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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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偉起身,整理好著裝,轉身,卻半天都沒有再動。

他自己都能感覺到面部表情的抽蓄,而此刻,卻也只能強裝穩重與安然。

那個高挑的人影從白光裏走過來,像是把那一線白光帶到了他的面前,原本黑暗而安靜的屋子多了些蠢蠢欲動的情愫。

只是那道門並沒有被關上。

而那個人已經走了過來。

司徒心蕊走到遺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才把身體轉向呆滯的易偉。

“好久不見。”司徒心蕊露出標準型的微笑對著易偉說。

黑色的卷發被盤起,白色的珍珠耳環配上她那精致的臉頰,是他不曾看到的高貴姿態。一身黑色吊帶絲綢裙,外搭一件純白色羊絨披肩,腰間系著一條紅絲帶,剛好與那雙紅色的高跟鞋相得益彰,是他從未見過的優雅氣質。

唯獨沒有變的是她依舊不愛化妝。

“這些年,聽說你過的很好。”司徒心蕊很不自在的用左手捋了捋落在額頭上的一縷頭發,“看來真是長大了不少。”

她想用輕松愉悅的口氣來打破此時尷尬的氣氛。

“你們結婚了。”在司徒心蕊用手捋頭發的那一刻,易偉註意到了她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鉆戒。

他沒有去疑問,更沒有去質問,似乎是在幫他們陳述一個事實,他一直不願接受的事實。

“恩,澤說要回來舉辦婚禮。”

“什麽意思?”

“我們決定回來生活。”

司徒心蕊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臉色僵硬的易偉。

就算他強力的去掩飾,還是會被她輕易的看穿。就算她不忍*,但總有一天還是要說穿道明,這些年過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理應用成年人的姿態來生活。

“你需要我說什麽。”易偉冷冷的說,帶著一絲的苦笑。

“我們想得到你的祝福。”

“不是一直很廉價嗎?”

“偉,”司徒心蕊聽著他一句句帶刺的話語,鼻子酸酸的,眼淚在眼睛裏打轉兒,她揚了揚頭,微笑著說,“不要再像個小孩子了,你已經長大了。”

“長大?!”易偉猛地走到心蕊的面前,突然近距離的接觸讓心蕊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下,卻被易偉用胳膊攬住了腰,把她固定在他的眼前,動彈不得。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心蕊的臉,一字一句的說,“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心蕊把頭扭向門口,沒有說話。

“說走的是你們,回來的還是你們,我算什麽。”易偉逼迫著眼前的心蕊,恨不能把她融化到他的心裏。

“偉,不要這樣。”心蕊冷靜的說,“你先放開我。”

“我已經放開你很久了。”

心蕊看著眼前的易偉,心裏特別難受,本以為這次回來大家都會有所變化,以前的事情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化,然而,現在的易偉卻並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他的確成熟了,穩重了,可在情感上卻還是十年如一日。而且在她面前,他還是沒有長大,依舊像個孩子,喜歡無理取鬧。

“我真的很想你你知不知道,想你在那邊的生活怎麽樣,想你會不會照顧自己,想你現在是不是長高了,長胖了,是不是不再愛笑了,是不是跟易澤分手了,是不是也會想起我,是不是真的就把我給忘了。”易偉把她擁入懷裏,頭緊緊的貼著心蕊的肩上。

“我們都很想你。”

“為什麽每次都要我這麽難過?”易偉喃喃的說。

“為什麽每次都要欺負我?”記得小時候,司徒心蕊總愛捉弄長得漂亮又可愛的易偉小朋友,誰叫易偉他長了一張比她還要好看的臉蛋兒呢,所以每次都忍不住要讓易澤幫著自己一起欺負他。

“誰叫你長得比我好看!”司徒心蕊會很理直氣壯的叫道。

然後易偉就會坐到地上哇哇大哭。那真是哭得肝腸寸斷,聲音都沙啞了。司徒心蕊看著看著也跟著哭起來,還是易澤懂事,很有耐心的去哄這兩個愛哭鬼。

呵,誰叫他是大哥呢。

司徒心蕊正沈浸在對兒時的回憶中,卻被易偉突然強吻住嘴唇,她試圖用雙手推開他,卻被他抱得越緊,整個人都貼在他的身上。

“我現在是你的嫂子。”司徒心蕊從牙縫裏艱難的發出這幾個字才停止了易偉魯莽的行為。

易偉放開她,看著她。

“你走吧。”

