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關燈
如果說班鐘月昨日還有一絲期待,那麽今天早上沈總管送過來的東西和帶過來的一句話就徹底了斷了班鐘月對顧洛顏的所有念想。

他送過來一箱珠寶一箱黃金,他說,他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班鐘月對顧洛顏僅剩的一點愛情被那一箱珠寶和黃金,還有那一句感恩的話扼殺得幹幹凈凈。

她以為她聞到了愛情的芬芳,卻不過一具屍體的腐臭。

班鐘月眼神飄過來的時候,齊水颯的眼睛被割傷了,被她眼中徹骨的絕望割傷了。

當晚,班鐘月便決定了,離開,她要跟楚冽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顧洛顏。

也是在當晚,伺候她的丫鬟撞見了她在收拾行李,第二日,她要離去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飛劍山莊。

其實,不該說是撞見,她從來沒打算偷偷摸摸的走。

黎劍涵、顧曳凡跑來勸她,言語中暗示顧洛顏對她這般無情是另有原因的,只是,這原因在她心裏已經激不起半點浪花。是另有原因也好,是懷揣苦衷也罷,他選擇了蘇景陪他共患難,她便不會留待著,只為與他同享福。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一份保護!

不過,她的離開居然引來了久未露面的顧依蓮,這倒在她的意料之外。畢竟她重傷回山莊時,她也沒來探她。

“奴家聽說,姑娘要離開,什麽時候動身?”顧依蓮纖纖玉手輕磨茶盞,似詢問,卻更似一種催促。

“就這幾日。”

“這麽快!”顧依蓮手微微顫了下,險些將手中的茶盞滑到地上。“不多待幾日嗎,下個月便是顧洛顏的生辰。”

班鐘月驚得抖了抖,炙熱的茶水蕩出大半,差點濺到她的羅裙上。

“他沒告訴姑娘?”顧依蓮湊近臉看她,濕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上,她有一種被蛇纏住了脖子的窒息感。

“是這樣啊!”顯然是相信了,自顧自的下著定語,顧依蓮收回湊近的視線,把玩著手中青花的茶盞,神色難得的有了一絲暖意。

“下個月是莊主的生辰嗎?以往,他都是怎麽過的,白天巡察商號,晚上回來粗茶淡飯嗎?”他並不是那種會刻意記住自己生辰的人。

顧依蓮的眉不自覺的掀起一個弧度,有些玩味的打量她,“奴家以為……”

“以為……,”班鐘月將手輕置於桌面上,淡定的一笑,“以為我會像個跳蚤,被人隨便一戳,就暴跳如雷麽?”

顧依蓮捂著嘴輕笑起來,“奴家真是越來越喜歡姑娘了!”

“那真是要謝小姐擡愛了。”

“姑娘要走的事,可通知顧洛顏了?”

“我並沒有通知任何人,可是,住這麽遠的小姐,不也收到消息了麽?”言下之意,顧洛顏身為一莊之主,又怎麽會不知道。

“他,沒來找姑娘?”顧依蓮臉色有些難看,垂下了眼瞼,不知在想什麽。

“莊主麽?”班鐘月仰高了脖子,“他沒來過,不過,他差煙雲捎來一句話,他說,祝我一路順風。”

煙雲就是那名近來讓顧洛顏寵上了天的婢女。她還記得她午時過來傳話時的囂張和跋扈,在見了她被風鼓起來的右邊空寂的衣袖“咦”了一聲一副果然如此的鄙夷和同情,她想,那煙雲大概以為顧洛顏是因為她的斷手所以才不要她的,可是,她知道,不是,他只是在自以為是的愚蠢的在保護……

想起煙雲臉上那明明白白的她是顧洛顏的糟糠之妻,她有些好笑,她的那張臉擱錯地方了,她應該擺給蘇景看,因為蘇景才是那位正宗的被她鄙視的糟糠。

“小姐覺得煙雲怎麽樣?”她個人倒覺得除了囂張點跋扈點,她倒是個可愛純真的姑娘,畢竟現在,臉上藏不住事的人真是越來越少了。

班鐘月這一問突兀又莫名其妙,顧依蓮奇怪的看著她,直覺的以為她有陰謀,盯著她看了半天沒發現她有什麽不妥,才認真的回答她的問題。

“小的時候,奴家聽過一個故事。說是前朝的單皇為緩和自己與一個邊疆小國的矛盾,將自己的一個公主賜給了那個國主,但三個月後,那位公主卻被人送了回來,姑娘知道是為什麽嗎?原來之前嫁過去的那位,並不是公主,而是公主身邊一個小小的宮女。”

她是在暗示她,下人終究是下人,煙雲如今如此得勢,在她眼中,也終究不過是個下人。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小姐!”

