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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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個夢嚇醒之後,班鐘月就睡不著了。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展轉難眠。那個無瑕究竟是誰?她和顧洛顏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從昨天顧洛顏對她的態度來看,顧洛顏對她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素,可是…………顧洛顏是個真正的無情的人。就像他所表現出來的,他不是個有憐憫心的人,不會莫名其妙的去照顧一個人,更不會無緣無故的去青樓包養一個花娘。這中間,究竟藏著什麽秘密?最奇怪的,他為什麽要把這個花娘的房間布置成另一個風霜樓?

她想破頭都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批了件衣服四處溜達。

又一次來到上次看到屍體的那個假山,那座假山不大,她穿過裏面的回廊,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跟上次一樣。她這一次也跟上去了,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她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大了些。

那人的腳步沒有上次沈穩,有些虛浮,蹣跚不穩,身子也是晃來晃去的,似是喝酒了,可是班鐘月沒聞到一點酒味。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走上前去。

跟著他走了很久,路上沒有一個人,只有寒風呼呼而過。班鐘月有些害怕,心臟不停的撲騰,似乎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

那人似乎發現了什麽,突然就回過頭來,班鐘月嚇得停住了呼吸,那人四處瞄了瞄,似乎什麽也沒看到般,又繼續往前走。班鐘月一顆心差點撲騰出來,只可惜,隔得太遠,她看不清他的樣子。

待班鐘月再次平靜下來,卻突然發現前面什麽也沒有,那人似乎就那麽憑空消失了。她小跑著追了上去,前面回廊裏居然密密麻麻的躺滿了人,她想大叫,卻像被什麽穿破了喉嚨,她叫不出來。

等到她尋到顧曳凡回來,長長的回廊裏卻什麽也沒有了。只有凜冽的寒風與二人擦肩而過。

班鐘月斜睨回廊外池塘裏殘破的花草,重重的嘆了口氣,難道這是夢?

擡頭,天色已泛白。

最近,她常常蹲在風霜樓裏那個碩大的池子邊發呆。她發現,她好像越來越喜歡風霜樓這個地方了。可惜的是,這兒很邋遢。

看到那碩大幹涸的池子時,內心生出些許蒼涼來。這兒,以前,應該是一個種滿紅蓮的池子。她閉上眼睛,看見滿池的紅蓮已經盛開,一朵簇擁著一朵,嬌艷如血。整個池子像個紅艷的大染缸,散發著一種動人心魄的美。

“在看什麽?”

一個冰涼的聲音從頭頂突兀的飄過來。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紅蓮,滿池的紅蓮。”聲音裏帶著一種欣甜。

顧洛顏轉過頭,真的看到了一池紅蓮,姿態優雅而傲慢,散發著一股濃膩的惺甜。對面一個白布素衣的女子,笑靨如花的朝他伸手。“顏兒,過來!“

他伸出手,卻只看到一個幹涸得已經開裂的池子,像個幹裂的龜殼,匍匐在地,以著一種醜陋而悲傷的姿態。

“顧洛顏,你怎麽了?”她不喜歡他這種表情,像身上被刺了無數個洞,疼得受不了卻依然忍著的表情。

“沒什麽。”又恢覆了一貫的冰冷。

“那個無瑕,你和她什麽關系?”她只是試著問,並不是真要他的答案。

顧洛顏斂眉,像在思考什麽,過了很久,才開口說,“你以什麽身份問?”

班鐘月笑了,她懂他的意思。“我問,你和她什麽關系,而不是莊主和無瑕姑娘什麽關系,自然是以班鐘月的身份發問。”

顧洛顏也笑了,但也只是極淺的笑。“我只能說,我和她,不是那種關系。”

班鐘月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再問,恐怕也問不出什麽。

班鐘月高昂著頭,似乎在看天,眼裏卻大霧迷蒙,“昨晚子時,你在哪兒?”

