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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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鐘月斜眼看了看外面的桃花林,說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一道紅影飛來,屋裏立刻多了一道人影。“你會武功?”女子的聲音清脆悅耳。

班鐘月搖了搖頭,“是藥香!”

女子並不說話,只是冷冷的打量她,沒有一點要回答的意思。

見她不回答,班鐘月轉過頭去。

那是一道很纖細的人影,穿著一件紅色的略為緊身的大袍,衣裙長到膝部。衣飾很樸素,沒有什麽花紋,只是在左手的衣袖上銹了一朵玉佩那麽大的紅色蓮花。黑色的靴子長到膝部,在左腳腳踝處亦有一朵銹工精致的紅蓮。長發如上好的絲綢般亮麗光澤,披散著,長至腳踝。可惜看不到她的臉,她戴了珠簾,從左眉直到右耳,只能看到一雙翦水星眸。她的眼睛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議,如果一個女子只憑一雙眼睛,就能傾國傾城,那她就真的是個禍水了。

“你是班鐘月?”

班鐘月走向她,點了點頭。

“顧曳凡偷那個東西,就是為了給你?”冷淡的眼眸裏藏著一抹訝異。

“他是那麽說的嗎?”班鐘月不自覺的笑了,這個顧曳凡,還真能瞎掰,“我不知道他偷了你什麽東西,不過,他偷東西確實是為了我。倒不是我想要那個東西,我不過是想見你,至於那東西,應該還在原來的地方。”

紅衣女子擰眉,沒有說話,似在思考她說的話的可信度。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你答應我三件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似是為了掉她的胃口,她慢半拍的補了一句,“關於黑陵木盒的。”

紅衣女子僵直了身體,她怎麽會知道黑陵木盒?

“殘之紅蓮,生長於萬年冰封的長白山,三千年開一次,一次只開一朵,是從開的時候就開始雕謝的花。只有用黑陵木盒裝著它,它才會永開不敗。”

“你怎麽會知道?”紅衣女子掐著班鐘月的脖子,淩厲的眼裏掩不住的殺意。這些是紅蓮教的高度機密,歷來由教主口述相傳,除了教主和聖女,其他人是不會知道的。

“你別那麽生氣嗎,我說這些,是為了讓你相信我的消息來源絕對可信。我還知道黑陵木遺失已經一千年,我還知道它現在在什麽地方。”班鐘月說的氣定神閑。

“我答應你。”紅衣女子松開了手。

班鐘月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快,嚇了一跳。“好,既然你答應我了,我也就不假惺惺的拉,等你替我做了前兩件事,我就告訴你它在哪兒。”

紅衣女子微瞇起眼,打量班鐘月。

班鐘月伸出食指,道,“第一件事,我要看你的臉。”

紅衣女子立即扯下臉上的珠簾,班鐘月看到她的臉,呆住了。女子的左臉上有一個紅色圖騰,有著繁覆的姿態,像是騰蔓,那糾纏的方式和延展的方向很是詭異。她知道,那是用特殊藥物雕琢而成,除非…………否則,直到死,都不會消逝,那也是象征紅蓮教教主和聖女的標志。這麽重要的事她居然忘了。她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剩下兩件事呢?”

“我要看紅蓮教歷代教主和聖女的卷宗,你可以選擇帶我去紅蓮教總壇,或者,你把卷宗帶過來,你什麽時候把它交給我,我就什麽時候給你答案。”

紅衣女子冷歷的看著面前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對紅蓮教的了解非同一般,再讓她看了那些機密卷宗,她自是留不得。只是,她有什麽目的?

“你究竟是誰?”

班鐘月俯下身在她耳邊說了兩個字。

紅衣女子一臉驚恐的看著她,谷雨?那個谷雨?

“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畢竟,論輩分,我可是你的長輩哦,想知道你的名字,不算過分吧?”班鐘月一臉笑意盎然。

只是這笑,竟讓紅衣女子覺得背脊發涼。她什麽險象環生的事沒經歷過,居然會被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逼到這種境地?如果她真的是谷雨,那她就太可怕了…………不對,她怎麽可能會是谷雨?

“夙夜。”說完,帶著滿腔的疑惑掠出門去。她必須找師傅問清楚。

只見紅影掠出門後,一道青色的身影也追隨而去。班鐘月倚著門有些無力的搖了搖頭,她沒看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黎劍涵。她該是剛來的吧,應該沒聽到多少吧?

慢慢的度回桌案邊,舉起那杯早已涼掉的茶細品,這江南的碧螺春,真是好茶,可惜,涼了。

約莫一盞茶之後,黎劍涵便回來了,看她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吧?

“班鐘月?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可不可以給我說清楚?那個女一看就知道是紅蓮教的,還是宗師極人物,說,你們到底什麽關系?還有,她到底是什麽人?”

