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地心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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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的？”高教授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漁若無其事地解釋：“對啊，血緣關系，難道你們人魚很難理解嗎？我爸已經失蹤很久了，後來我媽嫁給了現在的爸爸。”
有時候，輕描淡寫的三言兩句就能總結一個人心碎的過往。
“很久是多久？”高教授輕輕地問。
久到根本就記不起來了。
江漁想說。她的童年幾乎就沒有關於老姜的記憶，如果有，也如塵埃般微茫。
久到已經習慣了沒有爸爸這件事，也習慣了不向江小海追問他的去向。好像她天生就沒有父親一樣。
“幹嘛老說我，你呢？”江漁成功轉移話題。
高教授會有親人嗎？
什麽樣的父母會生養出這麽……奇葩的兒子咧？
以前是沒有立場八卦，現在既然都要結婚了，她很有理由了解他的全部！
“你要知道我的事情嗎？”高教授沒有排斥，這倒讓江漁有些意外。
但他話裏有話的樣子，有顯得幾分凝重。江漁倒是不敢放肆八卦了。
“讓我先來猜猜看，你一定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對不對？”她故作活潑地說。
“為什麽是別人家的孩子？”高教授顯然get不到這個點。
“就是過於耀眼過於完美，把身邊所有同齡人都比下去了啊！”
高教授顯然在努力理解這個定義和“別人家的孩子”有什麽聯系，但他決定既然江漁這麽說，他就這麽信好了。
江漁房間不大，卻有一個小落地窗，兩人坐在窗前的地毯上，開了瓶小酒邊喝邊聊。江漁看著窗外月明星稀，和眼前似乎已卸下所有防備的高教授。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心中只冒出一句話：人間有味是清歡。
高教授就是她一個人的清歡。
高教授的童年，想來也比江漁強不到哪裏去。
如果說江漁只是沒有父親，高教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懂事前的事情沒人告訴他，懂事之後的全部記憶，就是作為遠遙的“童子兵”活著。
遇到遠遙之前，他只不過是一只無父無母，也無家可歸的小人魚，終日游蕩在一片寧靜的海域。日覆一日吃著同樣的食物，見著同樣的魚類和珊瑚，每一天的生活似乎都是昨日的覆制。漫長單調的歲月讓他不知歲月悠長。
但很快，寧靜單調的生活被打破。那片海域突然遭到重金屬破壞，高夕遙當時拖著一尾的水銀，沈重艱難地跟著逃難的魚群前往一個未知的前方。
他並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時間失去了意義。他心中只有一個直接粗暴的念頭：不可以停下，也不可以後退。
因為落後，意味著死亡。
高夕遙拼著最後一口氣，經歷過身邊同行的海洋生物無數次的死傷，終於來到一片相對幹凈安全的新海域。
來到人類社會之前，他一直生活在那片水域中。
遇到遠遙之前，他並不知道那片水域，就是遠遙開辟的“地心海洋”——小得可憐的水域，卻被遠遙執意稱為“地心海洋”。遠遙是所有人魚的核心領袖。他的地位仿佛與生俱來，不曾有任何人魚質疑過這一點。
人魚心地善良，頭腦簡單，不喜歡質疑任何既成事實。所以當遠遙向僅存的數千名人魚宣告，地心海洋他說了算時，也沒有任何人表示過一丁點兒抗議。
誰都沒想過要去問為什麽。當遠遙以強硬的姿態宣布他的話語權時，除了年幼的高夕遙跳起來問過為什麽，其他人魚都以沈默接受這一事實。
高夕遙多年後回想，也許那句“為什麽”就是他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因為當時遠遙的目光穿越眾人落在他臉上，緩緩走到他身邊，用沈穩威儀的語調說：“你為什麽要質疑？”
遠遙的聲音很輕，雖然所有人都看向高夕遙，但並不知道遠遙在跟他說些什麽。在旁人眼裏，高貴的遠遙屈尊半跪在一個不起眼的毛頭小子面前，顯得他格外有親和力。
