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關燈
陰沈沈的天擠壓著漂浮在空氣的分子,路邊的落葉被風吹得在大街上胡亂飛舞,似乎醞釀著一場久違的暴風雨。

允若望著車窗外不住的嘆氣。

“怎麽了?”社然問道。

偏過頭,允若剛好也偏過頭看向自己,輕輕一笑。雖然她的眼依舊清澈的一望到底,可臉上卻無法掩飾其悶悶之氣。不知道是與此時的天氣有關還是跟她的心緒有關,當然,他能感覺到的難免要數後者了。

可能是對這樣一個階段的生活產生麻木之感,又得開始尋找突破的出路了。這些年,他們一直如此。

“不清楚,總感覺腦袋裏像頂著塊石頭。”允若有氣無力的說。

社然突然把車靠邊停下。

“下去走走。”他解開安全帶說道。

“算了,還要上班呢。”允若並沒有動,她看著社然說。

“都快成機器了。”社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允若的安全帶也解開,拉著她下車。

“都習慣了。”

走到路邊的一把長椅上坐下。

“好像要下雨了。”允若說。

“恩,昨天看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陣雨。”社然看著允若說。

“哦,今年這裏好久都沒有下雨了。”允若望著遠方灰蒙蒙的天,輕聲說道。

“允若,很累吧。”社然並沒有接著她的話講下去,他看著允若的側面,一時不知道現在的她和自己是什麽樣子的。

允若扭過頭,正好碰上社然那雙微微浮腫的眼睛,昨晚估計又忙到很晚了吧。

她沒有再看他,又把把目光投向遠方,鼻子一下子感覺酸酸的。

曾經不問世事的少年,曾經簡單純真的理想,曾經堅定不移的信念,在如今看來都是多麽的幼稚可笑。她也不止是一遍兩遍的去懷念,懷念那個充滿陽光的年代,懷念那種略帶無知的生活,懷念那樣沒有盡頭的世界。

她可以和那些少年們一起,帶著彼此的理想與信念,一直在那個年代裏奔跑。

他們不會看到盡頭,因為不想在那個年代裏停步。

“社然,”允若有些哽咽的說,“我想回家。”

天空開始飄落零散的雨滴,漸漸密密麻麻在空中織成網狀,淋濕了他們的頭發。

陳社然的心猶如被忽然丟進深淵一般,找不到墜落的地點。他很害怕允若說這話,以前老是因為這件事情爭吵,他怪她早知道現在每天鬧著要回家何必當初辛辛苦苦的來這邊受這些個苦,她怪他怎麽能因為現在的生活而改變最原始的初衷。

當初,剛畢業那會兒,都很迷茫,就因為純粹的夢想頭腦發熱一熱就熱到了北方的青島,也沒有說清楚具體的目標具體的歸屬,那時候就只知道,青島是一個另她向往的城市,於是他們就跟著她的向往一起來了。

直至今日,回頭看去,也不過爾爾。生活達到目前這樣一個水準應該還是蠻不錯的,但,他們漸漸開始清楚,已經開始在缺失某些東西了。

“等時裝秀一結束,我們就回家,過我們該過的生活。”社然握緊允若是手,認真的說。

如果沒有這場服裝秀,或許他還能毫不猶豫的跟允若回去,過過小日子。也許是虛榮心作祟,也許是自己的理想在膨脹,所以他無法就此放棄。也就在兩三年前,在自己最低谷的時候,允若告訴他不要放棄,她還大言不慚的說大不了她養他。如今一切都慢慢變好,他也應該因為她的一個願望而決絕的放棄當下的所有,可是,在他做此決定的時候,他猶豫了,他不舍了。

“我明白。”允若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不想給他任何壓力,更不想變得太自私。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如果就因為自己想回家的念頭而放棄,那該是多麽的難以割舍,她明白,夢想這個東西,能有就是偉大的,而她應該給予支持。

即使累,也要一直陪著他,跟隨他的腳步。

因為,曾有一天,她突然在迷失自我的時候,在懷疑自己的時候,更丟失了原有的夢想,她連夢想為何物都忘了,驚慌失措一番之後看到了社然的身影才算安息,也許,一切都歸咎於這個男人身上了。

如果不在他的身邊,去哪裏才好?

她找不到答案,也不願去找。在當初選擇的時候就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後路,除非,除非,他拋棄了自己。

在這樣一個念頭從腦海閃過的時候,她不得不驚恐的看著陳社然,她害怕了,她本來就不應該有這個想法的,本來就不應該。

“允若,你知道嗎?”社然頓了頓說,“我害怕有一天因為自己的自私而讓你遠離了我,你應該對我說‘陳社然,你還在猶豫什麽,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在你眼裏我應該才是最重要的’,這樣的話我一定會義無反顧拋下所有。”

“社然,你別這樣。”允若說,“我知道我的想法都太不現實,要是都跟著我混,肯定混不好。”

陳社然哭笑不得的把允若擁入懷裏。

“要是這樣說的話,我還是選擇跟你混,一輩子都不為過。”

雨開始越下越大,可他們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也許,經過一番雨水的洗禮,人也會像自然界的萬物一樣清新脫俗,動人心魄。

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林妮趕忙走過去把窗戶關上,卻不小心看到易偉的車子剛好駛出大廈。關上窗,還在心裏納悶,下這麽大的雨,易總這是要到哪裏去呢?剛剛還交代,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能打電話給他。

隨便想了一下,又懶得去深挖,就此作罷,還是去本本分分的幹好自己的活兒。

易偉的車子停在郊外的一棟別墅下。

打開大門,一束白光穿進大廳,落在一處角落裏,隨著大門的關閉,那束白光也驟然消失,整個空間再次陷入有了一個人存在的黑暗裏。

他並沒有開燈,直接走到客廳正前方的櫃臺前,把手中的百合放到豎著的遺像下面。

“媽,生日快樂。”

沒多久,同樣的白光出現,落在同樣的角落裏,持續了幾秒鐘的時間再次消失,恢覆到先前的黑暗。

那人走到易偉的旁邊,也是同樣的百合放在旁邊。

“媽,生日快樂。”

易偉走到沙發前坐下,那人打開燈,突然明亮的光線讓易偉的眼睛瞇了一下。

“還是老樣子,都沒有變。”那人看著易偉笑著說。

易偉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把頭偏向有窗戶的位置。

三年前換上的黑色窗簾。

“你一個人?”良久,易偉問道。漫不經心的語氣怎麽聽都不會很自然。

“心蕊在外面等我。”

“哦。”嘴角不由自主的抽蓄了一下,內心一直無法平靜。

“晚上一起吃個便飯?”那人試探的口氣問。

“不了,晚上還有事。”

“我們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有時間就過來。”

“恩。”

“她還在外面等我,先走了。”

“恩。”

再次的白光出現,消失,歸於平靜。

易偉深深地吐了口氣,松了松領帶。

原來還是沒有做好準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