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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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曳凡剛從外面收賬回來,堂堂飛劍山莊二莊主,居然去收田租?說來這事挺滑稽,他十五歲便在外逍遙快活,如今已有十年了。飛劍山莊這個大擔子一直是大哥在挑,他知道大哥很辛苦,可是他沒有辦法,誰讓他不是經商的料,飛劍山莊若交到他手上,不出一年,就會讓他揮霍一空。三個月前,他在江南游山時,不幸被正在江南談生意的大哥抓到,為了擺脫大哥,他就隨口說了一句,他如果能把家門口那兩座石獅子換成純金的,他就回來幫他,哪怕只是幫他收賬,沒想到,一向穩重的大哥…………哎,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游哉間,瞄到正在花園打蚊子的翠竹。提起這個翠竹,他就來勁,他還沒見過氣質這麽出眾的婢女,像朵遇雪尤清的傲梅,身上還帶刺,連見多了美女的他初見她時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將手中賬本往花壇上一扔,一把折扇一開,一張自認為風流無比的臉往上仰起一個美好的角度,活脫脫的潘安在世。

可是,卻吸引不了翠竹的目光。她苦著一張臉,在花園裏來回轉悠。

“怎麽了,小竹竹,有什麽煩心的事嗎?”

翠竹聽到“小竹竹”這三個字,她就汗毛直豎。普天之下會喊她小竹竹,而且喊得她陰風陣陣的,除了顧曳凡外,不做第二人選。“奴婢見過二莊主。”雖然她有點討厭他,但禮還是要敬的。

“小竹竹不用這麽多禮,以後沒有外人在時就不用行禮了。還有,叫我凡就好,不要叫什麽二莊主,好像我很老似的。”

他說得是一臉高興,也不想想她這個聽的人的感受。“凡?”是想害她連膽汁都吐出來?

“謝二莊主擡愛,奴婢不敢僭越。”

“嗚嗚嗚,小竹竹討厭我,我不要活了了。”說著,就要跳進荷花池。

“二莊主啊,你別玩奴婢了,奴婢承受不起。”雖然知道他是玩假的,卻也不得不拉住他。

“咳咳。”

兩人回頭一看,是顧衣蓮的貼身婢女冷環。

顧曳凡趕緊拉拉衣服,笑得兀自風流的說,“小姐有事?”

“奴婢見過二少爺。奴婢奉小姐之命找翠竹回去。”顯然是見過市面的,沒有被顧曳凡的丹鳳眼給迷暈。

翠竹擡眼瞅了眼顧曳凡,拱手道,“那奴婢就告退了。”

“奴婢也告退了。”

顧曳凡打開折扇,笑得有些詭異。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折回原路,取賬本。

等到他將賬本交到顧洛顏手中的時候,已經是一柱香之後了。

他笑呵呵的將賬本遞到顧洛顏的手上,眼睛亮得跟賊似的,“哥,你送我個婢女可好?”

顧洛顏沒有打斷他的話,亦沒有擡頭。

顧曳凡繼續笑著,“呵呵,就是依蓮身旁那個叫翠竹的丫鬟……”

提到翠竹二字,兩人大驚失色。紛紛往風霜樓掠去。

翠竹?在死的那批丫鬟裏,第四個死的就是翠竹。

兩人來到風霜樓時,風霜樓裏只有楚洌。他面前躺著一個人,那個人居然是班鐘月。她現在的樣子,就跟那些死去的丫鬟們沒有兩樣。

楚冽轉過頭,兩行淚水掛在眼角,眼神空洞哀傷。他一直顫抖著說,晚了,晚了。一遍一遍的呢喃,像是受傷的野獸在撕鳴。

顧曳凡看了一眼,從袖中揮出的幾根銀針,直直的往班鐘月身上飛去。

楚冽頓時回過神來,低聲叫道,“排九針隹!”然後,他就一言不發的退出門去。顧洛顏也跟著出來了。

排九針隹,是神醫門的獨門針法,向來只傳門主。而這一屆的門主司徒星向來行事搞怪,這一生只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辣手佛心”楚盈盈,另一個就是在江湖上極負盛名的“冷面神醫”楚立墨,而排九針隹,在他收他倆為徒時,就第一時間交給了他們,但也申明了,他倆將來都不會是神醫門的主人。原來,顧曳凡就是楚立墨,他是神醫門的人。既然有他在,那班鐘月就不會死。如果連神醫門的令人起死回身的針法都不管用的話,那天下就沒有人可以救她了。

