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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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陳社然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走到公司大廳的時候,卻被人叫住,他轉身懵了一下,笑著走過去跟她打招呼。

“喲!怎麽?改走清純路線了?”看著身穿白色吊帶裙,頭上別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白色花狀的發卡,社然坐到肖蘇顏的旁邊打趣的說到,“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

“哎,還不是被領導指派過來要采訪你。”肖蘇顏有些無奈的說。

“你這幾年還沒有采訪夠啊,能讓你采的不能讓你采的你都采了,還有什麽好采的?”

“你可不老實啊,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有跟我通報一聲兒。”肖蘇顏指著他的鼻子數落道。

“什麽事啊?”社然一臉無辜。他實在不清楚蘇顏口中的不老實到底指的是什麽。

“服裝秀啊,這麽大的事兒還給我裝傻。”

“哎,我還以為你說什麽呢,不就是一場服裝秀,有必要這麽驚訝嗎?再說了,那也是年底的事情。”陳社然確實認為這並不是什麽大事件,更何況他現在心裏也還沒底兒。

“什麽叫不就是一場服裝秀?!這對我們這個小小的報社來講已經是天大的新聞了,而且,你也知道,我們領導就逮著我跟你關系鐵就死挖。”

“其實,沒有必要的。”

這場秀該怎麽進行下去,他心裏一直都在害怕著。

“你呀,什麽都沒有必要,那在你眼裏什麽是有必要的?”蘇顏納悶的說。

“我發現,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呀你。”社然指著她的鼻子說。

“還是你了解我。”蘇顏呵呵的笑著說。

“改天再說吧,今天肯定不行。”社然起身說。

“餵,你就這樣把我打發了,我怎麽跟領導交代?”

“那可是你自己的事情。”

“哎,好吧!”蘇顏也跟著起身再次無奈的說,“今晚去找你們玩。”

“好啊。”社然笑著點點頭說完就朝電梯走去。

“今天的打扮蠻適合你的,”社然突然轉身對她說,“以後不要老一身黑,看著特壓抑,一會兒要是讓夏磊看見不癡了才怪。”

“就你會誇人。”蘇顏笑著說道,“改天讓你家允若也這樣穿穿?”

“得!她不管怎麽穿都清純。”

“切!”蘇顏嗤之以鼻,笑罵道,“有你這樣損人的嗎?”

“好了,不跟你說了,有什麽話留著今晚說吧。”

“恩。”蘇顏點點頭,看著他走進電梯。

她扯了扯裙擺,走出大廳。

陳社然坐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看了看。

照片上的他和允若是在大三的時候照的。

那時學校突然說要組織一批青年志願者下鄉活動,說是要去鄉*驗生活。那次報名的人員有八十幾個,包括允若,林妮,寧晨和他。

學校包了三輛汽車把他們送到一個不知名的鄉村裏,讓他們在那呆上兩天兩夜,說第三天中午來接他們回去。負責帶他們過來的老師在車上就已經跟他們講明,去了之後要幾個人一起找一戶人家跟他們溝通交流,然後看能不能被他們收留過夜。

“這或許是你們一生都不曾遇到的,但是同學們要明白,我們即將去面對的是最最樸實最最平凡的農村人,他們身上有許多被城裏人遺失的東西,而你們這群在爸媽手心長大的孩子們永遠都不會懂得,所以這次活動的主題就是要你們跟這群人接觸,生活,去了解他們。”這是老師的原話,“最後,每人寫一份感想發到我郵箱裏,一個也不能少,我這都有名單的。”

最後一句話不得不讓在坐的各位同學嗷嗷大叫。

等他們到了之後,被一群樸實的村裏人當怪物看著時,而那剛走的還能看得到影子的三輛汽車對他們來說突然強加進來了一種強烈的思念。

他們都有種被拋棄在世界另一端的感覺。

幾十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小姑娘們的到來無疑對這個村裏添加了一道從古至今都未有過的風景線,每戶人家的門口都出現了大人和小孩兒,他們都站在自家的人口看著這些穿著時髦的年輕人。

如果這是一個戰場的話,這無疑是一場持久處於僵持狀態的戰爭。

這些同學們一方面不忘大罵學校的不仁道,一方面在商討該怎麽進攻。

那應該是到中午兩點左右的時候,太陽還高高的掛在空中,他們四人結伴在去尋找人家的途中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池塘,那也是初入夏季的時候,荷葉正在池塘裏剛露尖尖角。

他和允若站在池塘邊上閑聊,寧晨和林妮圍著池塘到處拍照,不小心就留下了他們的影子。

他並不是很清楚的記得那時候的他說到什麽了讓允若彎著腰捂著肚子仰著頭看著表情有些尷尬的自己大笑,寧晨是站在池塘對面拍的,拍的時候把焦距調得很近,照片上可以清晰的看見她都快把眼淚笑出來了,眼眶裏積滿了快要溢出來的淚水讓她的眼睛看著格外的明亮,畫面從此定格在那裏,讓他隨時都可以拿起來懷念。

很普通的一張照片,可在社然眼裏他還清清楚楚的還記得他那個時候的心境。

平淡,快樂。

“中午一起吃飯,”社然看著手中的照片撥通允若的電話說,“恩,那我下班直接來接你。”

陳社然盡快把手頭的工作做完,還沒有到十二點的時候他就提前走了,正準備去取車卻接到一個電話。

一看來電顯示,竟然是徐文。

“你小子!現在在哪混呢?”

