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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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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VIP]

“好疼。”

少年的語氣聽似平靜, 可落入姜鈺的耳朵裏,卻莫名覺得潛藏了兩分嬌嗔。

拿著棉簽的手微微一頓,懸在半空中久久都沒有動靜, 就像原本齜牙咧嘴的猛獸突然收了獠牙, 在地上打了個滾賣萌。直面這種沖擊感, 對姜鈺來說屬實有些反應不過來。

安靜的客房裏,氣氛陡然彌漫著絲絲縷縷的尷尬。

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顯得著實‘矯情’了些, 耳尖開始微微發燙,陸驍輕咳一聲, 開口補充道:“就一點,也不是特別疼。”

姜鈺:“……”

姜鈺總覺得, 像‘可愛’這種品性,許是極難從陸驍的身上看到的,可此時此刻,姜鈺盯著少年發紅的耳尖,嘴角微微一抿,極力克制著自己想笑的沖動。

幾秒後, 空氣中彌漫的尷尬也隨著時間漸漸消解, 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溫馨。

空調吹著陣陣暖風,屋外還下著鵝毛大雪, 而這間小小的房間卻無比溫暖,是陸驍前所未有體驗過的感受……

過去的十多年裏,陸驍總覺得這世界是冷的,連同著人心, 也是冷的。

他不信教, 卻無比認同“人生來就是贖罪”的這句話。

許是他上輩子犯下了什麽萬惡不赦的罪, 所以這輩子才會活該處在痛苦之中, 日夜沈浸。

只是老天偏偏喜歡捉弄人,在冰雪天給了一把火,在黑夜中落了一束光,讓他對這本不抱有任何期望的世界又多了那麽幾分向往和期待。

睫毛輕顫,陸驍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仔細地感受著女孩的動作。

棉簽沾著藥水擦過傷口,帶著些許刺痛,陸驍回想起在半個多小時前,姜鈺的母親站在床邊不停叮囑他要好好休息之類的話,泛著暖意的心不知何時又帶上一層酸。

女孩的動作,是細致的溫柔。

一如他從進門開始,感受到的都是從細節裏透露出的包容和體貼,無聲無息,卻同春風,讓人覺得溫馨和愜意。

不僅是她,還有她的父母。

看得出來,姜鈺是個被寵大的孩子,家庭幸福美滿,讓陸驍竟有那麽一刻心生羨慕。

“好了,藥上完了。”姜鈺突然開口,打破了陸驍的沈思。

陸驍將睡衣穿上,看著姜鈺收拾完殘局轉身離開的背影,心下竟是驀地一慌,下意識地開口叫住了她:“姜鈺。”

姜鈺的腳步微頓,轉頭對上陸驍,表情略帶疑惑。

暖黃的燈光稍暗,打在少年的臉上顯得有些柔和,以至於姜鈺一時間都沒發現,他眼中的那一絲不安。

陸驍的眉眼極其深邃,尤其是這會兒專註地註視著一個人的時候,總有種別樣的神情,讓人恍惚中有種錯覺,覺得自己好像是他的全世界。

“怎麽了?”姜鈺的心跳漏了一拍,可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動,極為淡然地開口詢問道。

陸驍啟唇,眼底流轉著深沈又覆雜的情緒,落在床上的手不斷收緊,將原先整齊的被單拽出道道縱橫的紋路,一如他此時的心緒,有些紛亂。

房間裏安靜得有些過分,陸驍對上姜鈺那雙幹凈到一塵不染的貓眼,隨即又重新合上了嘴,輕輕勾唇,出聲道:“晚安。”

姜鈺聽此,目光微閃,回以一個更燦爛的微笑。

“晚安。”

‘砰’地一聲,房門被關上,房間裏頓時又只剩陸驍一人。

燈還在頭頂亮著,空調也在‘呼哧呼哧’地吹著熱風,可不知為何,在姜鈺離開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卻是在剎那間冷了些許,像是溫度隨著她的離開而剎那間被抽離。

陸驍微低著頭顱,細軟的劉海搭在額前,也斂下了他眼中的所有浪潮。

腦海中不斷回蕩著在幾個小時前的大雪中,女孩站在自己身前,信誓旦旦地說——

‘我不會把你丟在這兒。’

那以後呢?