班鐘月看著她那一臉氣急敗壞的表情,大概能猜出七八。應該是追到人了,但是,打不過,讓人給跑了。“她和紅蓮教什麽關系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是顧曳凡的師妹,好像是他偷了她什麽東西,謊稱是要送給我的,所以她就追來找我要,發現被曳凡騙了之後,一氣之下就走了。”既然顧曳凡都那麽說了,她也不好不順水推舟吧?

“就這麽簡單?”黎劍涵將臉湊到她的眼前,明擺著不相信。

就近看,她發現,其實黎劍涵長得還是挺耐看的,特別是她那對眉,生起氣來還別有一番韻味。“劍涵,我說的是真的,不然等曳凡回來,你問他好了。”

提到顧曳凡她更氣,她才說要他帶她去看那個無瑕長什麽摸樣,磨了他好幾天他才答應,結果第二天就沒個人影了。氣死她了。“別跟我提他,提他我就一肚子火。”黎劍涵風一樣的站起來,又重重的座下,好像真的氣得不輕。

“他怎麽得罪你了?”她慢條斯理的站起來,替她倒了一杯茶,雖然涼了,但正好去火,不是嗎?

她突然轉過頭來沖著班鐘月笑,笑得有些不懷好意的。

班鐘月被她這抹不懷好意的笑搞得有些尷尬,那只擡著茶杯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中,搞得她擡也不是,放也不是。

“師兄說你隨時可以去春滿樓?”

這句話說出口後,她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跟?”她將茶放到她的面前,輕輕的坐了下來。

黎劍涵哈哈笑了兩聲,也不回答。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她顯得有些羞澀。

班鐘月笑著撫了撫她的頭發,“我一會正好要去春滿樓,你就跟著一起去吧。”笑容裏有一絲苦澀,這孩子,忍得很辛苦吧?

黎劍涵那巴掌大的小臉立即如艷陽俯照般晴朗。

華燈初上,夜晚的閣遠也熱鬧非凡。

只見一青一藍兩個人影在人群裏奔赴川走,神色匆匆,莫不是有什麽急事?

“班鐘月,快點,快點。”黎劍涵著一身青色滾袖長衫急急的向前奔走,邊走邊回頭催促掉她一節的班鐘月。

班鐘月撩起藍色的衫裙,一路小跑,卻還是跟不上她的步調。她是不是也太積極了點,她是去看情敵,又不是去選相公?

好在,這一路走來,有驚無險。她真怕她那莽撞的個性給她惹出什麽禍來。老鴇見她來,也不說什麽就讓她直接上去了。她來這也不是一次二次了,老鴇會認識她也不出奇。

她沒有敲門就直接推門而入了。來的次數多了,自己也懶得等無瑕來應門,反正她也從來不鎖門,於是,敲門對與她來說,就成了一種擺設。

無瑕端坐在桌案後,正笑著擡眼看她,手裏握著一本書。卻在看見黎劍涵時,眼裏迅速聚斂了冰峰。

她都習慣了,無瑕向來如此,若非她和顧洛顏,她對誰都是這麽冷冷淡淡的,除了某些她不得不應付的人物,她必須假笑以待,譬如顧曳凡,諸如此類。

“這麽好的興致,看書?看的什麽書啊?”也不管她同意與否,自己就奪過她手上的書。翻過來顛過去的研究了半天,她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無奈,她還是看不懂這些甲骨文。

“戰國策。”她接過書,放到一邊用紅木隨意搭造的書架上。轉身上了樓。

班鐘月這才回頭找尋黎劍涵的身影,進屋半天了,她也沒半句話,這不像她的風格啊。這才瞧見黎劍涵目瞪口呆的立在門口,一只腳還立在門外。她了然的點頭,當初她剛見無瑕時也是這副模樣。

她走過來,輕輕的推了推她,“餵,回神了,回神了。”

黎劍涵這才回過神來,但意識仍處於半昏迷狀態。

班鐘月無奈的搖了搖頭,把她拉進門來,迅速的關上了門。

無瑕從樓上下來時,兩人已經坐定在矮幾旁了。她手裏擡著一壺茶,三個杯子,走得小心翼翼。

“你是無瑕?”

她點頭。這屋裏只有她一人不是嗎?

“難怪師兄…………。”黎劍涵這話說得有些氣憤,但又不好朝無瑕發作,人家確實有讓她師兄動心的本錢。再仔細瞧眼前二人,一個倒茶,一個忙著遞杯子,不是在她面前演戲吧,居然一點硝煙味都沒有?

“看什麽啊,快喝啊,無瑕這菊花茶泡得是真的香,比那碧螺春還碧螺春。”

她半信半疑的將杯舉到嘴邊,很懷疑班鐘月的話,比碧螺春還碧螺春?只聞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恩,聞起來是很香。嘗到嘴裏時,唇齒留香,雖說比不上那茶中極品碧螺春,卻另有一番滋味。她不得不承認,這無瑕,在泡茶方面,是挺在行的。看著班鐘月那一臉期盼的眼神,她只嘟噥了句,“還好了。”不能讓這無瑕太得意,太過美麗的女人,怎麽都讓人喜歡不起來。

“對了,無瑕,你不是說這兩天帶我去泡溫泉嗎,什麽時候去?”

