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你會四川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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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話音剛落，所有人同時發出“終於得救了”的嘆息。
反正那個倒黴鬼不是江漁就是陳淺尋。不管是誰，跟他們都沒關系。不過親疏決定他們更希望陳淺尋不要被選中。
面對這群毫無擔當的窩囊廢，陳淺尋的心中冒出無名之火：”“你們在僥幸什麽！要一個女人去幫我們承擔嗎？”
“不是我們選擇，這是機器的選擇。”所有人都將責任撇的一幹二凈。
那個小研究生很快將江漁的表格找來，放進了儀器的入口。
鬼使神差的，陳淺尋想上去攔住他。卻被其他人攔住。他眼睜睜看著江漁的表格被放入檢測儀，內心飄過一絲僥幸：怎麽會那麽巧呢，幾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會真是江漁。
如果陳淺尋能夠預知未來，他會拼盡全力阻止那個人。保住江漁。
可他當時猶豫了，無論是出於怎麽樣的理由猶豫。陳淺尋都永遠不會原諒自己，餘生只能被悔恨折磨。
儀器依然沒有吐出陳淺尋的數據表。江漁的被放進去後，儀器似乎更加猶豫了。
陳淺尋戰戰兢兢地盯著儀器，他的緊張將身邊人全部感染。
那是陳淺尋一生中，最度日如年的十五分鐘。說真的，他也不敢去想，到底希望儀器吐出誰的表格。他也只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平凡人，可他絕對不願意讓江漁身犯險境——如果，如果兩個人都被吐出來，就好了。
可是，很奇怪的是，這次儀器折騰了很久。按道理，一旦不合格，都會第一時間被吐出來。
難道，命運真的要在他和江漁之間，隨便挑選一個嗎？
終於。
儀器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張紙。而所有人都像是約好了似的，無人向前撿起查看。
然後儀器停止運作，亮起了“done！”指示燈。
陳淺尋雙腳發軟，不敢上前翻開命運的通牒。
他是被人推過去的，雙腿一軟，還是撿起來了。
然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被命運選中的人，是他的江學姐。
那一瞬間，陳淺尋覺得自己餘生再也無顏面對江漁。
江漁昏迷的第三天，好煩好煩。
高教授在病房裏手寫日記，他喜歡用鋼筆手寫。手寫比打字更有質感。自從他學會用紙和筆，就再也不喜歡單調的鍵盤敲擊聲了。
此時是半夜三點半，他看了眼病床上沈睡的江漁，繼續寫日記。
他的心煩不是嫌棄江漁，而是他對自己第一次失控的煩躁。
他居然也有無法解決的事情。這和他一直以來享受的志在必得的人生，太不一樣。
已經很久沒有在深夜還不睡，人在這樣寂靜孤獨的時分，會忍不住回憶往事。
高教授看著江漁沈睡般的臉，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撲面而來。沒錯，他其實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就覺得熟悉。
但他本能的排斥這種沒有來由的熟悉感，他喜歡並且享受與人之間的疏離感。就像厲明川，他們已是無話不談的關系，幾百年的默契在那裏，可他依然不會對厲明川分享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所思所想。
這就是摩羯座的能憋之處。憋著憋著，就憋死了。
這漫漫長夜，他毫無防備地被回憶擊中。雖然已經是20年前的事情了，他想起一個人。沒錯。是真的一個人。
沒錯，是真的一個人。不是電鰻，水母，或者烏賊。
是除了厲明川，唯一被他稱為“朋友”的一個人。
在遇到那個人之前，高夕遙心中的人類形象，一直如遠遙所說，是自私，貪婪，愚蠢，狠毒。
20年前，他獨自一人游到了西西裏北海岸。
金槍魚產業非常發達的地方。周圍的漁民幾乎都靠販賣四萬英鎊一條的金槍魚發了財。當然也給那裏的金槍魚帶來了滅頂之災。
當時年輕的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跑去玩耍，卻不小心被捕捉金槍魚的巨網困住，隨著活蹦亂跳的金槍魚們，一起被巨網緩慢地拖入水下籠子中。
那是用來抓金槍魚的籠子，只有50米寬，卻一次能關押五六百只金槍魚。加上他這個大個頭，籠子就更加擁擠不堪。困在籠中的金槍魚只能不停地呈圓圈狀游動。
