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病故？”謝若昭不敢相信地問。如果是其他人還好,但大皇子還不到而立之年，又是驍勇善戰地將軍，怎麽會無緣無故就沒了？而且在南疆駐守也有幾年了,他應該早已習慣了當地的氣候,怎麽也不會說病就病。

作為皇位最有力的爭奪者之一，兵權在握的存在，大皇子沒的未免有些荒謬了。就像是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政鬥戲碼，最後以反派醒悟自殺為結局。大皇子作為謝若昭以為的爭鬥中心人物，竟是沒出場就沒了。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一北一南離得太遠，知道的信息也有限。現在唯一清楚這件事的可能只有聖上了，”沈愷之說，“不過我和父親都認為大皇子的事並不簡單。”

不僅是他們這麽認為,是天下所有人都會這麽認為。是恨大皇子入骨的南蠻還是最大競爭對手二皇子，亦或是不起眼的三皇子？信息太少,沈愷之還分析不出來什麽,但是唯一可以確信的是南邊要亂了。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南蠻做的,他們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最了解他們的大皇子沒有了,我朝士兵信心必然受到影響而南朝卻是士氣大漲。”他說。

謝若昭收回最初的觀點,這真是個非常糟糕的消息。如果敵人從北莽換成南蠻，她已經可以想象到到時候的慘狀了。

她不認為大德朝會輸,只不過戰爭說到底最受苦的還是百姓。之前有大皇子在,大德朝和南蠻幾乎已經形成僵持狀態了。雖然問題沒有解決,但雙方都把損失降到了最低。如果換帥，那麽下一個將軍能否有大皇子的經驗和水平,壓制或者會所碾壓南蠻？

“接替大皇子的是誰？”她問。

“姜戟。”沈愷之回答。

謝若昭不禁皺起了眉頭,因為這是個非常陌生的名字,而陌生就意味著之前沒有過特別傲人的戰績。這樣的關鍵時刻，派到邊境的不說是名將也應該是經驗豐富的老將，派一個籍籍無名的將軍實在令她無法理解。

沈愷之見謝若昭面露不解，解釋道：“姜戟雖在民間沒什麽名氣，但在軍中卻也頗多讚譽。”

至於他為什麽不出名，只能歸結為運氣不好。因為年輕沒有資歷，姜戟雖有武力才智卻都是和其他人一樣從小兵做起。起初一切順利，他只用了十年就從小兵升為了副將，這相比於其他人可以說是非常幸運了。但是這十年似乎用盡了他一生的運氣，升為副將之後的十年他再沒進一步。

“就一步就到主將了，整整十年，就算沒有打仗就是熬也熬到了吧。”謝若昭問。

主帥主將是個很特殊的職位，除了厲害到極點，例如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和尚能飯否的廉頗，大部分皇帝還是傾向於任用有一定成績、處於壯年的人的。而姜戟怎麽想都滿足了這幾點。

“姜戟在成為副將後曾被分到大皇子手下，後來卻被退回了，因為大皇子認為其不吉利。”沈愷之說到這也覺得不可思議，畢竟據他了解大皇子非常看重屬下的真材實料，用“不吉利”的說法退貨不僅荒唐而且是把姜戟的臉面踩在了腳下。

但大皇子偏偏在一片嘩然中給出了證據：有姜戟的戰役十有九輸。眾所周知，大德朝和南蠻的大小戰鬥是贏多輸少的。而姜戟的到來打破了這一規律，稍大一點的戰役大皇子照樣贏，只要有姜戟在的小規模作戰，他們必輸無疑。

晴天突然下暴雨引起山體滑坡，讓準備突圍的小隊寸步難行。看守的糧倉突然著火，原以為是敵人的詭計，查到最後是自家小兵烤肉時沒註意火星。甚至有一次傳遞情報的通信兵不是從戰馬上摔落，就是崴腳，造成小隊之間溝通不暢，大皇子更無法及時整合消息。一次兩次還好，但次數多了，任誰都會懷疑人生的。

謝若昭睜大了眼睛：“這些姜戟都在場。”

“那支突圍小隊是他帶著的，靠肉的小兵是他的手下，通信兵那次涉及多個小隊，他是總統領。”沈愷之挨個說明，說到最後也不禁瞇起了眼睛。

如果說這些都和姜戟無關那也太牽強了，但如果有關，糧倉著火和通信兵還可以說是他授意，晴天下暴雨就無法解釋了。

如果是往常，謝若昭一定會很有興致地探討調查姜戟身上的奇怪現象，但現在她的關註點只有一個：“如果姜戟真這麽玄乎，那麽皇上為什麽還要用他？”

“他的實力還是有的，並且在大戰上並沒有出錯，”沈愷之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當然關鍵是姜戟立下了軍令狀，如果守不住邊境就以死謝罪。”

