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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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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門開的一瞬間焚寂已橫在對方頸上,那人卻是不卑不亢,從容一頷首道:“深夜打擾,多有得罪。”

“你是……當時阻攔天狐將軍的那位?”聽聲音應該不會錯,歐陽少恭微挑了眉、站起來,此人雖戴著與他人無二的狐貍面具,裝束也與其他兵士大同小異,但從那時的情形與他此時的氣度很容易就能看出些端倪:連狐族將軍都對其忌憚三分,此人想必位高權重或身份特殊,只是不知為何要混跡普通軍士之中。

那人尚未答話,襄鈴卻已下意識地捂嘴後退一步,驚道:“叔叔?!——對不起,襄鈴不該私自夜行,我這就回去。”略一沈吟又搖頭,好像拼了力抵制自己的恐懼,“叔叔……這些人是襄鈴從前的朋友,都不是壞人,請你……放了他們吧!”

叔叔?——百裏屠蘇也有所動容,以前曾聽聞些許襄鈴的家事,知道她父親是死於九尾天狐族內亂、身為人族的母親也下落不明,除此之外雖一概不知,但看襄鈴此時的驚懼,莫非那場內亂正與此人有關?!思及此處雖放下劍,暗地卻又將劍柄握緊了幾分。

“主上多慮了,既是主上之友便是青丘國的上賓,梓墨又豈有為難之理?”那人先是對襄鈴行了君臣之禮,叩拜後站起來又對眾人再次拱手作禮道:“在下九尾天狐族塗山氏梓墨,小侄襄鈴昔日蒙諸位照顧萬分感激,此前得罪與不周之處還望各位見諒。明日梓墨將於風山紫府宮內設宴為諸位接風,是時還望賞光。”他說話時屠蘇一直盯著他,可惜他戴著面具、看不到表情,不過聽聲音倒沒有太大波動,若非問心無愧便是城府甚深。而且這說話中已潛移默化地將身份由臣子變到了長輩,又是賠禮、又要盡地主之誼,倒也算面面俱到無可挑剔。

“在下歐陽少恭,與友人來此只為尋一物、並無心驚擾。梓墨閣下無需如此客氣,設宴倒不必了,如不麻煩可否先結束了這場——‘鬧劇’?”歐陽少恭見屠蘇不說不動,便嘴角噙笑走上前起來,先是對梓墨還了一禮,說出“鬧劇”一詞時又頗為“隨意”地瞥了一眼屠蘇與蘭生,略微停頓,隨即話鋒一轉道,“不知閣下將我等拘囿於此到底意欲為何,深夜造訪又所為何事,有話不妨直說,‘保護族長’的理由未免牽強,‘鬧洞房’的借口也太過啼笑皆非;莫非是……在下只是大膽妄斷、閣下萬不要見怪:莫非這所謂神木庇佑之說不過子虛烏有,只是為了某種目的而編造的、以塞悠悠眾口的托詞而已?”此語一出,襄鈴立刻扭轉了視線看向他,下意識地搖頭似乎想要阻止他的挑釁,可惜歐陽少恭全然不理,依舊微笑著等待對方回答。

梓墨先是沈默,不過並非露怯、只是好像在思考什麽事情——眾人無法看見他的表情,只覺得這對峙中並無殺氣,不過片刻,他卻又笑了出來、道:“歐陽先生倒真是‘大膽’,此語若被發現你們的離火將軍聽了,恐怕二話不說已經拔刀。神木被狐族奉為太母,何其神聖無需贅言,先生方才的話中多有不敬,瀆神之舉論罪當誅——不過,也誠如先生所言,若要殺你們必定早已動手,又何須大費周章再換個地方?梓墨不妨告訴先生,你所猜不錯,神木顯靈、庇佑有情人之說確屬虛妄,天狐雖世代居於此島之上、受神木護佑,合巹拜太母的習俗卻是二十一年前才有的。”