內心突然冒出一個極為貪心的念頭。

以後她會丟下他嗎?以後在他的人生裏,還會有她的身影嗎?

拽著被單的手不斷收緊,緊到指尖都開始泛著花白。

人最可悲的就是貪心有餘,陸驍總以為自己一早就拋掉了這種劣性,殊不知竟是他沒能看透自己。

次日,天剛亮,陸驍便已然起床,將客房裏的一切都收拾至最開始的模樣。

公寓裏極為安靜,偶爾窗外傳來一聲啼鳴,拉開窗戶的剎那間,那一世的雪白頓時印入眼簾,將喧鬧的城市平添上兩分寧靜。

仿佛是洗去了一切汙穢,覆上白雪的事物總會讓人無端地覺得純凈。

陸驍打開房門,一陣輕淺的動靜從遠處傳來,令他腳步微頓。

這個點還早,然而姜父卻已然穩當當地坐在沙發上看最新一期的報紙,而那頭的廚房裏偶爾能見到姜母忙碌的背影。

陸驍有些恍然,回想起記憶裏,那個男人還在前的場景。

記憶裏每當自己起床時,那個所謂的父親就會坐在餐廳裏用早餐,而所有的傭人則是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整棟別墅靜地可怕,每個人臉上都揣著惶恐和不安。他極少正眼看過他,就連面對面用餐時都會視他如無物,用完餐後也只是叮囑管家兩句‘註意夫人的情緒’,隨即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別墅。

許是在那種壓抑和畸形的環境中生存太久了,以至於此時此刻看著眼前頗為寧靜的畫面,陸驍才恍然明白,這或許就是家的味道。

“小陸醒了?”姜父突然註意到了站在不遠處一言不發的陸驍,輕聲開口道,“昨晚睡得還好吧?”

“多謝伯父的關心和照料,晚輩昨晚睡得很好。”陸驍微微點頭,態度極為謙遜。

“小陸你太客氣了,既然是小鈺的同學,就只管把我們當做親叔叔、親阿姨就行。”姜父的語氣柔和不少,和昨晚懷疑他與姜鈺談戀愛時的口吻截然相反。

陸驍微微點頭,本該放松些許的他不知為何竟是越發覺得有些緊張。

回想起姜父昨晚起先在客廳裏那般激動的態度,陸驍總覺得自己的未來可能會有點坎坷,卻一時間又沒能琢磨出來為何如此。

“小陸醒了?這麽早?”正在廚房裏忙碌的姜母微微探出頭,臉上帶著祥和的笑容。

“伯母早。”陸驍開口打了聲招呼,緊接著又走到廚房,見姜母正在包餃子,於是主動道:“伯母,我來幫您吧。”

“不用不用,你這孩子,你是客人怎麽能麻煩你呢?”姜母推卻著陸驍的好心,但話音剛落沒多久,便見陸驍動作熟練地拿起了餃子皮,又裹了點陷,手中的動作極為靈巧,不一會兒就包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餃子。

“喲,包得還真不錯!”姜母似是被陸驍的手藝給驚到了,在楞神之際,陸驍又迅速地包了兩個,令姜母有些讚不絕口,“沒想到小陸你這麽能幹,以後誰要是嫁給你可真有福了。”

陸驍包餃子的手微微一頓,腦子裏驀地閃過姜鈺那張笑靨如花的臉,一時間耳朵燙了些,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當著人父母的面覬覦其女兒感到的心虛。

“你說我要是有像你這麽懂事的兒子就好了,不像姜鈺,這一天到晚懶得要命,都這個點兒了房間還沒動靜。”姜母嘴裏雖是吐槽著,可字裏行間的語調卻充滿了對姜鈺的寵和愛。

陸驍低垂著眼簾,包餃子的動作不變,只是斂在眼簾下的目光卻是深了些許,“伯母要是有我這樣的孩子,會感到開心嗎?”

姜母似是察覺到了什麽,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溫柔了些。

只聽她堅定地開口:“當然,我不僅會感到開心,也會感到很驕傲。”

“我可都聽小鈺說了,你在學校裏有多優秀,考試就沒下過第一是不是?”姜母說著,嘴裏的誇讚從這一刻起就沒停過,“而且還拿過什麽奧林匹克賽的冠軍對吧?鋼琴比賽也都是全國第一,你說你腦子這麽聰明,音樂方面竟然還這麽有天賦!”