顧洛顏低頭看了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半響才道,“書房。”

“嗯。”班鐘月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眼裏濃霧散盡。

顧洛顏從後面輕輕的擁住她,她怔了一下,也不掙紮,自己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窩進去。

剛踏進風霜樓的黎劍涵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兩人在夕陽下相擁而立的畫面。畫面美好溫馨得她都想哭了。

她狼狽的退出風霜樓,剛轉身就一頭撞進來找顧洛顏的晁日的懷裏。她也不擡頭看是誰,捂著撞得有些發麻的頭,飛了出去。

晁日被撞得有些莫名其妙。黎劍涵是怎麽了?他若是沒看錯的話,她是哭了吧。說實話,他有些震驚。那個黎劍涵平常大大咧咧的,跟顧曳凡勾肩搭背的,又大口酒大口肉的,行為舉止根本不像個女的。剛才,居然,居然…………他朝她剛才跌出來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兩道狹長的人影在夕陽的餘光下織就出一副安寧、靜謐的圖畫。頓時了悟,原來她喜歡顏。

顧曳凡細想了下,回山莊已經四個多月了,是時候離開了。江湖上不知最近又掀起了什麽腥風血雨?想到這個,腦中突然竄出一個女子的臉,他打了個寒顫。大白天的,怎麽想到那麽恐怖的東西。提起手中的酒,直往嘴裏灌去。

“大白天的,喝什麽酒啊,二莊主?”一道細膩的聲音飄過來。

一道纖細的身影向他移過來,他定睛一看,這不是小月月嗎?“特意來找我?”眉目淺笑。

班鐘月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定。

“你知道紅蓮教嗎?”

顧曳凡擰眉,“你問這做什麽?”

班鐘月只是笑,並不回答。

“可是,我知道的並不多。”

“沒關系,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紅蓮教,源自西域。一千五百年前傳至中土。歷經千載,才在江湖上立穩腳跟。至今,已是與南海閣、神醫門、無極宮齊名的四大門派之一。與唐門同系,專司毒藥,但近幾百來,唐門衰弱,也就使得紅蓮教越發興盛,如今,更勝唐門。現任的教主,傳說武功高強、輕功了得,使毒更是一絕,但來無影,去無蹤,目前,還沒有人真正見過他的模樣,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而唐門的現任聖女,不瞞你說,是我師妹。”

“你師妹?他和你,不是應該是神醫門的人嗎?”奇怪了,什麽江湖變得這麽和善了,醫人的和害人的都能搞在一起。

“雖然神醫門和紅蓮教向來是仇視,按理說,應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可是,我的師傅是個怪人。他把神醫門門主才能習的絕學排九針隹交給我和師妹,還大肆公告我們都不會是下一任門主人選,就該知道他是個怪人。所以,收死對頭的聖女為徒弟,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你師妹叫楚盈盈?”

“楚立墨是假名,楚盈盈當然不會是真名了。”

“那,她現在在哪兒,你可不可以帶我去見她?”班鐘月眼中帶著濃濃的懇求。

她那眼光看得顧曳凡頭皮發麻。“好了,算我怕你了,我會想辦法讓她來找你的。”

班鐘月立馬就笑了。“謝謝,曳凡。”

“月……”

班鐘月有些茫然的轉頭看顧曳凡,她還是第一次聽顧曳凡以這麽生硬的語氣喚她,她擡頭,見他一張臉沈在酒杯裏,她不自覺的鎖眉輕問,“什麽?”

“大哥……”顧曳凡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一副有什麽想說卻又不知如何說起的樣子。

“說啊!”見他那樣,班鐘月不禁有些急了,催促道。

顧曳凡卻擺了擺手,道,“算了,沒什麽。”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良久之後,又補了一句,“你好好照顧大哥。”

班鐘月皺緊了眉,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

那日後,顧曳凡就消失了。

班鐘月擡頭,看了看頭頂鑲金字的黑底匾額——春滿樓。她重重的嘆了口氣,她是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快又來到這個地方。

老鴇看到她,也不多話,直接命人將她領上樓去。看來,顧洛顏事先有交代過。

那人把她帶到無瑕的房門口就下去了。

她輕輕的扣門扉,推門走了進去。

無瑕坐在一架古琴後面,擡頭看她,“奴家沒想到姑娘會來得這麽快,奴家還以為,應該還要等兩日的。”

班鐘月走了進來,自動自發的坐下,“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快。”

“無瑕。”

“呃。”眉眼帶笑,嘴角含春。

“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錯啊。”她很驚訝那個冷冰冰的無瑕會有這麽明顯的人性化的表情。

“顏剛來過。”完全一副小女人姿態。

她的回答,帶著歡欣,沒有炫耀,沒有挑釁。

“是嗎?”她也以一種極平淡的音調回道。或許是顧洛顏曾親口告訴過她,他和無瑕之間沒什麽,所以此刻她才能夠這麽平靜。

“姑娘不吃醋?”這回換無瑕驚訝了。

“我和顧洛顏的事,這麽明顯嗎?”

