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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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班鐘月頻頻做夢,夢裏只有一個畫面,就是白衣顧洛顏抓破谷雨臉上的珠廉,谷雨的臉被定格,臉上那紅色圖騰被無限放大的片段,其中還夾雜著一些零碎的片段。那片段太快,快得她幾乎瞧不清,只依稀恍惚看見一幢小小的木制的紅色屋子。幾次反覆,才辨清那紅木房子便是自已剛到這個空間時,迷迷蒙蒙中看到的那幢。她這才恍然想起,自從顧依蓮的隨伺丫鬟遇害,顧依蓮便搬離了那幢幽遠的小竹樓,搬到了風霜樓。而這風霜樓,據說之前是顧洛顏母親的居所。她記得上次去風霜樓找顧依蓮,被風霜樓的格局嚇了一跳,那房子居然與自己夢中的紅木小屋一模一樣,只是後來發生的事太多,便漸漸將這事忘懷。

此刻想來,她不禁有些害怕,紅色圖騰、紅木小屋、同樣斷臂的谷雨、與顧洛顏同樣眉眼的白衣男子,這些在那紅衣婦人出現之後頻繁騷擾她,這難道是上天的啟示?

她又一次踏入了風霜樓,很奇怪的,這一次,居然沒有人攔她,風霜樓裏裏外外居然沒有一個人把手,連丫鬟小廝也不見一個。

班鐘月輕輕的推開門,“嘎吱”、“嘎吱”的聲響響徹空曠的庭院,格外滲人。

越瞧,越發覺得奇怪。她之前明明沒來過風霜樓啊,怎麽會頻繁的夢見,連屋裏的版設家具的擺設都分毫不差?這,太怪異了?

難道我又是在做夢?想著,伸手摸了摸家具,手上冰冷的觸感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發生著的。還沒來得及細想,耳畔傳來一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是顧依蓮回來了?當下的反應便是找個地方躲起來,舉目四顧,這裏空蕩蕩的,根本沒有可藏身的地方,只有一條通往二樓的樓梯。慌亂的奔向二樓,卻在無意間碰到了什麽,耳中隨即傳來“嘎吱”一聲,似乎什麽正徐徐打開。

班鐘月擰頭一看,那屋子的角落,有一個紅木隨意搭造的半人高的書櫃,書櫃前面的地板有一塊翹了起來,半開著。這有機關麽?

那腳步聲越傳越近,來不及細想,快速的跑了下去,那地板在她跳下去的一瞬間也順勢關上了。

班鐘月根本不敢動,地板合上後這個密室黑漆漆的,真真的伸手不見五指,她僵著身子不敢動,就怕磕著碰著什麽,發出聲響,被顧依蓮發現。

“你們都下去吧!”細細軟軟,是顧依蓮的聲音。

“是,小姐!”

接著是一串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曉,你怎麽知道有人跟蹤我們?”

班鐘月聽到“吱“的一聲,應該是有人坐下的聲音。據她所知,顧依蓮從小知書習禮,斷不會發出如此粗魯的聲響的,那這坐下之人便是她口中的曉。

“他的龜息功和輕功已練到極致,當今武林也沒幾人可與之相比擬……居然跟了三天本座才發現,只可惜……跟錯了人,遇到了本座。”

這聲音,班鐘月記得,是顧依蓮身邊臥虎藏龍的婦人,她不是顧依蓮的奶媽嗎,怎麽會與顧依蓮同桌而坐,說話語氣也無尊卑之分,一份天然的高高在上的語氣。她是……

“你殺了他?”

頂上傳來曉的一聲冷笑,“本座只是斷了他幾根肋骨,本座還是疼惜人材的,要不然十年前就廢了他了.”

“十年前……,”顧依蓮似要發問卻被什麽止住了。

十年前?班鐘月很好奇她們口中的那個他究竟是誰?

“該讓你知道的,本座一樣不會瞞你,不該讓你知道的,你也別多嘴。”明明是溫柔得不得了的語調卻讓班鐘月整個後背都涼了起來。

“是。”

“他既然派人跟蹤你,就代表他已經知道並且等不及了。”

“從奴家殺他第三個婢女時,他就已經知道是奴家了,他之所以放任不管,並不是憐惜奴家是他妹妹,只是因為他抓不準奴家要幹什麽,並且七年前,奴家救過他一命。如此而已。”

是她?那些婢女真的是她殺的?班鐘月瞪大了眼睛,差點尖叫出聲,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並不停的告誡自己冷靜下來。那天,她從楚冽支支吾吾閃爍其詞的態度中已猜出是她,可是此刻,真的猜中了她卻沒有一絲中獎的成就感。為什麽是她?她又為什麽要殺那麽多人?為什麽?

