上祖洲的仙芝,漫長旅途已然削減了十分之三。舟行海上,一行人自然滿心歡喜,望著不斷遠去的濃翠島嶼,蘭生甚至還若有所思喃喃自語:“滿島之樹皆發一株當真不可思議,如此神奇木材放著不用實在可惜,若是能取一根樹枝來代替若木也好啊……”

一旁紅玉聞言失笑,奚落他道:“猴兒做事毫不過腦,建木乃是狐族圖騰,你砍它莫非也想被砍了不成?”此時百裏屠蘇卻是不語,只眼底神采稍暗幾分;蘭生也沒註意,摸著腰間青玉司南佩,回想起祖洲時歐陽少恭擊碎若木時所說的淒絕話語和他榻前的慘淡笑容,心下不禁又生幾分憫然。

另一邊晴雪正坐在甲板上與襄鈴閑話家常,說得餓了就要拿蟲子幹來吃,一摸背包卻忽然想起件事,因是急忙跑到蘭生身旁:“險些忘記了,上船前我去看俠義榜順便收信,有蘭生一封呢!真不知他們怎麽送到青丘的~”蘭生也覺蹊蹺,接過信來一看,卻是自家老爺子寄來的,信也不長、寥寥數字而已:吾兒親啟,家中無事,吾等安好,沁兒安好,勿要惦念。

“不得了了!一定是出事了!”他失聲叫道,已是坐立難安活似熱鍋上的螞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