這是高夕遙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著遠遙。他是個漂亮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的男人，濃眉長睫，與其說是俊美的男人，更像是英氣的女人。彼時的高夕遙還是個五官沒有長開的毛小子，在遠遙氣勢逼人的美貌之前，他也有一兩秒的恍惚。
好在他天生性格沈穩，很快就冷靜自持地說：“選擇誰來做主，當然應該是大家說了算。”
“大家怎麽說了算？”遠遙饒有興味地看著高夕遙，語調拉得更長。
高夕遙深呼吸幾口氣，淡定地說：“至少讓大家每個人都說出自己的想法，看看誰的想法得到的支持更多。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發言的機會。這樣是不公平的。”
“呵呵，”遠遙輕輕地笑了，站起身，卻輕柔地拍了拍高夕遙的頭：“不公平。你說得對。”
高夕遙擡起頭，疑惑地望著遠遙，他究竟是讚成自己，還是？
“可是孩子，世界上到底有什麽事情是公平的？”遠遙悠悠地說。
“你大概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種叫人類的生物，因為你從沒離開過海洋。甚至不曾浮出過海平面。”
“無論海底充盈著多麽豐盛的，活躍的生命，海面都不會因此蕩起絲毫漣漪。”
“哪怕海洋裏有比喜馬拉雅山更高聳巍峨的山脈，比人類的尼亞加拉大瀑布更為壯觀的瀑布。哪怕南太平洋的活火山群，大小比得上整個紐約。”
“但人類依然認為，他們才是地球的主人。畢竟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我們人魚原本是比恐龍更久遠的物種，見證了地球的起源。”
“可那又怎麽樣呢？屠殺，虐待，驅逐。自從人類掌握了科技和軍火，就對我們趕盡殺絕。這是公平還是不公平呢？”
“如果地球上的海水全部蒸發，地球將會被50米厚的鹽層覆蓋。有些事，我們可以為卻不為，這就是我們如今被困在地心海洋的後果？”
高夕遙看著遠遙保持著平緩的語調勻速說著這些，震驚之餘仿佛又領悟了什麽。
“可這跟我們剛才的話有什麽關系呢？”他懵懂地問。
遠遙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你就記住，並無公平可言，強者制定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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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輕描淡寫的三言兩句就能總結一個人心碎的過往。
“很久是多久？”高教授輕輕地問。
久到根本就記不起來了。
江漁想說。她的童年幾乎就沒有關於老姜的記憶，如果有，也如塵埃般微茫。
久到已經習慣了沒有爸爸這件事，也習慣了不向江小海追問他的去向。好像她天生就沒有父親一樣。
“幹嘛老說我，你呢？”江漁成功轉移話題。
高教授會有親人嗎？
什麽樣的父母會生養出這麽……奇葩的兒子咧？
以前是沒有立場八卦，現在既然都要結婚了，她很有理由了解他的全部！
“你要知道我的事情嗎？”高教授沒有排斥，這倒讓江漁有些意外。
但他話裏有話的樣子，有顯得幾分凝重。江漁倒是不敢放肆八卦了。
“讓我先來猜猜看，你一定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對不對？”她故作活潑地說。
“為什麽是別人家的孩子？”高教授顯然get不到這個點。
“就是過於耀眼過於完美，把身邊所有同齡人都比下去了啊！”
高教授顯然在努力理解這個定義和“別人家的孩子”有什麽聯系，但他決定既然江漁這麽說，他就這麽信好了。
江漁房間不大，卻有一個小落地窗，兩人坐在窗前的地毯上，開了瓶小酒邊喝邊聊。江漁看著窗外月明星稀，和眼前似乎已卸下所有防備的高教授。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心中只冒出一句話：人間有味是清歡。
高教授就是她一個人的清歡。
高教授的童年，想來也比江漁強不到哪裏去。
如果說江漁只是沒有父親，高教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懂事前的事情沒人告訴他，懂事之後的全部記憶，就是作為遠遙的“童子兵”活著。
