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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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鐘月是躺著回到飛劍山莊的。當初斷臂時,情況緊急,顧洛顏根本來不及給她的傷口做萬全的準備,只能就地做了些處理,傷勢一直沒調養好,後來為了引連無雙出來,她又刮破了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失血過多,加上傷口被細菌感染,一逼退了千晨他們,整顆心松下來,便又高燒不斷,陷入昏迷了。

她中途曾醒過來一次,不過神志不是太清醒,只得勉提三分力。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馬車上,那馬車大的驚人,簡直一棟會移動的華樓。顧洛顏和唐寶隨伺左後,連無雙抱著劍斜倚在馬車的一角,眼帶桃花的看著她。

她擡了擡身側的手,想握住顧洛顏一直覆在她身側的手,奈何全身疼痛不已,用盡全力,也無法挪動半分,只得放棄般的朝顧洛顏安慰的笑笑,轉頭驚異的問著從她醒來就一直眼神幽怨的瞪著她的唐寶,“你不去接你二哥,跟著我們跑下來幹什麽?”

唐寶杏眼圓瞪,一副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生吞活剝挫骨揚灰的樣子,道,“你還好意思提我二哥?”

班鐘月睜著碩大的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她。

“還記得之前你要我救顧洛顏時,你曾答應過我什麽嗎?”

“記得,不要讓唐笑落在唐三手裏。”

“那你……,”唐寶臉色蒼白得不行,之前她因為中了千晨的迷香,斷崖上那一幕她並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昏迷前二哥還是好好的,誰知,一覺醒來,顧洛顏竟告訴她,二哥,二哥,他掉下了懸崖,還是班鐘月下的手。

“我二哥是個不輕易相信別人的人,能毫不設防的讓你將他推下懸崖,足見你在他心中已有一定的地位,而你……他究竟與你有什麽仇,你竟……”好不容易從牙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說到一半已經聲淚俱下泣不成聲,如若不是她打不過顧洛顏和連無雙,她何至於於此苦苦挨等,只為問一句無用的為什麽。

“九姑娘,”班鐘月有些不明所以的瞅著唐寶那一副好像死了二哥的樣子,有些好氣又好笑,“我哪知道唐三也會跳下去啊?”

她是不知道唐三會自動跳下去,不過就算他不願意,她也會讓連無雙把他打下去。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讓你保住他的命!”

“保住他的命?”班鐘月很肯定自己遺漏了什麽,她歪著頭看了看顧洛顏,顧洛顏面無表情的將她置於錦被上的左手小心的掖在被下,語氣平穩的說了一句,“我並不欠唐門人情。”

班鐘月好氣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真不愧是無奸不成的商人啊,沒有一點蠅頭小利,就連句話都懶得交代!不就是告訴唐寶一句那個斷崖谷底別有洞天根本摔不死人,又不會少塊肉!

“我摔下去都沒死,他怎麽會死?”沒好氣的撇了眼唐寶,平日裏這麽聰明,怎麽遇到這種事就這麽笨,她會平白無故的把唐笑推下去嗎,又不是活膩了,想讓整個唐門追著玩?

“你是說……,”唐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班鐘月點了點頭,不過,她們離開時,顧洛顏將那個洞封得嚴嚴實實,還大大的裝飾了一番,他們到底要花幾日才能找到那個連她見了都不一定能立馬找出具體方位的隱匿的洞,她就不得而知了。

“你放心,我敢保證,唐三是舍不得傷唐笑一分一毫的。”

唐寶的臉卻從驚喜瞬間又變回慘白,她幽幽的別了班鐘月一眼,“你不懂,我知道,我知道三哥他一直都愛著二哥,他恨不得二哥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刻著他的名字,可是,他的愛,太霸道,太自私……他終究用錯了方法,他以為得到二哥就得到了一切……”她輕輕的搖了搖頭,“他不懂二哥,從來都不懂……如果你見過三年前的唐笑,也許,你就不會這麽做了……”說完,幽幽的嘆了口氣,下了馬車。

“三年前……”班鐘月跟著呢喃,眼神飄出很遠很遠,唐三被逐出唐門,唐笑被廢一條腿那一年,那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書歸正傳,班鐘月是躺著回到飛劍山莊的。說起那日,班鐘月還記憶猶新,黎劍涵和顧曳凡一看到她斷掉的手,立刻撲到她的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為這事,班鐘月還嫌棄了顧曳凡好幾天,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哭得像個淚人。據說朝廷上的動亂已大致制住,而中毒的皇上也已毒解,神志恢覆,所以黎劍涵和顧曳凡才能回到飛劍山莊,身為天朝十大將軍的晁日則因其管轄的地屬有些游民滋擾鬧事,不得已趕回坐鎮,快則半月慢則一月便可回。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點。只是,班鐘月發現,有人帶著她一步一步走離了那個原點,然後關上門,再也不讓她進入。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顧洛顏。

