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風雨來襲前的短暫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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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冬天,市警局派屬了一次特別行動,每一個參與者都是從警校裏按照嚴格要求選*來的精英。也是那一年的冬天,最後一場大雪紛揚灑落的時候,整座城被盛大的悲傷暈染成蒼白冰冷的穴口。

謝家大宅搖曳在風中的白燈籠飄搖掙紮,院落裏依稀聽得見淒淒艾艾的啜泣聲,當年,主客廳還是過去老舊的擺設,黑白照片上清秀明媚的容顏讓人不敢想象她的體溫是涼的,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傳到謝筠耳朵,他整整一個月沒下來床,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就算跟著老祖宗打江山,見識了許多生死別離也無法設想這一刻真真切切地發生在自己身上。

屍體火化,喪葬禮節全是謝守襄一個人張羅的,謝家半年來閉門謝客,沒人知曉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初依看著照片上的女孩,她的眼睛和謝皖江的像極了。

“她叫謝婉照。”

戴墨坤倚著門框,雙手插在口袋裏,不知為何,他那模樣落在她眼中著實讓她心疼。初依“哦”了一聲,往旁邊靠了靠,用手心輕輕擦拭著相框上的灰塵,若有所思地說:“也是謝家的孩子啊。”

戴墨坤走到初依身邊,俯視著她手裏的照片,許久才鼓起勇氣將照片從她指尖抽離。照片上謝婉照笑得天真無邪,他還記得那天在馬場,她買了一套水藍色的碎花裙子,笑著挽上他的胳膊:“墨坤,行動成功了,我就穿這套裙子參加慶功宴!你說好不好看?”

“好看,我們照照穿什麽都好看。”

“那我穿軍裝好看還是穿裙子好看?”

戴墨坤仔細地想了想:“這個……還是軍裝吧。”

謝婉照瞥了他一眼,半晌,跳到他面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也是這麽覺得!”

舊時光隱秘在秋天的影子裏,抓不到的過去就像一場驚心動魄的游戲,眨眼的功夫,那些情緒被人小心珍藏,再取出來已是多年後。

“墨坤,快拍我快拍我,像我不知道那樣拍。”

快門按下的瞬間恰好觸碰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戴墨坤捧著相框,照片上謝婉照的頭發散在秋風中,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妖嬈綻放的芙蓉花,如今,那雙宛如瀅亮晨星的眸子早已沒了光彩。

他將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床頭櫃,“是,她是謝皖江同父異母的妹妹,”他說著思緒飛出去老遠,“我還記得,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墨坤,等我回來,回來我就跟爺爺說讓我開春就嫁給你。”

初依沒敢繼續追問,她知道,後來,這位英姿颯爽的女軍人一定沒能回來完成那份甜蜜誓言。

她和戴墨坤一起在天水巷做事,少說也有五年了,這是第一次他跟自己說了這麽多話,初依突然覺得空氣裏溫熏的厲害,明明沒喝酒卻苦悶得想流淚,她推窗喘了口氣:“墨頭,我現在覺得自己亂得很。”

戴墨坤陪她站在窗旁吹冷風:“亂,的確挺亂的,要是換做我也得緩兩天。依依,我在天水巷做臥底,旁觀者清,我把你們的勾當看得一清二楚,天水巷遲早…只是時間的問題。不是我向著皖江說話,你有這麽一條活路幹嘛偏偏不走呢?”

她撥弄著窗臺上的“一帆風順”,緩緩擡頭對上他的眸子:“我問你,死,和生不如死,你選哪一個?”她轉了個身靠在冰涼的理石上,“有沒有一個人,是一個被你放在愛情之外的親人?我爸媽在國外活得好好的,對我和初巧來說卻跟死了沒兩樣,可魏承軒……我和他從高中認識,到現在,將近十年。他供我讀書,費勁心思鉆研巧巧的病,哪怕他身上刻著一個”魏”字可他還是陪我走過荒蕪人世的衛承軒,我對他,沒有愛情,這話說出去沒人會信,可我打心底裏將他看做是我的親人、恩人,我不想讓他死,更不想看他死在皖江手上,更不願他栽在你們精心策劃的算盤上,我承認我太自私,我也只有這一份私心,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我想做什麽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只是想,要是可以……你們,能不能留他一條命。”

真是到了冬天了,說話都帶著薄薄的一層哈氣,噴在空氣裏如氣如霧,清泠暈開,再尋不到誰的影子。

戴墨坤安靜聽著,似是有些動容:“他待兄弟也真是好,要不是白赫堯做得太過他也不會狠心要了他的命,早些年我替他擋了兩槍,後來他便對我推心置腹。魏承軒這個人就是太重情重義,說到底他就是不適合走黑路,他還是不夠狠。”

初依不知道他這個“狠”意味著什麽,欲言又止。寒風呼嘯,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將窗子關好,慢慢湊近溫熱的暖氣:“有些事,我們都懂,卻做不到。墨頭,謝謝你。”

戴墨坤微微笑著:“客氣,我不過也是想找一個傾訴對象,睡吧,明早又是一場硬仗。”

等他走後,初依又獨自待了許久才爬*,這房間的主人明明早已化作孤魂可她卻不怕,她看著照片上謝婉照的身影只有莫名安心。醞釀許久才有些許困意,耳畔刮過凜冽北風,她靜靜默念:“明早,明早,你一定要醒過來,皖江。”

*****

兩天後,

淩晨四點就聽宅子裏忙成一片,一個傭人模樣的女孩輕輕敲了敲初依的門,她隨便裹了件衣服,女傭輕聲吩咐:“少爺醒了,老爺子讓所有人都上去,初小姐,您也是。”

初依匆匆洗了把臉,跟著她一同去了前日的那間臥房。到場的人都是長輩,小孩子恐怕還在各自房間裏睡著,她自覺地站在角落裏等著消息。

沈壁淵出來的時候冷冷掃了一眼所有人,皺了皺眉,問:“她呢?”