“姑娘想的話,明天吧?”

“明天,就明天吧。”班鐘月很是高興,她可還沒泡過溫泉呢,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之後,又說了些話,但黎劍涵和無瑕都很沈默,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班鐘月只得拉著黎劍涵匆匆離開了。

回來的路上,黎劍涵問她,真的要跟她去?看來她是真的很不喜歡她啊,她那表情,像是她隨時會有生命危險似的。她不知道,無瑕,是萬不會害她的。

翌日,艷陽高照。

經過漫長的馬車的顛簸之後,她們終於來到了無瑕曾說過的那個人間天堂。不知是氣候還是地勢的原因,都晌午了,這兒還是霧氣濃重的,雖然有些潮濕且不太能辨得出路徑,但不得不承認,這兒真的是人間仙境,她很難相信,世上還有這麽詩情畫意的地方。

她跟在無瑕身後,小心翼翼的。因為無瑕很認真的要她跟緊點,並且主動牽起了她的手。不一會兒,她們便來到了無瑕承諾過的溫泉邊。她將手伸進水裏,是熱的,真的是溫泉。她轉過頭,笑得無邪的朝無瑕喊道,“真的是溫泉耶,是真的溫泉耶。”

無瑕嘴角綻著一抹笑,怎麽會這麽高興呢,都開始語無倫次了。

班鐘月將衣服疊好放在一邊,轉過身,直接就跳進水裏了。無瑕早就在池子中央了。玩弄了一番後,她覺得有點累了,氤氳的霧氣蒸得她有些發暈。她慢慢挪到無瑕旁邊,也將頭靠在旁邊的石頭上。嘴裏發出舒服的呻吟。

無瑕側臉看著一臉甜笑的班鐘月,自己也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微笑。“班,奴家有說過奴家和顏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從她們熟識了之後,她便要求她叫她班,說是她的朋友們都這樣叫她。

班鐘月側過頭,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驚詫。她從不主動提顧洛顏的事。何以今天…………“沒有,你們怎麽認識的?”

“小的時候,娘每天把奴家關在竹樓,教奴家彈琴,繡花,教奴家詩詞歌賦。我娘是個奇女子,心思聰慧,才貌雙全,卻為了爹,甘願收斂鋒芒,每天為他洗手做羹湯。可惜,好景不長,爹回家的日子越來越少,最後,再沒來看過我娘。我娘終日以淚洗面。奴家問她,為什麽不去找爹,剛開始,她不回答,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落淚。後來,奴家再長大一些,再問,娘就告訴奴家。爹不愛她,爹心裏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女人,即使他去找她,他亦不會回頭。奴家罵娘傻,娘也不說什麽,只是說,既然決定愛了她就不會後悔,一輩子,能遇到一個讓自己為他落淚的人也是一件不易的事,有的人,終其一生,都遇不到。自己愛的人也喜歡自己,固然是好的,但能遇到一個讓自己落淚的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很傻,是不是?”她仰望著天空,陽光刺得她有些眩目。“遇到顏那一年,奴家八歲。那天奴家生娘的氣,一個人爬到屋頂看星星。可惜,那天天上沒有星星,只有月亮。月光皎潔,照得整個大地一片銀白。然後,奴家就看到了顏,他的樣子像一副畫深深的刻在了奴家的腦海裏,奴家一輩子都忘不了。飛揚的白色紗衣讓他卓爾不群,一個振眉,那兩道濃黑如墨的眉宛如就要振翅飛出,神色冷峻嚴厲,更顯得他清傲出眾。 只一眼,奴家就知道,他就是那個會讓奴家落淚的人。”

她的臉籠罩著一股悲傷卻又有一絲甜蜜,竟讓人有種移不開眼的旖旎嫵媚。班鐘月重重的嘆了口氣,這個人無論是何時何地,都依然那麽美麗。低頭蹙眉間,看到無瑕一只腳已跨上岸,是剛才的那回憶讓她有些悲傷吧。

擡眼觸及無瑕那光滑、白皙的後背時,眼睛再也挪不開了,所有目光焦灼在一處。無瑕的肩胛骨處,有一朵拇指般大小的紅蓮,在水光的沐浴下,凝成一種驚心動魄的紅艷。是她?腦中所有記憶連成一線,怪不得…………但是,她居然…………她怎麽那麽傻…………

看到那一幕,她實在無法當作什麽都沒發生,至少短時間內她不能。一個下午她都魂不守舍的,惹的無瑕也沒了興致。草草的便收裝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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