回莊之後他就顯得很忙,把她交給沈戶清沈總管之後就消失了,數日都見不到他一面。

沈戶清沈總管將他安排在清心園,並安排了好幾個伶俐的丫頭照顧她,她推辭,說自己只是一個書童擔不起這麽大的排場,他說,她不再是顧洛顏的書童了,顧洛顏有交代,要好好照顧她,因為她是飛劍山莊的貴客。

貴客?是啊,清心園原本就是準備給客人的客房。

可是,她仍是不甘心,這算什麽。安排她住著這淒清的客房,卻仍是讓蘇景住著那凝聚了他每一分愛,他用情一點一滴堆砌起來的代表著當家主母身份的惜晚樓,眾人喚她“姑娘”,卻仍是喚著蘇景“夫人”。好一句“姑娘”,好一句“夫人”,現在才來告訴她她只是個客人麽?

她竟不知道,他的愛是可以如此收放自如的,那山洞中,他的好,他的溫柔,難道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自己,竟只是那只能在他心湖打個水漂,激起幾朵水花便石沈大海的小石子嗎?

那一天,他喚她,“姑娘,”她欲拉他,他卻殘忍的退了一步,他不知道,他那後退的一腳,已經狠狠的踩碎了她的心!

她望著艷陽下,那高高的院墻,問自己,你究竟還在期盼什麽,卻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他的門前。

“姑娘……”

面前喚她這人,她認識,是新招的頂替她的書童,姓許,大家喚他小許。

“小許,我想見你們莊主,你幫我通報一聲,好嗎?”班鐘月高昂著頭,她告訴自己,她是有理由來質問他的。

小許眉頭緊皺,莊主這會兒正和夫人下棋呢,說了,誰來都一律擋在外面。可是,面前這姑娘來這張望好幾天了,一直都是遠遠觀望著從沒靠近過,今兒個過來了一定是鼓足了勇氣,可是,莊主的命令又豈是好違抗的!他細細的皺了皺眉,在心裏掙紮了好幾圈,得了,她為救莊主斷了一只手,這麽至真至情的姑娘這輩子還沒見過,就當是做回善事,幫她一回吧!

“您稍等一下。”說著,急忙往書房奔去。

班鐘月應了一聲,在門外候著,臉色一直不太好,直到小許跑出來告訴她讓她進去,她眉間才忽現一抹喜色。她捏緊衣角,有些緊張,長長的呼了口氣,才跨步跟了上去。

腳才剛提進門檻,面色不由一僵,蘇景,她也在麽!

不用擡頭,顧洛顏已聞到她身上那股饜足的蓮花的香氣,就知道是她了,只是不知為何,這香氣如今竟稀薄得近乎要消失,他眉間一片慌亂,卻只片刻,便又恢覆一片冷寂的眸。

顧洛顏手執一粒黑子,在棋盤上猶豫了一陣,才落子。“你找我有事?”頭仍舊埋在棋盤上,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我……”,班鐘月神色有些拘謹,本就是憑著一股沖勁,一股思念的勁頭沖過來的,如今他如此冷淡的態度逼退了她那一肚子牽腸掛肚的話,倒叫她說不出話來。

“顏!”蘇景嗔怒的喚了他一句,那字裏行間,無疑沒有一處不在炫耀。

問什麽,還需要問什麽?

“我……。”班鐘月期期艾艾的哼了半天,仍舊吐不出一個字,原本準備的滿滿的一堆質問,消失在顧洛顏那滿臉的不耐之色中,她自問不是一個溫良賢淑的女子,若是在現代,早一個耳光扇過去了,豈會像現在一樣,像個受氣包,任人搓圓壓扁!也許心裏真是看出了一絲端倪,顧洛顏轉變如此之遽的端倪,所以才會抱著那顧洛顏給予的最後一絲溫情而久久不願放棄!

“沒事就下去吧!”顧洛顏敷衍的朝班鐘月揮了揮手。

班鐘月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背過身眼淚就不爭氣的簌簌往下掉,她狼狽的吐出一句“打擾了!”飛速奔出門去。

“您對景兒真是用情良深啊!”蘇景涼涼的拋出一句。

顧洛顏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蘇景指了指棋盤,自己早已淪陷的那一片白子,因他方才那一記黑子得以起死回生,“您還是不忍心對景兒趕盡殺絕,不是嗎?”蘇景對他溫婉一笑。

顧洛顏置於桌底下的早已緊扣成拳的手指顫巍巍的動了一下,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我對你好,不好嗎?”

蘇景輕輕一笑,不置一語,手中輕撚的白子重重的扣下,在艷麗的陽光下,輕輕的轉著圈,圈上覆著讓人看不透的光暈。

我對你好,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是這種好期望了太久,於此刻來到,突然讓她激動得分不出真假,也不願去分辨真假!

你那麽溫柔的對我笑,我真的要以為,你在敷衍的那個人,真的是班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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