“他的一條命可比不上成千上萬百姓的命。”謝若昭雖是這樣說，但到底沒再對姜戟提出質疑。

姜戟一直認為自己差的就是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可以勝任主帥的機會，而大皇子的去世就是他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

妻子杜氏不理解丈夫的行為，在她看來做副將不用承擔主要責任，俸祿也不少多少，是再好不過的了。而且平常也就罷了，現在是什麽時候，大皇子去世，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邊境。姜戟但凡犯一點錯，身敗名裂都是輕的。

“我聽說崔將軍也想去邊境？南邊兇險，何不直接讓他去？”她勸說著。

那崔將軍崔勁杉原是李宏傑的部下，在後者為保護長公主犧牲後就上位了。李宏傑和姜戟本身關系不錯，但不知怎麽的姜戟卻很是看不慣崔勁杉，幾次醉後破口大罵。

杜氏覺得與其自己上前線冒險，不如讓那躍躍欲試的崔勁杉去。大皇子這麽多年也不過略占上風而已，她不信崔勁杉去就能做出什麽成就。最好不過是維持現狀，再差些是直接獲罪，何樂而不為呢？

不想杜氏這番話卻點燃了姜戟的怒火，他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問道：“你認為我不如崔勁杉，你認為我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姜戟雖然脾氣暴躁，但是其頗有些大男子主義，在杜氏面前發火的次數不少，罵的卻都是別人。因此陡然看到丈夫對自己發火，杜氏直接楞在了當場。

姜戟見此也意識到自己過火了，他握住妻子的手，放緩了語氣道：“再過幾年我就徹底老了，要是再不掙出個身份，訓兒怎麽辦？”

訓兒是姜戟和杜氏的獨子，自幼聰慧，不管是讀書還是習武都頗具天賦。杜氏想讓兒子考功名卻拗不過姜戟想要子承父業的想法，在十歲後就讓兒子專心學武了。姜訓學著父親，二十歲就入伍，可惜卻沒有父親最初的運氣，十年了也沒什麽耀眼的表現。

姜戟現在還可以給兒子庇護，等以後他不得用了，誰還會給他面子？

姜訓是杜氏的心頭寶，涉及到兒子的前途，她立即不做聲了。不過不反駁歸不反駁，她還是有所不滿的。要不是之前姜戟固執地不肯拉兒子一把，也不會等十年後的這個時候才著急。

而且真說正直也輪不到姜戟，想到庫房裏的那些古董和她首飾匣裏的珠寶，杜氏眼神微閃。

姜戟不知道妻子的心思，見其不再苦勸便放了心。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高興地大聲吩咐：“把最好的酒端上來！”

“這不年不節，午膳晚膳都不是，突然喝什麽酒？”杜氏看著小心翼翼上前的貌美侍女，語氣中都是不滿。侍女接觸到杜氏陰冷的視線，端著酒杯的手都抖了兩抖。

“慶祝我得此良機，慶祝姜家可以青史留名！”姜戟哈哈一笑，將酒一飲而盡，“美女配英雄，當浮一大白！”

侍女感受到握住自己的粗糙大手，臉瞬間紅了。杜氏則面色扭曲，她知道姜戟這是故意的，他還在氣自己剛剛提到了崔勁杉。

“姜府是什麽地方，你穿的又是什麽衣服？教她規矩的是誰？帶下去一並罰了。”杜氏只用了幾句話就另侍女變了臉色。

“將軍……”侍女慘白著臉求助的看向姜戟。

姜戟沒有看侍女一眼，又自己動手倒了一杯酒，悠哉地抿了起來。杜氏確實令他生氣了，但只敲打一下就行了。相伴多年，他也不能完全不給老妻臉面。一個長得好看的侍女而已，等他立了功，打退了南蠻，還不是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

“哭喪個臉像什麽樣子？只是按照規矩辦事，又不是要你的病。”杜氏原本對侍女只是遷怒，見其向姜戟求助卻是真的生氣了。在她面前勾引男主人，這是完全不把當家主母放在眼裏。

她一個眼色，早就候在門口的幾個婆子立即上前把侍女拖走了。

此時姜戟的第二杯酒也品完了，他揮揮手，待屋內的下人都退出去才囑咐杜氏：“挑幾個貴重的禮物送到張府。”

“張府？”杜氏先是不解，隨即就反應過來了。他們與張府沒有交集，但張府背後站著的是二皇子。現下大皇子沒了，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可不就是二皇子嗎？趁著二皇子身邊的人還不多，姜戟作為大將軍示好正是時候。

二皇子還在皇宮住著，姜戟因為身份不能和其過多接觸，給張府送禮算是另辟蹊徑了。也不需要從龍之功，只要二皇子念著幾分姜家的好，訓兒以後的路就寬了，杜氏開心地想。

姜戟依舊自顧自品著酒，沒有對杜氏的猜測做出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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