他退到沙發上坐下,望著窗簾發呆。

司徒心蕊看了他一眼,走出了屋子,關上大門。

這次的黑暗再也沒有被白色的光線照亮。

永遠的被塵封下去。

易偉低下頭,看著地面發呆。

還真是沖動的可以。他在心裏自嘲一番。

一看到她總是會失去所有的理智,那種不能自控的情緒也就只有她——司徒心蕊才能讓自己難堪到極點,讓自己不敢正視自己,卻不得不認識到自己可悲的一面。

他走到遺像面前,看著那張笑臉。

“他們回來了,我該怎麽辦。”

此時此刻,也許只有在自己的母親面前才能如孩子般毫不顧忌的說出內心的疼痛與哀傷。他本不是一個情緒波動很大的人,只是面對他們,怎麽控制得了。他甚至想像當初年輕的時候,跳起來發頓脾氣,不管不顧的淚流滿面。可如今他已是三十而立的年紀,再過過也就四十不惑了,在待人處事方面可不能太浮躁,得穩著。

“孩子,聽媽一句勸,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畢竟心蕊跟你哥哥是兩情相悅,就算難受你也得受著。”母親的話在耳邊響起,“你現在還年輕,得以事業為重,整個家庭就靠你了。雖然失去了你們所謂的愛情,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去做。一個人可以沒有愛情,但是千萬不要為了自己的愛情而去破壞別人的愛情,這是傷風敗俗的事情,我們不做。”

“你也不要覺得你哥哥自私,更不要怨恨你哥哥。有的人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也有人沒有這個權利,很不辛讓你成了不幸之中的那一群人,作為一個母親,對於孩子的養育無法達到一種平衡,所以也只能虧欠某一個,媽這輩子虧欠你的,沒法還了。如果你不想被這個重擔壓著,那麽你也可以自己去選擇。”

雖然話是這樣說的,但那個時候的易偉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他知道自己應該留在父母親身邊照顧他們,如果他像大哥那樣自私的離開的話,他做不出來。所以當母親言下之意希望他能放下心蕊好好生活又說讓他自己選擇的時候,他明白自己該怎麽做。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懷著沈重的思緒走到今天,他永遠也無法原諒大哥,父母親去世之後他們也沒有說回來,這更加深了他心裏的恨意。他不能按照母親所說的不責怪不怨恨,他承受了那麽多,終於要開始淡出自己生活的時候又回來了。

他今天能跟他們說幾句話已經給足了面子,沒有把他們掃地出門已算好的了。

言歸正傳,當下的易偉確實難受了,有他們在青島的日子,擡頭不見低頭見,他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度過。

說到底,他還是在意他們的。他們不在的這些年裏,他可以毫不顧忌的生活,或真實或假裝。可這次回來,他害怕他們看到自己的生活,或者說是害怕他們憐憫自己,他根本就不需要這些。只能說,在他們面前,怎麽樣的假裝都可以看出是假裝,所以會顯得自己更加悲涼。

說到底,他本就不是一個瀟灑的人。也許在外人眼裏他風光無限,怎麽說也是一老總級的人物,走到哪都還有人點頭哈腰的,還得給幾分薄面。畢竟他們並不知道十多年前,他的顏面曾經輸得一塌糊塗。

有誰知道,如今的易偉曾經也是個能為了愛情放下尊嚴的青年。所以不管如今的易偉如何的風光,在易澤和司徒心蕊面前他始終還是擡不起頭來,看到他們就像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一面。

在淚水還未落下的那一刻,他轉身離開眼前那張溫暖的笑臉,母親的那些話並沒有讓他減輕內心的負荷,他不打算聽從母親的話。

整個空間再次恢覆到原有的黑暗與平靜,似乎從來沒有人來過,即便是來過了這些人,留下的最多的也是冰冷,而遺像上的那抹笑容,到底能溫暖多久,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很簡單,有些事情,有些人已經放下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已經放下了,而沒有放下的那些人也沒有辦法強迫他放下,畢竟人是不同的,一件事對於不同人的影響也是不同的,所以才造就了當前的這些是是非非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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