“在學校裏還擔任學生會主席是不是?小小年紀可真不同凡響。”

“我記起來了!當初和小鈺在文藝匯演上一起表演的就是你吧?誒呦,那彈得可真好,都快是藝術家級別的了吧?”

……

陸驍從小到大聽過太多的讚美,可他卻像是麻木了一般,感受不到半分愉悅。唯獨在姜鈺面前,他感受到了人生第一次被肯定的滿足,而此時此刻,在姜母連番讚美之下,陸驍竟是也嘗到了什麽叫做羞赧。

耳朵越發滾燙,嘴角緊抿,有些局促,卻又要強撐淡定。

不知不覺間,幹凈的鐵盤上擺滿了一只只胖乎乎的餃子。

“真是辛苦你了,幫了我大忙。”姜母的註意力終於被轉移,陸驍也隨之松了口氣。

“伯母客氣了。”

“哪有,要不是你我可真得忙活好久!小鈺就愛吃豬肉玉米餡的餃子,平日我嫌麻煩沒給她包,這不快期末了就想著滿足一下孩子。”

陸驍的視線再次落在那一排排整齊的白胖餃子上,微頓後驀地勾了勾嘴角,笑得極為純粹。

“原來是這樣。”

姜鈺從房間裏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陸驍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水餃從廚房裏走出來的畫面,心下不免有些驚訝,因而一時間楞在了原地,以至於被自家母親瞧見後便開始瘋狂吐槽她懶。

一頓早飯的時間,姜鈺聽自家母親誇了陸驍不下五次。看向陸驍的眼神變得越發疑惑和探究,不明白陸驍究竟是給自家母親灌了什麽迷魂湯藥,連她這寶貝女兒都比不上了。

姜鈺昨晚睡得遲,因此早上也起得有些晚,匆匆忙忙吃完早飯後兩人便往學校的方向趕去。

怕被人看見形成什麽不必要的誤會,兩人約著快走到校門口時就分開,而等姜鈺和陸驍抵達分離點時,姜鈺卻是神情一緊,轉身同身邊的陸驍開口道:“有什麽事兒就和我說,等放學咱們還是在這兒集合。”

陸驍眉峰微挑,聽姜鈺的意思似是還想再收留他。

“馬上期末考試了,有什麽事兒等考完了再說,反正這幾天現在我家裏呆著,總不能再放你回去被那臭女人打。”姜鈺說完便不容置疑地轉身離去,似是不給陸驍絲毫拒絕的機會。

而陸驍站在原地,看著姜鈺漸行漸遠的背影,和周圍皚皚的白雪相稱,竟是美得有些不可勝收……

在這個寒冷的天氣裏,他的血和他的心,都是熱的。

許是因為昨晚下了一場大雪,學校裏的學生即使是到了期末卻依舊顯得有些興奮。

下課時間,時不時就有同學下樓去植被上捧一手的白雪,又拾掇成一個圓球砸著玩,算不上打雪仗,但也依舊覺得樂此不疲。

十七八歲的孩子雖然懂得世界競爭的殘酷,卻也依舊保留著那麽兩分童年時的玩性,幼稚且天真。

下午兩點多,正在自習的教室極其安靜,讓人有種犯困的欲望。

而就在這時,一班教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班主任表情嚴肅地出現在了教室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老人。

幾乎是第一時間,所有人都將視線落在了教室門口,神情均是雷同的好奇。

而陸驍坐在原位,看著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管家,目光微微一沈。

“陸驍,你先出來一下。”班主任開口。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又聚焦在陸驍身上。

迎著眾人的目光,陸驍不緊不慢地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向門外。

‘砰’地一聲,教室門被關上,連同著那一教室的八卦也都被隔絕在了裏面。

班主任把人叫出來之後便識相地離開回避,安靜的走廊裏頓時只剩下陸驍和老李面對面站著。

“少爺,請跟我去一趟醫院吧。”老李開口,略帶蒼老的嗓音裏透著兩分無奈和心澀。

陸驍的表情極其冷漠,唯有在聽到‘醫院’二字時才閃了下目光,“怎麽?那個女人昨晚被氣死了?”

老李的神色未變,依舊是那般畢恭畢敬的態度,只是那本就微彎的脊背一時間好像越發滄桑了些……

“少爺,請跟我走一趟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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