門口傳來的那聲不卑不亢的聲音正好打破了這個僵局。班鐘月斜睨過去,見到一個半弓著的紅色身影,是她?!那個明明只是個下人,卻渾身散發出一股尊貴之氣也許是藏龍也許是臥虎的那個婦人。

她套一件紅色的樣式簡樸的大袍,衣裙長至膝部,腰間束有一條有黑色花紋的金色綢帶,那種黑色花紋很奇怪,有著繁覆的姿態,像是騰蔓,那糾纏的方式和延展的方向卻太過詭異。

班鐘月記得,她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顧依蓮深居的竹屋裏,當時她也是這身打扮。這裝扮不是不好看,相反,這衣這裳襯她得像朵嬌艷的玫瑰,她的風韻與滄桑被渲染得淋漓盡致,而那粉色更是彌補了她那不卑不亢之下所缺失的如水的柔韌,她簡直美得不像個四十歲的婦人。

只是腰間那金色綢緞上黑色的花紋,她著實熟悉,卻抽不出一點思緒,像是被什麽蒙住了眼睛,綁住了手腳,她抓不著也看不透。

顧依蓮朝那婦人遞了個眼神,她便覆手下去了。

她的那句“小姐”,不像是要通報什麽,倒更像是記暗號。

顧依蓮又與班鐘月說了些話,神情自若,仿似那婦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這更教班鐘月生疑。只是,顧依蓮一直在閑扯,根本沒有要談及那婦人的打算,再者,她對於那婦人的一切也是一頭霧水,真要問,也不知具體問些什麽,想了想,便放下了。

又說了些話,吃了些茶,寅時顧依蓮才離去。

班鐘月依稀能感覺到顧依蓮在探究些什麽,卻抓不穩她想探尋些什麽,她們之間的對話大多都是閑扯,她並不覺得其中有什麽具有實質意義的話語。只是對話進行到最後,顧依蓮問她的那句話,讓她心裏隱隱生出一絲不適和……悲涼。

顧依蓮問她,如果……如果姑娘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生在二十一世紀,聽過見過太多不該發生甚至悖駁倫理的愛情,她只是憑直覺答了一句,愛都愛了……

顧依蓮在聽到她答案那一刻的表情讓她有些怵目。

愛都愛了……她笑得令班鐘月心痛,那笑太覆雜,覆雜得班鐘月不想去剖析,她只是覺得,顧依蓮似乎從她的答案裏尋到了長久以來一直在追尋的……解脫。

愛都愛了……她笑了,然後扭頭問班鐘月,姑娘還記得二哥那個抽紙條作詩的游戲嗎?還記得當時你作的那首詩嗎?

班鐘月眼神疑惑的看著她,顧依蓮以為班鐘月是因為遺忘了這事而疑惑,其實不是,她只是納悶,顧依蓮喚顧曳凡二哥,卻為何執意喚顧洛顏的名字,而不叫他大哥呢?

一生一代一雙人……如果曾經有人這麽承諾奴家,奴家也許就不會這麽執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白天對那婦人腰間綢面上那個黑色的花紋思之甚多,夜間居然又夢著了。

她記得她斷臂掉落懸崖昏迷時曾夢見過與她有著同樣斷臂經驗的喚作谷雨的女子,她與夢中那位白衣顧洛顏(因其與顧洛顏長著相同的眉眼班鐘月便一直這麽稱呼他)曾有段對話。現在想來,那夢境竟在她的心上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於此刻回想起那夢境,她竟然清晰的記得他們之間的每一句話,甚至說話時的表情。

白衣顧洛顏因谷雨喚他教主而微微發怒,斥責道,你還叫我教主,雖沒成婚,但我們已有夫妻之實,這樣,我們之間還要這麽生分嗎?

谷雨十分冷靜的回他,雖在外,仍不敢僭越,還是應尊稱您為教主。

谷雨雖表面肅靜,其實心下已轉過萬般心思,其中有一個念想便是,若不是半山腰的那個洞中藏滿了催情草……

班鐘月這次的夢境,便是谷雨與白衣顧洛顏在山洞中的一切。

這讓班鐘月對自已生出一絲鄙夷來,雖然自已雙十年華,正值青春年少大好時期,但這些都不能成為借口,她居然,居然會幹渴到夢到別人的巫山雲雨,而且還是限制級的沒有打馬賽克的畫面,這讓她生出其實自己是在看A片的猥瑣。

谷雨剛進洞,便發現了端倪,只那催情草居然灌滿了整個山洞,她還來得及出聲警告便已中招,自然的白衣顧洛顏也沒來得及發現也中了那催情草的毒。

催情草,聽名字便知男女雙休便可解毒,於是,谷雨與白衣顧洛顏自然而然的提前洞了房。

班鐘月剛入夢境便發現這谷雨與她之前任何一次夢到得都不一樣,她看不清她的臉,她戴了一副珠廉,從右耳直到左臉臉頰邊的鬢發,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

白衣顧洛顏一時情動扯下了她的珠廉,班鐘月清楚的看到,她的左邊臉頰,鋪展開一道拳頭大小的紅色圖騰。那圖騰很怪異,似一道紅色花痕,有著繁覆的姿態,像是藤蔓,那糾纏的方式和延展的方向卻太過詭異。

在見到那紅色圖騰的一霎那,耳畔伴著一句嚴厲的話語,“記住,勿與男子交合,否則這代表聖女的標志便會消失,到時,你將受到教規嚴厲的懲罰,連本座也護不了你。”

夢醒,訝異無比。

谷雨,那個谷雨,似乎是某個組織的聖女,而這個組織,與那臥虎藏龍的婦人似乎有一定的關聯,只是,自己怎麽會如此反覆的夢見她呢?難道自己與她有什麽關系?可是不可能啊,我是穿過來的,呃,穿越過來的,怎麽可能與她有什麽關聯?這世上,真的有谷雨這個人嗎?還有那個白衣顧洛顏,他又與顧洛顏又有什麽關系,兩人怎麽會長得一模一樣?難道真的是自己太想念顧洛顏?

正要細究,聽見漫天的鑼鼓聲,其間還夾雜著幾聲淒厲的“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誰殺了人?又是誰被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