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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燈火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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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高懸,鬥轉星雲晦暗,山間鴉鳴又起,此為不詳。

林晚江血流如註,孤立無援。

秦逸程下了狠手,那一擊未留半分情面。

胸骨凹陷,五臟俱損,肺腑如烈火灼燒。

呼吸也覺劇痛,應是胸腔碎骨,穿透了臟器。

脖頸忽然被人扼住,師兄擡眸撞上男人雙眼,神情狠辣。

視線游移,瞧見滲人傷疤,因怒意呈血紅。

秦逸程不斷用力,卻未下死手。

他只要林晚江昏厥,將他抓去試血。

他瞧上了這人天資,可單挑六峰弟子,許是能扛過那劇毒。

“別......別殺他......求你了爹......”

耳畔傳來女子哭喊,虛弱的氣音夾雜哽咽。

秦逸程充耳不聞,指間猛然收緊。

林晚江渾身震顫,因窒息雙頰潮紅,眸間充-血。

鴉鳴陡然升高,尖利刺耳。

一道劍光由遠及近,周遭狂風四起。

眼角瞥見,秦逸程猛然松手,瞬間朝後閃身。

轟隆一聲巨響,碎石飛濺,掀起陣陣煙塵。

林晚江身子一軟,背脊撞上結實的胸膛。

耳畔嗓音顫抖:“師兄,是我。”

林晚江擡眸,瞬間松了一口氣。

來人是段絕塵。

急忙問道:“長安......可有消......”

話未說完,少年開口:“尋到了。”

嗓音沙啞,隱忍至極。

林晚江聞言,終是闔上雙眼。

少年一驚,急忙去探查傷勢。

不消片刻,胸腔劇烈起伏。

淺棕的雙眸遍布血絲,緊抿的薄唇醞釀滔天怒火。

蘊起靈流,護住師兄心脈,指間輕點止住血流。

微一擡手,長情拔地而起,剎時光芒大盛。

煙塵散盡,秦逸程穩住身形,瞧上一眼冷聲開口:

“呵,本座還當是何人?”

剛那一下氣勢駭人,他還以為是晏關山親臨。

原是玉清風的弟子,還是那段家的小孽障。

段絕塵不語,忽然放下林晚江,持劍上前。

無需多言,這人傷了師兄,便要以命來償。

劍光忽閃,少年身法極佳,招招致命。

秦逸程連連後退,被逼無奈喚出佩劍。

耳畔刀刃錚鳴,須臾間已過了百招,男人不敢再輕敵。

段絕塵眸間陰冷,對這人他有辦法一擊致命。

怎奈不敢動用魔氣,恐節外生枝。

忽聞身後腳步,入眼火光沖天,六峰長老接連趕到。

擡手擋下一劍,秦逸程吼道:“給本座抓住他!”

這人,他也要活的。

話音剛落,幾道劍光同起,段絕塵腹背受敵。

少年眸間無謂,只想速戰速決。

心內考量是否動用魔氣,將這幾人趕盡殺絕。

側眸看向師兄,雙眸緊閉陷入昏厥,胸膛起伏減弱。

不可再等。

洶湧靈流戛然而止,墨黑絲線縈繞長情。

剛欲出手,忽見火光驚起,洶湧火舌擊退眾人。

一抹瑩白翩然而至,擋於少年身前,落下一語:

“何人敢動本座徒兒!”

嗓音冰冷,往日溫和不見,已然動怒。

聞得眾人驚呼:“玉清風!是玉清風!”

“他竟敢來此!果真不要臉面!”

“勾引大小姐夫婿!斷袖之癖天地難容! ”

聲聲辱罵,玉清風充耳不聞,忽而低語:

“阿塵,帶你師兄離開!為師斷後!”

話音剛落火舌又起,四面八方擴散,隱有燎原之勢!

段絕塵聞言,緩步後退。

他雖不放心玉清風,但林晚江急需療傷,不可再耽誤。

一把抱起師兄,耳畔喊殺又起!

火光中,男人背影纖細瘦弱,孤身奮戰毫無畏懼!

玉清風燃起火陣對敵,晏長安正值烈火焚身。

“啊!!!”

嘶吼不斷傳來,皆被玄黑鐵門阻隔,銷聲匿跡。

周身不見完好皮肉,森森白骨化作焦炭,腳下血流焦糊。

翩翩少年全然不見,晏長安形如惡鬼,腳踏萬裏火海,步伐遲緩。

吼聲撕心裂肺,焚身痛徹心扉。

血淚幹涸,此生再無落淚。

低語傳來:“加快腳步!闖過這火海!你將重獲新生!”

晏長安渾身猛顫,低吼出聲:“疼!!!我好疼!!!”

巫卿冷漠至極,控制少年不可開啟護陣。

他又道:“疼?玉清風那一劍不疼嗎?”

驟然嘶吼:“究竟哪個更疼!!!”

少年眸間一震,一雙赤瞳鮮紅如血。

咬緊牙關,赫然加快腳步,一聲低吼:“玉清風!!!”

聞這低吼,巫卿邪肆一笑,冷聲道:

“謹記這嗔恚!加重這貪念!”

“玉清風是你的,誰都別想奪走他!”

“你體內流淌魔族之血!生來就該有男兒血性!”