遇到遠遙之前，他只不過是一只無父無母，也無家可歸的小人魚，終日游蕩在一片寧靜的海域。日覆一日吃著同樣的食物，見著同樣的魚類和珊瑚，每一天的生活似乎都是昨日的覆制。漫長單調的歲月讓他不知歲月悠長。
但很快，寧靜單調的生活被打破。那片海域突然遭到重金屬破壞，高夕遙當時拖著一尾的水銀，沈重艱難地跟著逃難的魚群前往一個未知的前方。
他並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時間失去了意義。他心中只有一個直接粗暴的念頭：不可以停下，也不可以後退。
因為落後，意味著死亡。
高夕遙拼著最後一口氣，經歷過身邊同行的海洋生物無數次的死傷，終於來到一片相對幹凈安全的新海域。
來到人類社會之前，他一直生活在那片水域中。
遇到遠遙之前，他並不知道那片水域，就是遠遙開辟的“地心海洋”——小得可憐的水域，卻被遠遙執意稱為“地心海洋”。遠遙是所有人魚的核心領袖。他的地位仿佛與生俱來，不曾有任何人魚質疑過這一點。
人魚心地善良，頭腦簡單，不喜歡質疑任何既成事實。所以當遠遙向僅存的數千名人魚宣告，地心海洋他說了算時，也沒有任何人表示過一丁點兒抗議。
誰都沒想過要去問為什麽。當遠遙以強硬的姿態宣布他的話語權時，除了年幼的高夕遙跳起來問過為什麽，其他人魚都以沈默接受這一事實。
高夕遙多年後回想，也許那句“為什麽”就是他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因為當時遠遙的目光穿越眾人落在他臉上，緩緩走到他身邊，用沈穩威儀的語調說：“你為什麽要質疑？”
遠遙的聲音很輕，雖然所有人都看向高夕遙，但並不知道遠遙在跟他說些什麽。在旁人眼裏，高貴的遠遙屈尊半跪在一個不起眼的毛頭小子面前，顯得他格外有親和力。
這是高夕遙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著遠遙。他是個漂亮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的男人，濃眉長睫，與其說是俊美的男人，更像是英氣的女人。彼時的高夕遙還是個五官沒有長開的毛小子，在遠遙氣勢逼人的美貌之前，他也有一兩秒的恍惚。
好在他天生性格沈穩，很快就冷靜自持地說：“選擇誰來做主，當然應該是大家說了算。”
“大家怎麽說了算？”遠遙饒有興味地看著高夕遙，語調拉得更長。
高夕遙深呼吸幾口氣，淡定地說：“至少讓大家每個人都說出自己的想法，看看誰的想法得到的支持更多。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發言的機會。這樣是不公平的。”
“呵呵，”遠遙輕輕地笑了，站起身，卻輕柔地拍了拍高夕遙的頭：“不公平。你說得對。”
高夕遙擡起頭，疑惑地望著遠遙，他究竟是讚成自己，還是？
“可是孩子，世界上到底有什麽事情是公平的？”遠遙悠悠地說。
“你大概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種叫人類的生物，因為你從沒離開過海洋。甚至不曾浮出過海平面。”
“無論海底充盈著多麽豐盛的，活躍的生命，海面都不會因此蕩起絲毫漣漪。”
“哪怕海洋裏有比喜馬拉雅山更高聳巍峨的山脈，比人類的尼亞加拉大瀑布更為壯觀的瀑布。哪怕南太平洋的活火山群，大小比得上整個紐約。”
“但人類依然認為，他們才是地球的主人。畢竟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我們人魚原本是比恐龍更久遠的物種，見證了地球的起源。”
“可那又怎麽樣呢？屠殺，虐待，驅逐。自從人類掌握了科技和軍火，就對我們趕盡殺絕。這是公平還是不公平呢？”
“如果地球上的海水全部蒸發，地球將會被50米厚的鹽層覆蓋。有些事，我們可以為卻不為，這就是我們如今被困在地心海洋的後果？”
高夕遙看著遠遙保持著平緩的語調勻速說著這些，震驚之餘仿佛又領悟了什麽。
“可這跟我們剛才的話有什麽關系呢？”他懵懂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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