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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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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佛珠?”蘭生奉上麒麟菩提珠。襄垣接過,合目凝神,口中念動法咒,是時便有淺青色的靈息順著他的手臂緩緩註入佛珠,盤桓其上,逐漸結成一個微型法陣;法陣旋轉,忽而驟亮,即刻又消失不見,此時再看麒麟菩提珠與之前相比並無二致。

襄垣又將它遞給蘭生:“《地藏經》、《金剛經》、《往生咒》這些你可會念?”

蘭生點頭說會,襄垣便頷首:“我已將引魄所用法陣固存於你的佛珠之上,待萬事俱備後你只須用心念些佛經開啟便可,只是能不能成便看造化了。”

“是、多謝大神。”蘭生喜出望外,要作揖感謝襄垣,又牽動了剛剛穩住的傷勢,不禁又是一陣呲牙咧嘴、冷汗直冒。

歐陽少恭微蹙眉看他一下,又轉視襄垣:“‘萬事俱備’是指?”

“除卻適合的宿體外,陣引亦是必須——藥有藥引,陣亦有陣引,何況此陣本系異界之物,又溝通仙凡隔閡,算得上逆轉輪回、偷天續命,陣引自然也更特別些。”他略一頓,又擡了視線、似看向遙不可及之處,“太子長琴,你飽嘗渡魂之苦,也算歷經百世,可曾聽過十洲三島、洞天日月之事?”

“《十洲記》曾載,洞天日月鐘靈毓秀,另具氣象,雖同屬人間,卻又如不同時空,其中山川日月自成一格。對此少恭只是素有耳聞,除了已經隕落的仙島蓬萊外,其他地方卻不曾親見。想必其中是有些非凡之物能充當引魄之法的陣引?”

“蓬丘湮沒,昆侖渺遠,方丈的金玉琉璃宮乃是三天司命所居之處,想來這三島你們是無緣可及了;十洲中,祖洲之仙芝,瀛洲之玉膏,玄洲之風雷,炎洲之風生獸,長洲之玉英,元洲之五芝玄澗,流洲之昆吾割玉刀,生洲之飴酪川,鳳麟洲之連金泥,聚窟洲之卻死香——此十種俱是回生仙物,你們須取來匯於一處,也算是盡了與天易命之誠意。”

“仙芝?!”蘭生晴雪俱是一震,齊齊看向歐陽少恭,原來並非他誑語妄言,這仙芝真的有斷續生肌、起死回生的功效。少恭卻未理會,只問襄垣:“只是這些?”

“少說大話罷。十洲仙島並非凡境,尋常人入之已是不易,何況還要找齊這些東西?——也罷,一不做二不休,既已幫了,索性再幫你們一事。”他斂眉,沈一沈又揚手打開了空間之門,這次——

“蘇蘇?!”

“木頭臉?!這、這是——”

晴雪蘭生頓時瞠目結舌,這回出現的不是別人、正是百裏屠蘇……或者說,是被封存於烏蒙靈谷冰炎洞中的百裏屠蘇的軀體。更絕的是,這軀體就在他們面前睜開了眼,形容樣貌與六年之前並無不同。

“蘇蘇~~~~”晴雪早已抑制不住、哭著撲了過去。蘭生卻是手腳冰涼,看看少恭、又看看襄垣,顫抖著嘴唇好容易拼出一句:“這……是焦冥還是行屍?”

“是傀儡,能行能戰,卻無思想無知覺。”襄垣言簡意賅,“他會聽你們的話,令行則行、令止則止,你們尋訪仙島前途未蔔,多個幫手也多一分把握。”

“原來是傀儡,還好不是焦冥……”蘭生如釋重負般舒了一口氣,一旁的歐陽少恭卻將英眉擰得更緊,鳳目微睨尹千觴,後者識趣地遞給蘭生一枚藥丸和青玉司南佩。

“小蘭。”歐陽少恭見他不接,輕嘆一聲自己取來藥丸,用牙咬成兩半又遞給他,“這是流霞歸元丹,若是仙芝漱魂此刻我已變成焦冥了。”