喉間劇痛難忍,周身骨骼焦灼,少年一張口鮮血橫流。

無法言語,無處發洩,劇痛愈演愈烈,火海遙望無邊。

腦中現出一人身影,溫聲軟語,回蕩耳畔。

眼前火燒不滅,猶如那晚明燈萬千。

恍惚擡手,欲要觸碰。

明燈化作火色尖刀,沾之骨肉焦灼。

‘若燈火長明,清風此生,不行大路。’

此為何意?少年依舊想不透徹。

只盼再見之日,帶他來此觀望。

萬裏火海不消,猶如燈火長明......

戰事愈演愈烈,眼角瞥見段絕塵禦劍疾行。

玉清風松了口氣,出手愈發狠厲,逃離心切。

若繼續纏鬥,他不能保證全身而退。

如今腿腳不便又突發舊疾,僅靠靈力壓制,消耗極大。

忽聽一聲嘲諷:“晏長安許是早死了,我們這算欺負‘寡婦’嗎?”

玉清風一時恍惚,瞬間被人尋到了弱點。

左腿猛然一痛,嘭的一聲,背脊撞在了樹幹上。

唇邊溢出鮮血,體溫驟然升高。

指尖輕攆,咒決頻出,山崖之處動蕩不消。

怎奈舊疾來勢洶洶,尚存魔氣擾亂洶湧靈流,陣法漸弱。

眾人接連避閃,齊齊沖向玉清風。

電光火石間,忽聞笛鳴聲起,四面八方猛然竄出群蛇湧動。

一條巨蟒阻斷前路,蛇瞳滲人至極,須臾間眾人皆被靈蛇纏繞。

北冥聞飛身上前,一把扛起玉清風,朝著遠處逃離。

因無法動用妖氣,靈力只能短暫控蛇。

不消片刻,身後禦劍聲起。

玉清風忙道:“放我下來!你先逃!”

對戰紫竹門六長老,北冥聞尚有勝算,可是還有秦逸程。

此人修為高深,能與晏關山一戰,絕非等閑之輩。

北冥聞一笑,忽然喊道:“阿恒!斷了他們的路!”

話音剛落,洶湧颶風憑空而出,轉瞬間遮天蔽日。

忽聞幾聲脆響,追擊眾人接連墜地,刀刃碰撞不絕於耳。

無形的結界阻斷天地,雖只是須臾間,卻足夠北冥聞逃離。

“玉清風!你給本座等著!!!”

“你徒弟重傷我女兒!此事決不罷休!!!”

身後傳來秦逸程的怒吼,北冥聞嘲諷一笑,持續疾行。

不知行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已然破曉將至。

玉清風被他扛在肩上,路途顛簸,只覺頭疼欲裂。

北冥聞甚少禦劍,他善用的是那條冥骨長鞭。

“師兄,你......你放我下來吧......”

耳畔聞得低語,虛弱無力。

腳步一頓,終於將人放下,扶著玉清風坐於山間休息。

一道靈流灌入,替他壓制魔氣,玉清風體溫驟降。

緩了口氣,坐於一旁,北冥聞開口道:

“我遇到阿塵了,也給江兒療了傷。”

“到時我們天海三清匯合,放心吧。”

玉清風點了點頭,心內重石終於放下。

擡手去查看左腿,剛一碰觸便疼痛難忍。

忽見一人上前,輕握腳裸,將靈流渡入。

男人一襲鴉青長袍,一副溫潤書生長相。

可周身氣勢不似玉清風那般溫和,煞氣極重。

此人為奇門峰峰主,峰內主攻奇門秘術。

同青囊峰相似,卻又大不相同。

玉清風主張渡化,教授皆為正道術法,強悍卻也溫和。

伊恒主張殺戮,術法詭異取自世間萬物,可逆風水。

門內弟子一出手,不打的邪祟魂飛魄散,決不罷休。

雖理念不同,但幾人仍是師兄弟,關系甚好。

探查半晌,伊恒蹙眉,低聲道:

“師兄傷的不輕,你們快些回去吧。”

玉清風溫和一笑,咬牙收回左腿,他問道:“無事,阿恒不回嗎?”

伊恒行蹤不定,甚少回天海三清,如今一見倍感思念。

伊恒勉強一笑,他道:“他忌日快到了,這幾日我得住在紫竹山。”

玉清風聞言沒有再問,只是為他順了順鬢發。

他知這人所說,是紫竹門已病逝的少掌門,這二人私交甚好。

北冥聞接話道:“若非阿恒在附近,今日難逃。”

三人對視一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又囑咐了幾句,伊恒率先離開。

玉清風喚出佩劍,北冥聞將他扶住,二人禦劍趕路。

他不放心林晚江,剛那一眼都覺傷的極重。

想到這人是為他來此,眼眶有些泛紅。

晨風徐徐中,北冥聞忽而開了口:“長安,許是入了魔界。”

玉清風一震,顫聲道:“有......有消息了......”

北冥聞輕聲嘆氣,他道:

“剛阿塵說了幾句,他雖跟的及時可終究慢了一步,只記下大概方位。”

“可那方位......”

話未說完,卻不知如何開口。

玉清風怔楞半晌,忽然問道:

“長安所去,可是當年魔族撤退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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