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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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閉飛南在那片槐樹林發現了連無雙的劍囊和他的掩月劍,可是,他人卻不見了。難道他出事了,可是,縱觀天下,還有誰能傷他?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無奈,眾人只得整裝前行,只期在唐三發現前趕至雲望山莊。

雲望山莊落莊在雲望山頂,因而得名。像一座直抵天庭的石柱,不僅高,且陡、直,卻偏又生得巧妙,那山三面皆是斷壁,壁下是萬丈深淵,望不見底。唯一可行駛的那一面,卻像是用天斧劈裂所致,又陡又峭,馬車行致半山,已寸步難上。這莊締屬於青衣幫,是青衣幫幫主左青樓閑暇時消遣的地方,江湖之中知之之人甚少。飛劍山莊與青衣幫向來有些生意上的來往,左青樓與顧洛顏還算有些交情,加之,他頗有些賞識顧洛顏,曾力邀他加入青衣幫,卻被顧洛顏婉拒。幸好,左青樓是個心胸開闊、豪爽之人,若是別人早就視顧洛顏為不知好歹之徒,刀劍相向了,更別提還邀他來這隱蔽的小樓一聚。迫於形勢,他們只得借著這份情,來雲望山莊叨繞一番,希望這一天險之地,能保住他們一時半刻。

行致半山,馬車便極難行駛,九人便下車,相互扶持著繼續往前走。雲望山莊外是一圈紫竹林,那紫竹林是按奇門八甲之術所置,再加上這山上常有雲霧,本來就不易辨別的路徑更容易迷失,尋常人只進得出不得,每年,這山上都會困死大批來尋獵之人,久而久之,這雲望山便沒了人煙。幸得顧洛顏曾來過一次,雖每次的生門都不一樣,但怎麽破門他還記得,終於有驚無險的過了這天然屏障。

沿著那幽靜崎嶇的小路攀沿而上,很快便看到了一座不太大的莊園,院門上高掛著一塊匾,鑲著金邊,黑底紅漆,上書四個字,雲望山莊,匾額的右下角有一排綠漆篆體小字,只有三個字,青衣幫。院門口站著一個人,著一身玄色布衣,頭上亦是一頂玄色氈帽,躬著身,低垂著頭,似已等候多時。

班鐘月攙著顧洛顏,緩步向前,正待開口,那人先躬身行禮,道,“顧莊主,請進,孔乙已等候多時。”

顧洛顏仔細一看,確是孔乙。孔乙是雲望山莊總管,三十來歲,長相平凡,卻氣質雍柔。他精通奇門遁甲之術,門口的紫竹林便是由他所設,雖身居深山,卻甚得左青樓垂青,不然也不會將藏身避難的地方交予他打理。只可惜,十年前,中了毒,雖性命無損,卻髭須皆白。他全身最出眾,只得那雙手,盤根錯節,極富張力。顧洛顏擡頭看了看他,眼神有些游移,只可惜了那麽雙手,居然不會武功。

莊園極大,風景怡人,人卻很少,他們跟著孔乙一路走來,途中居然沒遇到一個仆人、丫鬟。院子裏的槐樹瘋長,枝葉相連,樹幹上、墻上到處爬滿了長勢旺盛的爬山虎,硬是遮住了外面大好的陽光,莊內顯得極暗,他們甚至看到不遠處隱約有些燈火,大白天的點燈?偌大的別院,居然寂靜得不得了,連蟲豸的叫聲和蛙鳴都沒有,總給人一種鬼氣森森的感覺。

“顧莊主,請坐,各位客人也請坐。”孔乙的聲音冰冰涼涼的,映著這鬼氣森森的房子更顯得詭異。他說完,便側身站在一旁。

從裏間走出兩個丫鬟模樣的人,端著茶水向他們走來。

“左幫主不在別院?”顧洛顏一落座,眾人也不客氣的坐下。這一路,他們走了一天一夜,連無雙失蹤了,他們不敢走得太慢,就怕唐三追上,也不敢走得太快,就怕唐三看出端倪,只好忍著疲態,不緊不慢的趕路。

“幫上還有些事,幫主這個月大概都不會來。”

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知道了,端起剛才丫鬟送上來的茶,磨動茶蓋,波動茶面上的茶漬,這茶,湯色杏綠、清澈明亮、香氣清新、香馥若蘭,輕呷了一口,沁人心脾,過齒留香,是西湖龍井。“我與幾個朋友恐要在此叨繞幾日,要讓孔總管費心了。”

青衣幫是天下第一大幫,眼線遍布天下,自不用他凡事都說明。孔乙既然早就在門口等他,自是知道他這次是來躲禍。唐門與千晨近年來與青衣幫多有爭端,卻也只是表面上的事,孔乙是個明白人,雲望山莊雖締屬青衣幫,但與江湖早沒瓜葛,自不必為了那些個幫派上的小事與唐笑和千晨動怒,再說,這雲望山上的人,多不會武功,硬來,對他們,恐沒有什麽益處,只會徒惹一身腥。這種情況下,自是睜只眼,閉只眼。

“顧莊主說笑了,莊主吩咐過,您是他的貴客,如若再次駕臨,讓我們好生招待,又怎會麻煩。”他貫然的笑笑,臉上看不出有幾分真意,轉眼,又開口道,“各位趕了一天的路,都累了,我這就讓人帶你們下去休息。”

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傷,沒受傷的在那樣全力戒備下趕了一天的路,早就不堪負荷,盡顯疲態,聽了這話,便都魚貫而出,由著嚇人領著下去休息了。

雲望山莊內有一處湖心小居,湖心處圍了一圈欄桿,成一巨型花池狀,裏面灌滿了假山,鯉魚和蓮花。已過花期,盛放的蓮花已然雕萎,徒呈敗勢,只剩幾朵嬌小的紅蓮仍在苦苦支撐,執子無悔,敗勢已定,豈能回天?那花池四周是一圈竹制的房子,共有十二所,正是用來招待客人的居所。

班鐘月垂手立於顧洛顏的身側,大氣不敢出。

顧洛顏倚窗坐著,身旁的紅羅香爐煙霧繚繞,淡香縈繞。

“莊主,您找奴婢有事?”