顧曳凡打開門時,已是一天之後的事。

“怎麽樣,她沒事了吧?”楚洌急急的問道。站在門外這一天,他簡直過得比一生中的任何一個時候都難受。

顧洛顏什麽也沒問,只是刷白了一張臉。黎劍涵在她旁邊,看上去是他在支撐她,其實誰都知道,是她在扶著他。

蘇景則是他們當中最冷靜的一個。可能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她對班鐘月的感情並沒有他們的多,所以她才可以眉都不皺一下的看著他們的疲態。

“她已經渡過了危險期。”說完,就整個人倒了下去。看來,神醫門的絕學排九針隹,必須配合全身真氣使用的傳言並不假。

顧洛顏將顧曳凡扶進門去,確認他確實只是疲勞所致才離開,由黎劍涵接替。

他看見她的臉紅潤有光,不是之前的蒼白無顏,他才敢伸手去碰觸她的手,很好,是熱的。

他朝空蕩蕩的房間喊了句“出來!”屋裏立刻竄出一個一身黑色勁裝的半跪於地的黑色身影。

顧洛顏轉過身,一手扼住他的脖子,眼神陰狠的盯著他,“我不是讓你保護她?”手越扣越緊。

黑衣男子悶哼了一聲,出氣多進氣少,他低垂著眼瞼,任由顧洛顏扣著他的脖子,“是奴才保護不周,請爺責罰。”

聽到他吃痛的呻吟,顧洛顏狐疑的松開手,果然,他脖子上有一道血痕,是鞭痕。是誰?以風的武功,不可能完全沒有招架之力,難道……

“起來回話。”

“是,”那黑衣人站了起來,卻久久靜默,顧洛顏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著急,只是站著,也不追問。

“爺,奴才看見她了。”

“誰?”

“十年前……”

話沒說完,就讓顧洛顏扣住了手腕,果然是她,那個十年前害他中毒封劍的人。

“你確實沒看錯?”

“奴才不可能看錯,”風斂眸,眸色暗淡,一絲陰狠滑過,瞬間隱沒。

顧洛顏點頭,風是不該看錯的,他讓她追殺了一個月,是不該記錯她的。

“竹也讓她打傷了,不知現在傷得怎麽樣,奴才想去尋他。”

顧洛顏揮了揮手,示意他去,後又補了一句,“在這之前,下令暗衛,緝拿顧依蓮,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對她是太好了,她才會這麽放肆,連他的人也敢動!

“是。”

班鐘月整整昏迷了三天。顧曳凡說她確實已經渡過了危險期。可能因為中的是渡幻,見到了生前最不想見最害怕見的,或者渡幻勾起了她內心深處最沈痛的記憶,她一時還不願醒來。

班鐘月昏迷了三天,顧洛顏就在她身邊呆了三天。她吃不進飯,已三天粒米未沾,就連水也是顧洛顏用嘴強行灌下去的。顧洛顏就真的是滴水未沾,他知道此刻他不該如此任性,他應該好好的吃飯,這樣才可以照顧班鐘月,可是看著那越發消瘦的身影,他是真的一口也吃不下。

他撫著她的細若彎月的柳眉,這眉再也不會隨著生氣而跳動了?他撫著她明亮的眸,這眼就此合上,再也不會再看自己一眼了?他撫著她蒼白的嘴唇,這嘴,再也不會說出令人心動的話了?

不……

“曳凡說,與你多說說話,刺激你的大腦,也許你就會醒了,你曾經埋怨我什麽都不跟你說,你醒了,我慢慢與你說,可好?”

“我們認識了三個月,我才發現,我竟一點都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顏色,更不知道……你起來,告訴我,可好,我慢慢聽,哪怕要聽一輩子……”

……

“如果你離棄了我,我上窮碧落下黃泉,也會去尋你,可是,如果你離我而去,那麽,我不會再愛你,也不會再恨你,我會與蘇景結婚,然後慢慢忘記你。不想我忘記你,不想我娶別人,你就醒來啊,醒來啊……”

“你還是不願意醒?你想死?好,你想死,我陪你。你昏迷一天,我就用你那把鋒利的匕首捅自己一刀,你昏迷兩天,我就捅自己兩刀,你一輩子不醒來,也好,至少我比你早死,我說過的,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你知道我的,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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