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忘記不如銘記

關燈
肆虐的風變得溫柔,流動的雲停止了游移,炫目的艷陽隱沒了光明,夾雜在人海裏的喧囂被緊張的氛圍隔絕,一切的一切好像北國冰雕靜止原地,這裏是被迷霧包圍的城,是沒有出口的琥珀森林,是心臟跳動時最深刻的眷戀。

與此相比,抵在魏承軒面前的手槍不過是一把帶著漆黑洞口的冷兵器,他無所畏懼。

“請跟我們走一趟吧。”戴墨坤直奔主題。

客人被封鎖在船內,甲板上散布著便裝警察,謝皖江眉頭緊皺,他所在的位置離魏承軒很近,目測距離後他盤算著如何把他引到地面上,以現在的船速來說魏承軒很有可能選擇投海逃走。

圍欄上的男子冷哼一聲:“走?我有什麽罪?證據呢?”

戴墨坤聞言大笑:“少裝蒜!魏家背後的事你我一清二楚,魏承軒,認栽吧。想逃到國外?做夢!”

滔滔海水被螺旋槳推成重重波浪,魏承軒把身子探出去任由海風拂面:“墨頭,你在我身邊將近五年,我當你是兄弟。你替我擋過子彈,我念你的恩不曾打過害你的念頭。這趟我沒打算活著回去,人早晚一死,不過時間問題,我一輩子幹過的大事無數,為此喪命的人也無數,我沒什麽自責,唯一遺憾的是謝婉照,如果沒有她你還會那麽想置我於死地嗎?”

他說的這些戴墨坤都記得,他緊攥著拳頭,斥聲打斷他:“少廢話!”說著手槍上膛,“哢噠”一聲讓在場的每個人都繃緊了身上的弦。“你是想自己下來,還是要我打斷你的腿?”

魏承軒向四周掃了一眼,佯裝無意從懷裏掏出一把銀色手槍,眾人警惕紛紛後退,他安靜地坐在圍欄上用衣角仔細擦拭著,銀光冷清,幽幽的,像在訴說什麽。

“墨頭啊,好兄弟,你對我有恩我不能把你怎麽樣,可是,”他頓了頓,倏忽間擡起手臂,眼色一凜將槍指向了無人註意的謝皖江,他留意很久了,這個位置,這個角度,正是好時機,“既然殺不得你,我總要拉一個墊背的才甘心!”

那樣遠,任誰也無法阻攔,戴墨坤腦中轟隆來不及多想,扣動了扳機。

見墨頭陣腳大亂謝皖江努力張了張嘴,喊道:“住手!”卻晚了,只好眼睜睜看魏承軒巧妙地旋轉著銀灰手槍,槍口在他掌間逗留,隨即換了方向,毫無準備地抵上了他自己的太陽穴。

魏承軒俊朗的側額暈開一層灼眼的紅,唇邊譏諷的笑依舊如從前那般目中無人。

謝皖江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只聽耳邊連續兩記槍聲接踵而至,隨即身前的人影向後倒去,海面上傳來“噗通”一聲。

方才的碧海藍天頃刻間變成了人間煉獄,觸目的紅,鮮艷的紅,驚心的紅,隨著海水向四周擴散的紅仿佛是一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暈染,流竄,一眨眼的功夫霸占了整個海域。一股腥氣撲面而來,隨著升騰的水汽傳到人們的鼻子裏,然後從胃裏湧出一股厭惡。

戴墨坤放下手裏的槍,楞住了。

一陣喧嘩,他猛然領會,大吼一聲:“給我找,不管活的死的,都去給我找!”

“承軒!”