無瑕笑著,點了點頭。

班鐘月也笑了,這個無瑕,很難令人討厭起來。

“無瑕,能告訴我你的真名嗎?”

無瑕搖了搖頭。

“那,為什麽要叫自己無瑕呢?”

無瑕輕輕的撥了下琴弦,“因為,顏的母親就叫無瑕。若不是因為這個名字,他大概是不會看奴家一眼。”她幽幽的說著,語氣裏難掩的悲傷讓人聽了很難受。

“他母親不是應該叫風霜嗎?”要不然,風霜樓是怎麽來的。

無瑕又輕輕的撥了撥琴弦,“那是她出嫁之前的名字,嫁為人妻後,便自稱無瑕,取意‘玉若無瑕不沾塵’。”

班鐘月心裏一驚,她怎麽會知道這麽多。“你怎麽會知道他母親的事?”應該不是顧洛顏說的。

無瑕狡黠的一笑,“奴家給姑娘彈一曲吧。”

一曲奏來,如艷陽春日,把臂同游,又似春回大地,萬物覆蘇,讓人生出許多歡喜來。

一抹弦,自宮至羽,曲終。

擡頭一看,班鐘月居然在躺椅上睡著了。

她輕輕的走過去,看著她嘴角的一抹笑容,呢喃道,“夢見了什麽呢?”

將旁邊的紗衣輕輕的蓋在她的身上,動作極近溫柔。你和他,是不是都太放心我了。

這是第幾日呢?班鐘月靠著窗。從無瑕那兒回來有幾日了呢?上次怎麽就睡著了呢?她輕輕笑道,有些受不了自己的白目。

晁日跨進門來就看見班鐘月倚著窗戶笑得有些傻氣的摸樣。這是她的房間,可是他敲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人應他,門又是開著的,於是,他就進來了。

“班鐘月!”晁日輕輕推了一下她。

班鐘月這才回神,她回頭一看,是晁日。“找我有事?”

晁日面容嚴峻的點了點頭。

“坐下來再說吧。”

坐下來之後,班鐘月倒了杯茶遞給晁日,笑了笑,這是古代的待客之道吧。

“呃,是關於黎劍涵的。”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黎劍涵?她怎麽了?”班鐘月有些納悶。

晁日擡頭看她,眼神有些閃爍。

“怎麽了,說啊?”

“呃,也許你並不知情,黎劍涵,她,她喜歡顏,那天…………。”

“我知道。”話還沒說完,就讓班鐘月打斷了。

晁日擡起了頭,她知道,她怎麽會知道?

“大家都是女人,喜歡的還是同一個男人,而且,她掩飾得並不好,想裝不知道都有些困難。”班鐘月擡起杯子,呷了一口。“我還知道,你喜歡她,雖然不深。”

晁日眼角微微有些抽蓄,他是不是太小看這個女人了?

“你不是要告訴我你來是想讓我把顧洛顏交給她,因為她比我更愛顧洛顏。”班鐘月譏笑道。

“我沒那麽膚淺。”晁日有些惱怒。

班鐘月卻笑了,“我開玩笑的,你別那麽緊張。說吧,你最初找我的目的。”班鐘月換了一副很認真的口吻。

“我要回帝都,我想帶她一起走,我不確定她是不是還能呆在這兒,看著你和顧洛顏而不發瘋。”

“你想讓我幫你勸她?”

晁日點了點頭,有些難堪的說,“她比較聽你的,不是嗎?”

班鐘月搖了搖頭,“她不會跟你走的,她對顧洛顏的感情,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我勸你,趁現在你對她的感情還沒那麽深,你趕緊放手吧,否則…………。”

“我知道。”晁日怒吼道,一向冷靜的面孔此刻便得暴唳無比。他一拳重重的打在墻上,墻面立刻凹出了一個大洞。“就是知道,才想帶她離開。”

班鐘月冷靜看著他,神情稍稍有些冷血。看來,晁日陷得也不淺。“那你陪著她吧,也許,這樣,你會比較好受一些。只是,我覺得你應該讓她知道你的感情。讓她分分心,也許,她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班鐘月說這句話時,晁日已跨到了門口。他沒有回頭,只是頓了一下,便又接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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