“你接下來打算……”

“奴家一直在想,班鐘月和蘇景到底誰才是他心頭的最愛,其實我早就猜到了,只是還是忍不住要去試探,他那麽了解奴家,知道奴家是舍不得傷他一分一毫的,連帶的,也不忍殺他心上人令他傷心,所以,他用奴家最喜歡的方式告訴奴家,他愛的,真正是誰。煙雲和蘇景是他送來給奴家殺的,奴家又怎麽能辜負他呢.可是奴家卻留了蘇景一命,一是因為蘇景畢竟曾是他的妻,也許在他心中還是有她一席之地的,二是如果不是,那麽蘇景也只是同奴家一樣的可憐人,而他還舍得花功夫來敷衍奴家,蘇景就……既然拿到了奴家想要的答案,那麽,接下來,奴家要做的,便是讓這個世界上再沒有顧依蓮這個人!本來還在苦惱用什麽理由借口,不過,現在不用急了……”

班鐘月驚恐的發現自己頭上的地板傳來“啪啪”兩聲,是誰在用腳輕踏地板的聲音。一個鬼魅般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聽了這麽久,聽到姑娘想聽的答案了嗎?”

她擡頭,便見到了顧依蓮笑靨如花的臉。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班鐘月從地板下爬出來,音色平穩,還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實心裏怕得要死。

“哎呀,”顧依蓮嬌俏的一笑,一只玉指筆在唇上,“奴家是不是忘記告訴姑娘奴家會武了,奴家一開始便聽到了姑娘粗重的喘息聲了。”頓了頓,“奴家真是佩服姑娘,到了現在,還這麽鎮定,”眼珠子滑下來瞄了瞄班鐘月的腿,“不過,姑娘的腿,怎麽抖得這麽厲害?”

話剛出口,班鐘月已經攤倒在地上了,不行了,剛剛那一瞬,已是極限了。

“這才對嘛!”顧依蓮羞答答的睇了她一眼,班鐘月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班鐘月剛要抱拳求饒,便聽到“啪”一聲一記重物落體的聲音,擡頭一看,一個一身黑色勁裝的男子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勒暈了過去,她看到一個長長的、黑黑的不知什麽東西飛速自那黑衣人脖子縮向曉的衣袖,好像是長鞭。

死,死人了?班鐘月三魂不見了七魄。

“放心吧,他沒死,他是顧洛顏的人,奴家是不會動他的,他只是暈了。”顧依蓮輕輕拍著她的肩,安慰她道。

可是,你已經動了。班鐘月囁嚅著嘴,一身哆嗦。

“可是,姑娘你,就不一定咯!”顧依蓮眼睛亮晶晶的,揚了揚手中明晃晃的銀針,“姑娘聽過渡幻吧?”

班鐘月害怕的點了點頭,眼淚和鼻涕縱橫了整張臉,心想她大概是所有穿越裏頭最沒有膽的女主。

“這上面抹得就是渡幻,”她比了比那足足有半只筷子長的銀針,“奴家就是用這個殺了那七個人的。吶,就像這樣!”

“等等,”班鐘月立時擡手阻止,“在這之前,你可不可以先打暈我,我怕疼!”

顧依蓮楞了一下,差點將銀針紮到她眼睛裏,她笑了笑,精準的將銀針紮到了班鐘月的頭上,班鐘月就這樣被奪了神智。

“本座居然不知你有如此俏皮的一面,原來你也是喜歡欺負人的主啊!”曉悠閑的滑著手中的茶盞,似乎對這一幕早就見怪不怪了。

顧依蓮將銀針收回掌中,“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見到她都忍不住要逗弄一番,恩,將顧洛顏給她,奴家倒是不反對的。”

斜眼打量手腳痙攣臉上卻笑得春光明媚的班鐘月,顯然是中了渡幻的癥狀,“本座記得你說你不會殺她?”

“雖然奴家也很想知道顧洛顏的底線被觸斷之後他會不會瘋掉,會不會再愛上別人,奴家上次不過迷暈她,想帶她做客唐門幾天,他不僅警告奴家,還毀了奴家手上好幾處分舵,所以,這種提著腦袋的事還是別人去做比較好,。奴家這次的藥量沒那麽重,而且二哥那個‘冷面神醫’的名號又不是叫著好玩的,有二哥在,她死不了,不過得去和閻王爺當一陣子的鄰居了。”

曉想起昨日她讓她交給某人的一包藥粉,果然最毒婦人心啊!

顧依蓮從懷裏慢慢掏出另一根銀針,那銀針的針尖泛著一抹幽光,毫無遲疑的紮到班鐘月手腕上的大動脈上。

那是……曉掀了掀眼皮,綠蜀羅,唐門七大禁藥之一,天下最至純至陽的慢性毒藥,入血即溶,三個月才會病發,絕對的無藥可解,除非……看來,她真是挺喜歡那丫頭。

看著她拉拉衣角,理理鬢發,裝模作樣的步出門去,她不禁有些好笑,她是裝淑女裝上癮了?自已也翻了個身,掏出那早就備好的綠袖羅衫,認命的去扮一個叫翠竹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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