“社然,最近可好?”電話另一端傳來徐文不太陌生的聲音。

“還是老樣子,你呢?”

“哎,日子過不下去了就跑來投靠投靠你呀。”徐文假正經的呵呵說道。

“大言不慚呀你。”

“我說真的,我現在就在青島。”

當陳社然到達玉feng苑茶樓的時候,看著靠窗位置坐著的西裝革領的徐文,他都不敢相信,畢業五年之後的他們還能再此相見。

一切激動興奮的情緒詞語都化為兩人緊緊的一個擁抱。

“什麽時候過來的?”陳社然笑著問道。

“昨天過來的,這邊的分公司有些事情要處理。”

“哪個分公司?”

“我也是今年五月份剛上任的,就是聚海網絡科技。”

“你別開玩笑,允若就那公司的。”社然驚訝的說道,他可從來沒有聽允若說過。

“我知道,在杭州見過了。”徐文平穩的口氣一句帶過。

“準備在這邊呆多久?”

“過兩天就要回去,哎,新官上任三把火確實不假,我算是體會到了。”

桌上手機震動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是允若。

“允若,”社然說,“恩,要不你直接過來玉feng苑,我跟徐文都在這邊,恩,呆會兒見。”

“聽允若說你最近在忙時裝秀,怎麽樣?”

“哎,就那樣,現在處於麻木期。”

“怎麽?”徐文關心的問道。

“哎,好不容易見個面就不提這些了。”社然擺擺手說。

徐文笑看著他。

多年不見的陳社然已經不再是他以前經常作為打擊對象的白面小生,或許就像他對允若說的,五年在怎麽說也還是有些成長的。

就連他現在看著眼前半熟悉的陳社然也會不由自主的想到允若,猶如他每次看到允若時,內心一直抗拒的陳社然的身影也會出現。

這也許就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種共*。

“我去年在廣西碰到餘新了,整一流浪漢。”徐文說。

“大學那會兒他就說要流浪,還真成了。”社然笑著說,“夢想成真。”

“你要是看到他就不會這樣認為了,”徐文回憶著他見到餘新時的樣子,看著窗外搖搖頭說,“不知道現在漂到哪去了。”

正好看見允若從出租車裏出來,關上車門。她今天穿著一件青色休閑連衣裙,寬黑色腰帶卻也不乏時尚,頭發被盤了起來,提著一個白色的包包走進茶樓。

“就他一人?”過了一會兒,社然才問。

“恩,聽說阿代嫁給了一個二婚的有錢人。”

允若笑著走到社然的旁邊坐下。社然接過她的包包,放到一旁。

“誰嫁給了二婚有錢人?”允若笑著問道。

她那一臉溫和的笑容始終讓他有些迷亂,他只是稍稍的看了她一眼。

她的清秀與他的沈穩都讓他自覺格格不入,心裏強烈的落差感無法言語。

“阿代,你們的朋友。”徐文笑著說。

“在網上碰到她的時候已經聽她講了,其實,這也不能怪她,要是餘新能找份工作好好幹,能養家糊口她也不會這樣了。”允若嘆口氣說。

“像餘新那種理想主義者,在這個社會是不被接納的。”徐文說。

“誰沒有那樣過呢?只是我們已經屈服了,而餘新卻還在堅持。”社然看了眼允若說。

一想到曾經背著畫板,到處寫生,整天對著抽象事物發呆,思索著繪畫的本質就不免傷感。那時候的他還覺得自己離迷離的都市生活相隔甚遠,還是一世外高人,達到了一定的精神境界。現在想想,雖然丟失了曾經美好的精神寄托,卻也得到了不少。不會像年少時那樣多愁善感,不會再逃避現實社會,不會覺得世界太過骯臟。所有關於類似的思考也都是小屁孩兒幹的事兒了,什麽傷感啊什麽憂郁啊就只能說明那時自己什麽都不懂,吃飽了喝足了沒事兒幹了就跑來大罵這一破爛世界。哎!人長大了,就覺得其實,世界還是很美好的,生活也是很美好的,人生自然也就美好了。管它社會殘酷?管它世界骯臟?管它人生乏味?都不管了。

思想達到一定境界就會讓自己在這樣亂七八糟的世界裏尋找自己的那份凈土,然後安安靜靜的過著自己的生活,享受這平淡而簡單的快樂。偶爾難免會覺得俗氣,難免會去懷念學生時代的那份清高,難免也會懷疑現在的自己。可是,這一切的一切又有什麽呢?其實,什麽也沒有什麽。

人生無非是想參透生命存在的真正意義,無非是想知道人存活於世的真正理由,無非是那些關於人們永遠無法看透或永遠也無法抵達的那個境地。而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再去想那麽多了,只要自己也曾那樣小小的高尚過一回也就夠了。目前最要緊的是在這個所謂俗氣的社會裏過著俗氣的生活,而讓這種俗氣的生活看上去有意義,有快樂可尋。

那麽,現在過的不就正是這種生活嗎?還有什麽不懂的呢?什麽都不懂幹脆就什麽都不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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