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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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天上隱隱掛著一彎白月。亮光透過樹隙密密麻麻砸下來,清早的山間硬是被照得透亮。山間霧氣濃重,倚在雲望山半山腰的馬車覆在一片霧霭之中,像是神仙駕的車,似要騰雲駕霧,奔嘯著遠去。

昨夜稀稀疏疏下了場小雨,卻狂風大作,樹上開得滿熾的槐花被打落不少,像是下了場花雨,樹幹光禿禿的伸著,像是乞者的手,徒給人一種悲涼的感覺。

“問院落淒涼,幾番春暮?”班鐘月踏著滿地晶瑩的槐花花瓣,望著那一夕之變的槐樹林,不驚感嘆,興是聯想到了自己的處境,話語裏不免幾分哀淒。

“好興致啊,吟詩?”連無雙不知從哪兒鉆出來,施施然立於班鐘月面前,訕笑道。一身的青色被雨水打濕了,顏色卻被浸得出奇的亮麗,一頭半濕的長發飄逸的披散著,發絲裏蘊藏了幾瓣白色花瓣,微風一過,香風撲鼻。

班鐘月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輕輕繞到他的身後,撿起了他發上的花瓣,動作出奇的溫柔。

連無雙狀似不經意的微擡手,向後一撓,正好隔開她伸出的手,臉上說不清的表情,卻不是驚異、感動,隱隱閃過一抹憎惡和不安。“班鐘月?”一開口卻蕩清了臉上的情緒。

班鐘月一楞,用衣袖輕撫手上不小心沾染的露珠,回答道,“就叫我班吧!”轉念想到了什麼,又開口道,“那我該怎麽稱呼你?前輩?大叔?”最後那一句大叔叫得連無雙臉上一片慍色,連無雙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班鐘月搶白道,“還是不要了,別人都叫的名字我才不叫,我就叫你連吧,想必沒有人這麽叫過你。”

連無雙卻呆住了,“別人都叫的名字我才不叫,我就叫你連吧,想必沒有人這麽叫過你。”很久以前,也有個人這麽跟他說,他說完之後,他卻給了他一掌。

“連,連。”她伸出五根手指頭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卻像在神游太虛,一點反應都沒有。

“尤天,尤天。”他低聲喚道,像在喚誰的名字,卻無限溫情的望著班鐘月,似在等待她的回答,面前突然出現一雙手,班鐘月想了想,卻沒有伸手覆上去,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癡呆的樣子。

連無雙眼神驀地澄澈,看著面前不明所以的班鐘月,和自己空蕩蕩的雙手,表情說不出的悲傷。想起很早以前,那雙自己一旦伸出,很快就會覆上的雙手,眼神又變得渾濁起來,尤天,你倒底在哪兒?

“尤天,尤天。”他又變得癡癡呆呆,瘋瘋癲癲,轉眼人就不見了。

“連前輩怎麽了?”一晚上唐寶都有些擔心班鐘月,洞房花燭夜,新娘卻不是她,這種痛不是每個人都承受得住的,奈何三哥下手太重,他們身上的藥性一直反反覆覆,她片刻都不敢離開,就怕出岔子,眾人的情況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她才抽出一點空。

“他,不知道發什麽瘋?”看到唐寶,她心裏那點怨恨一點點漂浮上來,漸漸占據她的整個心。她知道,唐寶是在救他,可是……她哀怨的看著唐寶,唐寶卻眼神清澈的回望著她,她知道,每個女人的心裏都有幾道彎彎腸子,是,她是救了顧洛顏,可是,也是她一手將顧洛顏推向顧夫人的。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對不起她班鐘月,卻也明白她,所以她不怪她。

班鐘月沒有說話,半響,才將心裏那一點嫉妒的怒火一點點壓下去,她心裏也明白,蘇景是顧洛顏的妻,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靳絆,誰也斬不斷,而她班鐘月,也不過就是個過客,告訴他們,他們彼此需要的過客而已,這點誰也改變不了。想到這,心中釋然,眼神一直若有若無地在不遠處的馬車和槐樹林間飄蕩,卻咬緊了唇,不說話。

唐寶了然的拍了拍她的肩,道,“他沒事了,只是胸口的傷太重,加之受傷已久,還沒醒罷了。”她不笨,並且還很聰明,所以她一眼就看出她是班鐘月,顧洛顏的妹妹,大概只是用來騙千晨的幌子,而千晨,似乎也沒信多少。

她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回去後該怎麽面對顧洛顏和蘇景,她心裏很亂,很多不願回想的事情不斷在腦中浮現,她的頭都快炸了。

忽然感到冰涼的手心裏傳來一道溫熱,她低頭一看,是唐寶那雙溫潤如玉的手,她想安慰她,一切都會好的,卻說不出一句話。只得更用力的握著她的手,希望自己能帶給她片刻溫暖。

班鐘月笑笑的點頭,臉上卻蒼白依舊。

三輛馬車徐徐開往雲望山頂。

最前面朱紅棚頂,彎起的兩只角上掛著兩盞精致的八角琉璃盞,那是之前班鐘月一直寄宿的馬車,此刻裏面卻坐著顧洛顏、班鐘月和蘇景。顧洛樣橫臥在軟椅上,雙眼緊閉,似乎還沒醒過來,就呼吸來看,傷勢已好轉。蘇景跪坐在顧洛顏身側,半倚著身,手裏拿著一塊濕潤的手帕,不停的給顧洛顏擦拭臉上的汗,偶爾擡頭打量班鐘月,眼睛亮得可怕。班鐘月倚窗坐著,她被唐寶點了睡穴,此刻正安靜的扒在小窗邊的小案上睡覺。門口正在趕馬的是千晨的丫鬟閉半容,此刻她眼觀四周,耳聽八方,一身戒備。

緊追其後的破破爛爛的馬車,是連無雙找來的那一輛。馬車裏坐的是唐笑和唐寶。唐寶醒著,半睜開眼,臉色慘白得可怕,神色有些陰郁,“你給她們吃了忘情?”

唐寶點了點頭,有些無奈的開口,“千大教主也同意了,他說,這事,到此為止。”說完,將頭扭到一邊,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唐笑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他欠了閉醉雙一個人情,天大的人情,雖然她已經不記得了。

門口駕車的閉醉雙聽到嘆氣聲回頭瞅了一眼,本打算掀開簾子,卻不知為何,身體本能的拒絕了。她記得昨天好不容易找到少主,卻見少主滿身是傷,正欲回谷,卻遇到了唐門的唐三,還中了毒,之後就有些渾渾噩噩,以後的事就有些記不清了。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坐在一輛馬車上,對面躺著一個白衣白面書生似的人,她認得他,他是唐家老二,唐笑。只是,他看她的表情,有些怪異,她怎麽也記不起自己怎麽會跟他在一輛馬車上。忽聽見四周一片沙沙作響,忙靜下心神,仔細聆聽,原來是風穿過竹林的聲音。這是雲望山莊的防護帶,紫竹林,看來離雲望山莊也不遠了,到了雲望山莊就不用這麽草木皆兵了,還有上好的草藥拱少主療養,心裏不免高興起來。

最後那輛馬車,是班鐘月摔傷昏迷時,閉半容下山找的。此刻馬車裏坐著的,自然是千晨,只見他盤腿坐著,雙手搭在兩膝之上,腰間的鎏鑾青璧懸在半空中,一道道青光自璧中散發出來,凝聚在千晨掌上,他斂息,似在調養內傷。門口趕車的閉飛南表情凝重,似有什麽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能堅持看到這一章的人,也許沒有人,總之,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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