顧洛顏沒有出聲,眼睛直直的望向窗外,半響,才道,“你看外面的紅蓮開得多好!”

班鐘月一滯,月光怡人,隱約可見窗外蓮池裏偶有幾朵紅蓮仍在徐徐綻放,“呃……。”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那蓮池裏的花,大多已經雕謝了啊,這也叫好?

“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喜歡紅蓮。”他細細的吟道,聲音不大,班鐘月卻聽得格外清楚。

班鐘月沒有出聲,她只是看著他的後背,他瘦了,他只是套件藍袍,後背上的蝴蝶骨卻突兀得像是要展翅高飛。等到她發覺時,她的手已爬上了他的背,她觸電般的將手撤了回來。觸摸到他的那一瞬間,她感到她掌下的身軀在顫抖,莫名的顫抖,她想伸手環住他的肩,耳朵裏卻冒出一個聲音,它呼嘯著,遠離他,遠離他,聲音越來越大,像一道急漲的潮水,漸漸漫過了她的心。最終她只是在一旁看著,沒有動分毫。

“莊主,您不是去帝都了嗎?”

“帝都?”細長的眉延展開來,唐三一直在追蹤他,應該還沒發現解藥已換到了晁日手上,都這麽多天了,想必晁日已經把解藥帶到了曳凡手上,一顆心松了下來。

他並沒有回答她,而是問了她另外一個問題。

他問她,如果再來一次,你會怎麽選?她知道,他問的是如果再有一次,她是否還讓蘇景救他?他有妻,明媒正娶的妻,她不該竊喜,可是她分明看到他問她這句話時,她早已荒蕪的心田突然繁花似錦的景象。“……。”她張了張口,卻吐不出半個字。

等得有些久,久到他有些急了,一急便觸動了胸口的傷,他捂著嘴咳嗽起來,班鐘月欲說什麽,他卻擺手示意她出去,卻在她極將跨出門檻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他愛的是她,還是她?終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班鐘月臉上的笑意在看到駐駐在顧洛顏門外游手廊上的那抹盈盈挺立的綽約身姿時,嘎然而止。蘇景!所以她回答不了他,她分不清自己對顧洛顏的愛情有多深,是否深到足以讓她放棄二十一世紀的一切?就像他分不清他對她的愛是否只是因為她是蘇景的一抹剪影?是否只是因為他對蘇景的潛移默化?他中了媚青絲,他昏迷著,可他仍有知覺,他完全有能力說個“不”字,可他沒有拒絕蘇景,這就證明他心裏還有她。

“他身上的傷……”蘇景轉過頭問她,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蘇大夫給他看過了,說傷口處理得當,只須療養幾日便可。”她沒有看她,倚身靠在邊圍扶手上,看著倒映在水中明亮的彎月,眼睛漸漸瞇成了一條線。她知道她的不甘,顧洛顏醒後,便拒絕她的照顧,雖沒明說,卻有意無意的疏遠她,對她也是不冷不熱。“不管怎樣,他沒有拒絕你?”

蘇景臉上卻沒有欣喜的神色,她冷哼了聲,像在自嘲。

“三年前,為什麽離開?三年後,又為什麽要回來?”她冷淡的問道,不甚在意的表情,指甲卻嵌入竹木之中,刺得手上鮮血直流而不知,月光下,一片紅艷仿徨。

她知道,她在嫉妒,她跟顏的過去,無疑會成為她心上一輩子的詬病,內心如飲清茶,臉上漸漸散落成一朵花,凝眸看到池子中嬌艷的紅蓮,神色卻又隨即暗淡。“你知道顏最喜歡吃什麽嗎?”

班鐘月驚然一凜,無限幽怨的看著她。

“他最喜歡吃鳳凰樓的蟹餃。”

“你知道他最喜歡什麽顏色嗎?”

班鐘月的目光在月色中沈了沈,默然不作聲。

“他最喜歡藍色。”

“你知道……。”

“夫人,”班鐘月粗魯的打斷了她,“夜深了,奴婢有些累了,先行退下了。”

蘇景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在月光下,漸漸凝聚成一點,久久才吐出一句,“可是,你知道嗎,他最喜歡紅蓮,而你,為什麽那麽像一朵紅蓮。”淚水,早已濕了眼睛。

三年前離開,是為了顏,三年後再回來,也是為了顏,只是,她一直渴盼的他心裏的那一方天地,似乎已經住進了人……

她搖了搖頭,後悔嗎?她記得離去時,公公曾問過她,為顏犧牲了那麽多,包括那個連著她血肉的不盈三月的孩子,卻不能讓顏知道,顏還有可能因為她的離去而恨她,後悔嗎?

這一生,她唯一不會後悔的,除了嫁給顏,就是這件事了,只是,可憐了那個孩子,還沒有三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喜歡上了口袋的天空這首歌!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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