其實他當時以為自己這輩子真的要在籠子裏完結了。漁民們在兜售金槍魚之前，為了增加它們的體重，會一直餵養多脂魚。可這不是他能吃的食物，所以當他和已經長胖的金槍魚們一起被撈上岸時，整個人已經奄奄一息。
在那個人出現之時，夕遙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那個人穿著樸素，如果隱入人群，絕對三秒內就能消失掉。夕遙剛被漁民撈上來，還沒來得及送去市場買賣呢，就被這個剛好路過的男人註意到了。
男人花高價跟漁民販子買下了他，給他找來蔬菜（夕遙只能吃蔬菜），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親手把他拖到海邊。揮手示意讓他離開，他重獲自由了。
當時夕遙年少沖動，對剛才的兇險還心有餘悸。他一臉防備地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盡量讓自己的目光看起來兇狠一點。以為這樣就能讓對方不傷害自己。
其實這個男人長得很好看，深眼窩，鼻梁筆直，就是嘴巴小了點，有點像吳彥祖。
吳彥祖是夕遙唯一認識的一個人類男演員。
他整個人都被浸泡在淺海中，卻一直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這是還舍不得走麽？”那人開口，聲音很好聽，話卻挺欠扁。
夕遙覺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你還真要放我走？那你的錢怎麽辦。”
他認得所有的人類貨幣，他從小到大就學習人類社會各國知識，了如指掌。他知道剛才那筆錢具體意味著什麽。他和這男人非親非故，萍水相逢，他看上去也不是什麽有錢人。憑什麽為自己付出真麽多？
關鍵是……他也不想欠人類的情。
“做好事還要理由了？我說我是雷鋒你信麽？”
“雷鋒早就犧牲了，你騙誰。”欺負他沒讀過《人類簡史》麽？呵呵。小看人。
“你居然連雷鋒都知道，你還是一只人魚麽？還有，你居然能聽懂我的武漢話。”男人有些詫異，“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有語言天賦的人魚。你還會四川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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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選擇，這是機器的選擇。”所有人都將責任撇的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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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的，陳淺尋想上去攔住他。卻被其他人攔住。他眼睜睜看著江漁的表格被放入檢測儀，內心飄過一絲僥幸：怎麽會那麽巧呢，幾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會真是江漁。
如果陳淺尋能夠預知未來，他會拼盡全力阻止那個人。保住江漁。
可他當時猶豫了，無論是出於怎麽樣的理由猶豫。陳淺尋都永遠不會原諒自己，餘生只能被悔恨折磨。
儀器依然沒有吐出陳淺尋的數據表。江漁的被放進去後，儀器似乎更加猶豫了。
陳淺尋戰戰兢兢地盯著儀器，他的緊張將身邊人全部感染。
那是陳淺尋一生中，最度日如年的十五分鐘。說真的，他也不敢去想，到底希望儀器吐出誰的表格。他也只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平凡人，可他絕對不願意讓江漁身犯險境——如果，如果兩個人都被吐出來，就好了。
可是，很奇怪的是，這次儀器折騰了很久。按道理，一旦不合格，都會第一時間被吐出來。
難道，命運真的要在他和江漁之間，隨便挑選一個嗎？
終於。
儀器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張紙。而所有人都像是約好了似的，無人向前撿起查看。
然後儀器停止運作，亮起了“done！”指示燈。
陳淺尋雙腳發軟，不敢上前翻開命運的通牒。
他是被人推過去的，雙腿一軟，還是撿起來了。
然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被命運選中的人，是他的江學姐。