“二十一年前?那不就是……襄鈴出生那年?”襄鈴表情有些費解,自六年前她被接回青丘、奉為族長後,便被灌輸了建木神聖大於王權、太母旨意不可違逆的思想,現在突然推翻全盤,說那些傳說與傳統其實都是後人編造的,這實在有些讓人無法接受。

梓墨只對她略微一點頭,而後接著說道:“最初‘編造’此傳說之人想必也是心懷良善,我等也就無須深究了;何況傳說既被人口口相傳,流傳得久了也便成了傳統,外族之人可能無法想象所謂傳統對於天狐族人的意義,這即便是族長狐王也無力改變的,更毋庸說區區梓墨。所以至少在此島之上,還請各位勉為其難、務必將這鈔鬧劇’唱下去。”

“原來如此……”蘭生喃喃自語,偷視襄鈴一眼卻見她好像也松了口氣,因不知她這口氣到底是為屠蘇還是為自己松的,不期然心中又是一陣慌亂,惶惶時正聽到屠蘇與少恭異口同聲俱是一哼,前者似是生悶氣、後者倒像是冷嘲熱諷。

“贅言了許多尚未提及來意,在下深夜叨擾,的確是有事相求。”他看看蘭生等人,不知是否已經察覺了什麽。

“不知何事竟勞得閣下用上一個‘求’字?吾等願聞其詳,若是力所能及之事自當盡力而為——”歐陽少恭鳳目一挑,並不介意與這藏頭露尾、拐彎抹角的狐貍虛與委蛇,“不過若是有心無力、幫不上忙,也還望閣下不要怪罪,遵照約定放我們出去~”

“如此梓墨自先謝過。此事對狐族來說雖難於登天,於幾位而言或許只是輕而易舉。”他倒並未在意歐陽少恭話中的意味,只頷了頷首繼續說道,“實不相瞞,九尾天狐族丟了一樣重要的東西,此物只有外族之人方能尋回。之前在沃壤建木下初遇各位時,梓墨便覺幾位並非常人,現下又知與小侄襄鈴昔日的緣故,心中自然更是欽敬。因此提出此不情之請,還望幾位施以援手,若能成功尋回此物,不但天狐一族世世感念恩德,幾位亦能達成所願。”

“我等亦能達成所願?——如此說來梓墨閣下希望尋找的東西是……”

“正是甘液玉英。”

“玉英?襄鈴不是說——”蘭生口快,話脫口而出後卻又後悔、連忙住了嘴:梓墨並不知道襄鈴已經答應了給他們玉英的事情,如此一說豈非出賣了她?此時又不知道她們叔侄之間到底有何隔閡,表面上梓墨雖對襄鈴亦臣亦父,恭敬與關愛並至,但襄鈴卻又如此怕他,倘若他真與襄鈴父親之死脫不開幹系,等尋回玉英、他們離去後又會不會加害襄鈴?……林林總總,一時竟冒出許多想法,偏偏又都是毫無頭緒的妄斷臆測,想來想去更加後悔自己沒頭沒腦幫了倒忙、若非眾人還在此處真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

另一邊梓墨倒並未在意,只定定地看向襄鈴道:“那麽,襄鈴以為玉英現在何處?”

“不是……在龍淵中麽?‘清水有黃金,龍淵有玉英’,龐婆婆教我念《屍子》時說天上星精落入龍淵而成玉英,是我們天狐族的命脈,而龍淵就在百仞地下建木之基處……”襄鈴指尖點著下巴回憶來到青丘後所學,忽然又驚道,“難道這也是別人編的?可襄鈴記得初來之時叔叔分明曾帶襄鈴觀看過龍淵玉英的勝景啊!”

“此書所載屬實。不過你當時看到卻只是替代之物,真正的玉英……”他略微頓了頓,聲音中也終於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凜然氣息,“早在二十一年前已被你的父親、我的哥哥梓軾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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