單思思不顧眾人攔截沖到甲板上,她恨不得跳進海裏卻被杜橙南強行拖了回去,她的眼睛紅腫著,伏在杜橙南懷裏痛哭著,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話。

警廳派附近的快艇協助警方破案,只是船只有限,海上風大浪大,打撈許久仍毫無進展。杜橙南看著懷裏哭成淚人的單思思,閉上眼猛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小夏,把快艇開過來。”

將近兩個小時,杜橙南早已經加入了警察的搜尋行列,宮禹奉命留了下來照看單思思,她一個人縮在甲板的角落裏,手裏捧著熱水,身上披著杜橙南的西服外套卻不住的哆嗦。

好冷,可太陽卻是暖的。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騰”的站了起來,高跟鞋踩在甲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她不顧警戒線,奔向欄桿,把半個身子伸了出去:“魏承軒,你回來!魏承軒,我不許你走,你他媽給我滾回來!你混蛋,你有什麽資格說走就走,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臉上眼淚縱橫,她也顧不上擦,揮手把杯子狠狠擲向了大海:“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她的聲音弱了下來,滑落在地自言自語:“你要我怎麽辦,承軒,你要我怎麽生活!承軒,魏承軒!”

天色越來越暗,融進大海裏的血液越來越淡,越來越遠,直到隨著夜幕再也看不清。

直到晚上八點魏承軒的屍體才被打撈上船,確定過身份後戴墨坤立馬讓人準備運回大陸,一幫人企圖接近魏承軒都被單思思攔住了,她哭了太久,臉上一點妝都沒有,素顏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她打開雙臂,也不管杜橙南是否在場,高聲說:“我不許你們碰他!”

謝皖江嘆了口氣:“單小姐,節哀。”

戴墨坤蹙著眉頭,冷道:“單小姐,請不要妨礙我們警廳辦案。”

“辦案?戴墨坤,承軒死都是被你逼的!”

“思思!”杜橙南上前把她圈進懷裏,“思思,別妨礙警廳走正常程序,按理說是要送回大陸由直系親屬處置的。”

“胡說!魏老爺子幾年前就中風了,承軒還有什麽直系親屬!他只有我,橙南,他只有我了,我不能讓他這麽淒淒慘慘的走!”她蹲下身趴在地上認真端詳著魏承軒的容貌,他只是閉著眼而已,或許他只是睡著了而已,她想。

杜橙南眼神黯淡只好緘默不語。

“拿剪刀來。”單思思撫摸著魏承軒冰冷的臉龐,溫柔地望著他,“我們說好的,以後有機會我要親自替他修剪頭發,這是……第一次,看來也是最後一次了。”

戴墨坤默許,宮禹從客船頭等艙尋來一把剪刀遞到單思思手裏,她接過按照自己心中設想的造型一刀刀剪了下去,魏承軒額前的劉海兒被她精心修整露出了好看的眉,她俯下身吻上他的眉心:“承軒,天國離我那麽遠,你怎麽舍得丟下我。”

在這短短幾分鐘裏她努力記下他身上的每一處地方,好似要把他的模樣刻在心底。放下剪子她摸了*滿是胡茬兒的下巴,旁若無人地說:“要是有刮胡刀就好了,你還是不留胡子好看。”她站起來看向杜橙南:“能幫我找一套幹凈的西裝嗎?”

房間裏只有她和他,雖然魏承軒的身體冰涼,可她依舊能感覺到曾經與他在一起時的熾烈,她用毛巾擦拭著他的每一寸肌膚,悉心周道地替他換上衣服,領帶夾按照他習慣的位置別著,打點好一切她終於松了口氣,疲憊地坐在他身邊,與他靜靜相對。

大家都在外面等著,她最後望了他一眼,滿肚子的話僅僅變成一句:“謝謝你,讓我有幸遇見你,愛上你,銘記你,懷念你。承軒,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她冷靜地收起淩亂不堪的衣衫向外走去,“咚”一聲什麽東西從她腳邊滾過,她俯下身撿起那枚金色的鑰匙,凝神看了許久,那枚鑰匙上烙著三個S,那是她的名字,她知道。

小籬笆又胡說:

哭,大哭5555

☆、77,戒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