那一瞬間，陳淺尋覺得自己餘生再也無顏面對江漁。
江漁昏迷的第三天，好煩好煩。
高教授在病房裏手寫日記，他喜歡用鋼筆手寫。手寫比打字更有質感。自從他學會用紙和筆，就再也不喜歡單調的鍵盤敲擊聲了。
此時是半夜三點半，他看了眼病床上沈睡的江漁，繼續寫日記。
他的心煩不是嫌棄江漁，而是他對自己第一次失控的煩躁。
他居然也有無法解決的事情。這和他一直以來享受的志在必得的人生，太不一樣。
已經很久沒有在深夜還不睡，人在這樣寂靜孤獨的時分，會忍不住回憶往事。
高教授看著江漁沈睡般的臉，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撲面而來。沒錯，他其實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就覺得熟悉。
但他本能的排斥這種沒有來由的熟悉感，他喜歡並且享受與人之間的疏離感。就像厲明川，他們已是無話不談的關系，幾百年的默契在那裏，可他依然不會對厲明川分享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所思所想。
這就是摩羯座的能憋之處。憋著憋著，就憋死了。
這漫漫長夜，他毫無防備地被回憶擊中。雖然已經是20年前的事情了，他想起一個人。沒錯。是真的一個人。
沒錯，是真的一個人。不是電鰻，水母，或者烏賊。
是除了厲明川，唯一被他稱為“朋友”的一個人。
在遇到那個人之前，高夕遙心中的人類形象，一直如遠遙所說，是自私，貪婪，愚蠢，狠毒。
20年前，他獨自一人游到了西西裏北海岸。
金槍魚產業非常發達的地方。周圍的漁民幾乎都靠販賣四萬英鎊一條的金槍魚發了財。當然也給那裏的金槍魚帶來了滅頂之災。
當時年輕的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跑去玩耍，卻不小心被捕捉金槍魚的巨網困住，隨著活蹦亂跳的金槍魚們，一起被巨網緩慢地拖入水下籠子中。
那是用來抓金槍魚的籠子，只有50米寬，卻一次能關押五六百只金槍魚。加上他這個大個頭，籠子就更加擁擠不堪。困在籠中的金槍魚只能不停地呈圓圈狀游動。
其實他當時以為自己這輩子真的要在籠子裏完結了。漁民們在兜售金槍魚之前，為了增加它們的體重，會一直餵養多脂魚。可這不是他能吃的食物，所以當他和已經長胖的金槍魚們一起被撈上岸時，整個人已經奄奄一息。
在那個人出現之時，夕遙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那個人穿著樸素，如果隱入人群，絕對三秒內就能消失掉。夕遙剛被漁民撈上來，還沒來得及送去市場買賣呢，就被這個剛好路過的男人註意到了。
男人花高價跟漁民販子買下了他，給他找來蔬菜（夕遙只能吃蔬菜），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親手把他拖到海邊。揮手示意讓他離開，他重獲自由了。
當時夕遙年少沖動，對剛才的兇險還心有餘悸。他一臉防備地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盡量讓自己的目光看起來兇狠一點。以為這樣就能讓對方不傷害自己。
其實這個男人長得很好看，深眼窩，鼻梁筆直，就是嘴巴小了點，有點像吳彥祖。
吳彥祖是夕遙唯一認識的一個人類男演員。
他整個人都被浸泡在淺海中，卻一直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這是還舍不得走麽？”那人開口，聲音很好聽，話卻挺欠扁。
夕遙覺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你還真要放我走？那你的錢怎麽辦。”
他認得所有的人類貨幣，他從小到大就學習人類社會各國知識，了如指掌。他知道剛才那筆錢具體意味著什麽。他和這男人非親非故，萍水相逢，他看上去也不是什麽有錢人。憑什麽為自己付出真麽多？
關鍵是……他也不想欠人類的情。
“做好事還要理由了？我說我是雷鋒你信麽？”
“雷鋒早就犧牲了，你騙誰。”欺負他沒讀過《人類簡史》麽？呵呵。小看人。
“你居然連雷鋒都知道，你還是一只人魚麽？還有，你居然能聽懂我的武漢話。”男人有些詫異，“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有語言天賦的人魚。你還會四川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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