“我又沒懷疑……”蘭生捏著藥心中五味雜陳,躲閃著他的目光兀自嘴硬,那模樣倒像是自己欠了他的。歐陽少恭也不再多言,合了雙眼、化為一縷熒火歸入玉佩之中。

喧囂一戰終於落幕,晴雪蘭生千觴辭別襄垣,踏入弱水的剎那便覺眼前一黑,再見天日時卻是到了白帝城——原來兩處幽都不僅共用入口,連出口也沒開在兩處。

罅隙之中時間不同,於他們而言不過數日,然而便是這數日之中也經歷了太多事情,所以這一出來倒真像重見天日一般:千觴伸著懶腰嚷嚷“酒癮犯了”,之後一溜煙消失不見;蘭生思及自己出來時太過匆忙,立刻修了家書報平安,又想或許應該親自送沁兒回家再啟程去仙島,卻擔心家人看見自己傷勢反而恐慌。兩廂猶豫著忽被沁兒一手拽了衣襟、一副大人樣地教育了:“蘭生,你傷那麽厲害,快去找客棧休息——還有,我餓了~”蘭生苦笑著搖頭,只得從命;晴雪捋了捋辮梢,眼睛掃過街上似曾相識的人物,舒心地笑、道聲“我們也走吧”,卻沒有自然而然握上屠蘇的手。

到了客棧卻又犯了難:今日只剩三間房,沁兒想來必是要與爹爹同居一間,晴雪千觴雖是兄妹,但畢竟男女有別、同居一室實在不便,而屠蘇的狀況若獨居一室又讓人不放心;那麽晴雪一間,千觴與屠蘇一間?——要酒鬼照料他?蘭生覺得這還不不如獨居;或者……晴雪與屠蘇……

蘭生偷眼去看晴雪,雖然早知他二人私定終身,晴雪行事又往往出人意料、他從前不止一次見到他們深更半夜同處一室,但畢竟還沒來得及明媒正娶,沒有拜天地、入洞房,此刻冒冒然說讓他們一間,未免太……

“蘭生,我今晚想與晴雪姐姐聊些女孩子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別來煩我?”沁兒轉轉眼睛,忽然說。

“哎?這——”蘭生一時摸不著頭腦,晴雪卻蹲下身對著沁兒眉開眼笑:“好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沁兒呢,正想好好說說話~吶、蘭生,蘇蘇就拜托你了~”說罷竟牽起沁兒的手,蹦跶著往外走,“對了,晚飯不用等我們,我帶沁兒去找點兒好吃的~”

蘭生正抱怨著“我還沒答應,你別自作主張”,忽然又想起了極其重要吃的一件事,立刻沖著晴雪快要消失的背影喊道:“別給我女兒吃奇怪的東西啊~~”

一時安靜下來,蘭生有點兒洩氣地撓撓頭,終於壓下之前的莫名忐忑、微擡了目光去端詳百裏屠蘇:依舊是清冷英挺的一個人,瘦削的身形、烏黑的發辮、微垂的長睫、俊朗的眉眼,眉心一顆朱砂痣,殷紅得略帶幾分冶艷。蘭生看著,竟忽然一陣莫名心悸,臉上也不由得騰起了紅,於是立刻哼唧一聲別開視線,沒好氣地嘟囔:“本少爺女兒都五歲了,你倒還這麽年輕,太不公平了!”

抱臂生了會兒悶氣,蒙蒙地又想起襄垣那些關於傀儡的話,於是又替屠蘇覺得委屈、抱不平,亂七八糟東拼西湊想來想去最終還是垂頭嘆息一聲、自我安慰道:“傀儡……傀儡其實也沒什麽,本來就是木頭臉,現在只比以前更木了而已,沒什麽的。”這一放了心,饑餓立刻醒過來,蘭生恐小二與客人們看到屠蘇的舉止疑心,於是拉了他直往客房而去,點過的飯菜也讓一並送來在房裏用。孰不知他原本是好心,這急不可耐、直奔房間的行為反而引人懷疑,所以他剛一走過,茶客中便有人扁了嘴、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下暗暗相比;小二迎來送往見多識廣,只露出個諱莫如深的笑容端了酒菜跟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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