眾人不知所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這才不耐煩地加了一句:“初依呢?”

躲在角落裏的初依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興奮地跳出去,“這兒!”

沈壁淵這才穩下心來,“你進去,皖江要見你。”

她有些惶恐,看了眼周圍的人,謝守襄一副恨鐵不成鋼,倒是謝筠樂見其成示意她先進去,初依這才放下心來,不等戴墨坤囑咐什麽已經連走帶跑地闖了進去。

窗簾還沒完全拉開,光線昏暗,她一點點兒靠近,謝皖江勾著笑疲憊地靠著枕頭,見她進來舒心地笑了笑,還有心情打趣她:“早說讓你見見我爸,這次倒不用我做中間人了。”

初依哭笑不得:“你還有心思說這些,”她擡手摸了*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的腦袋,“傷得重不重?”

“不重,就是蹭破點兒皮。”

初依卻內疚得很:“對不起,我不該放你走的,那天晚上本來就下著雨,我應該陪你去的。”

“傻瓜,不過是一場意外,何必在乎它。”

“不是!”她突然辯解,“我知道它不是意外,你不要騙我!所有人都知道是有人故意的!他們要你死!皖江,但是我不許你死。”她傷心欲絕地趴在他身上,一點點探尋他的體溫。

謝皖江無奈地拍了拍她:“你呀,有時候像個孩子。”

*****

謝皖江在沈壁淵的照料下慢慢恢覆,半月後,除了左腿不能落地需要拐杖支撐外,其餘的傷已好的差不多了。

這半月裏初依一直住在謝家,一來戴墨坤叮囑以她的身份目前獨自住在外面不安全,再一個,謝筠發話,沒他的命令她不得離開謝家半步,拒她偷偷分析,八成是怕她向魏承軒通風報信。

從那以後,初依就只有早上有機會探視謝皖江。沈壁淵囑咐探視時間不得超過十分鐘,時間一到立馬催促她出去,兩個人總是戀戀不舍。

沈壁淵每每看謝皖江失落的樣子,總是笑他:“小別勝新婚,多好。”

謝皖江養傷的這段日子愈發孩子氣,扔過去一個枕頭:“說得輕巧,換你試試!”

這天探視結束正巧趕上早飯,客廳外間就是餐廳,一家子圍著餐桌吃得津津有味,初依突然覺得自己特別礙眼,躡手躡腳企圖鉆出去,不妨謝筠眼尖,一聲喚過她:“唉,你,過來,和我們一起吃。”說著示意傭人搬一把椅子進來。

初依只好硬著頭皮坐進去,謝家用餐很是講究,她有樣學樣也不算太丟人。

謝皖江由沈壁淵攙扶著坐在一旁隨便嚼了兩口,謝筠看了很不順眼,呵斥他:“給我上餐桌好好吃!有沒有規矩!”

謝皖江卻痞笑著推辭:“爺爺,不用了,我這樣也不方便。”

謝筠卻“啪”的一聲把筷子摔在了桌上,一家老小大氣也不敢喘,紛紛放下了筷子。初依四下看了看,走到謝皖江面前拽了拽他的衣服:“聽爺爺的話,別讓老人家不高興。”

謝皖江的撒嬌任性的時候簡直和往常判若兩人:“爺爺爺爺,你叫得還挺順溜,幾天不見你就叛變了,以後結婚了有你叫的時候。”

初依小臉兒刷的一下紅了,她湊到謝皖江耳邊說了些什麽可算把他哄高興了,他這才單腳跳到桌旁坐下來,規規矩矩地用餐。

謝筠頗有些驚訝,向初依的方向會心地笑了笑。

謝皖江挑食得厲害,初依逼他把胡蘿蔔吃下去,他左躲右閃到底是逃脫失敗,坐在一邊舔糖葫蘆的謝祖嫻眼睜睜看著大伯吃了最討厭的胡蘿蔔竟然有點佩服起這些天住在自己家的這個女人。

據說,她叫……初依?

小祖嫻歪著腦袋看著大伯盤子裏的胡蘿蔔越來越少,這個大年初一,挺厲害的嘛!

小籬笆又胡說:

啦啦啦~依依慢慢被謝家接納,是好事啊。

謝筠對她倒是挺好。

希望這不是暴風雨的前奏啊,保佑保佑。

我總想把每章定在一千字左右,私心裏為自己長點點擊,又覺得自己如果是讀者的話鐵定看不過癮。我還想,要不要呼朋喚友來看文,又覺得暴漏了自己在寫文這件事,還是算了。

我果然很糾結。。。

PS:謝謝小甜甜的明信片,收到了。只要你們喜歡,只要我還在,我就會一直一直寫下去。MUA~

☆、45,看不透的狠辣與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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