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各處都沒什麽問題吧？”

“長樂宮的秋蕊與張府聯系的次數有點多,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二公主和張府……”馮墉想了想，倒也沒有讓人繼續查下去，只是問,“小達子,你端這麽久不覺得燙嗎？”

“為聖上做事，小的不覺得燙。”小太監將燙手的瓷碗舉過頭頂，即使手被燙得通紅，汗流成河也不敢怠慢半分。

“要咱家說，你還真是傻。這碗燙你怎麽不用托盤，偏生自己端著幹什麽？”馮墉憐憫地看了小達子一眼，卻是絲毫沒有伸手接碗的意思。

“是小的糊塗。送過來的時候就沒有托盤，小的也沒有多想。”小達子手臂開始顫抖了，但碗中的湯藥始終沒有灑出來分毫。沒有托盤自己燙傷手是小事,把聖上的湯藥灑了卻是大事。

馮墉估算著事件，也不急著進養心殿,就這麽站在外面和小達子不緊不慢地聊著：“你也是運氣好,得聖上青眼,小小年紀就能在禦前伺候。只要耐得住性子,不犯錯,以後會有好日子的。”

只是不犯錯的可能性太小了，尤其是對於被針對的小達子而言。馮墉是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一眼就看出來這湯藥的事是有人故意整小達子。剛進宮一年就因為長得有福被聖上選到身邊服侍,這樣的運道實屬罕見,也不怪會被人嫉妒。

“回馮爺爺，聖上能用小的已然是天大的恩賜,小的不敢想其他。”小達子回答。也許是被燙得很了,他竟然覺得十根手指都慢慢失去了知覺。就和當初學規矩一樣,跪久了麻木了也就不痛了。

馮墉見著瓷碗熱氣不再那麽大了，才屈尊接過了瓷碗：“這湯藥什麽時候上也是有說法的，太冷了顯得不上心，太燙了更是會傷著龍體，只有溫中帶熱，不冷不燙才是最好的。”

“小的謝馮爺爺教導。”小達子穩穩地收回手臂，除了些許顫抖看不出其他異樣。

馮墉看著這個小太監，突然想到了自己兩個老夥計。他們收的徒弟，一個是個實心眼的傻子，一個是會說話的機靈鬼，如果他收一個運道好的呢？這些徒弟是隨了自己師父的老路，還是各有各的活法？又是誰的徒弟能做到他這個位置？

而且近來他是越來越覺得宮中局勢詭異，再加上聖心難測，收個徒弟也好。等以後落難了，這個徒弟哪怕記得他的一絲好，不讓他曝屍荒野就算好的了。

“你以後也別叫咱家馮爺爺了，咱家還沒你那麽大的孫子。”馮墉道。

小達子這次可算是真真切切被嚇到了，看著馮墉頗為不知所措。

“既然說和爹娘斷絕關系連姓都不要了，那你以後就跟著咱家姓馮。”馮墉也不等小達子回答，直接轉身走了。

小達子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隨即跪在地上，對著馮墉的背影磕了個響頭：“馮達謝幹爹教誨！”

時間一晃就到了七月中旬，即使是大德朝最北邊的漠北也是熱的嚇人了。

屋裏擺著一個冰山，幾個小丫鬟拿著扇子不停地扇著，臉上都是喜悅。雖然這是個不得閑的體力活，但是卻多的是人搶著幹。誰不想大熱天站在冰塊旁邊呢？

屋子南北兩邊的門都敞著，謝若昭坐在躺椅上，感受著冰塊和穿堂風帶來的涼爽，終於感到了夏天開空調的舒適。

謝若昭閉著眼睛，摸索著一塊冰鎮的西瓜扔到嘴裏，表面上是在享受生活，實際上是進行學習。

是的，學習。香皂廠第一批無香無花紋、成本極低的肥皂已經制作出來，就等著再過幾天，在天氣最熱的時候作為福利發給下面的士兵。知道後續的操作需要更多的時間，謝若昭幹脆把註意力放到甜菜上了。

說到甜菜，除了吃就是制糖了。為了確定自己這一突然的想法，她在《百科全書》上進行了確認，驚喜地發現甜菜不僅可以制糖而且制作方法也比較簡單。不需要覆雜的機器也不占據過多的位置，她想著幹脆在雲溪村和叁化村之間建一個小型的制糖廠。

兩個村通過這個制糖廠連接成為一個村，將現有的農田進行登記和重新分配，多餘的荒地也可以容納一些流民。

但是謝若昭知道這個想法很美好，落實到實際是無比困難的。制糖廠是其中最輕松的一個，只要她出些錢把那些無主的地買下來就行。難點是現有土地的重新劃分，村民肯定是希望兩個村的地合在一起方便自己種植的，但是誰都不想利益受損，或者說誰都想多占些便宜。

重新分配土地，肯定會有人想要更好更肥沃的土地，也肯定會有少部分人因為各種原因拿到略差一些的地。關於如何讓大家都滿意，謝若昭目前只有一個粗略的想法：後續給分到略差些土地的村民一定的補償。

這個補償不是現金，因為一塊土地的價值是不可估量的，賠的太多拿好地的人不滿意，賠的太少拿差地的人更不滿意。所以思來想去，謝若昭還是覺得這個補償必須還得是土地。

既然質量比不上，那就靠面積補充，即與合並後和原來相比獲得土地較貧瘠的人可以獲得更多的面積。與此相對，土地更肥沃的人面積也會減少。這就等於把選擇交到村民手上了，土地質量和面積二選一或者進行折中。

當然這樣也會產生問題，比如質量和面積如何等價變換，不管怎麽樣都不合作的無賴等等。謝若昭打算過幾天見見叁化村的村長，問問對方的意見。如果認為這個法子不合適，那麽就換一個。如果認為合適，順理成章的，後面和村民的交涉就可以交給他實行。

這都源於處理雲溪村事件的經驗，時水生如此年輕卻依然可以影響村民，可見村長在大家心中的地位。縣官不如現管，比起高高在上代表強權的王府，顯然是作為“自己人”的村長更容易令村民接受。

“世子安。”

隱隱的請安聲隔著半個院子都傳到了謝若昭耳中，她睜開了眼睛，果然看到了向自己走來的沈愷之。也就是這一眼，她立刻知道為什麽下人請安的聲音那麽大了。

沈愷之的臉色很難看，應該是謝若昭看過最難看嚴肅的一次。再加上是從軍營回來，身邊便不由帶著幾分殺氣，別說是下人就是謝若昭乍看到都嚇了一跳。

不過沈愷之走到謝若昭面前時臉色已經好多了，他看了看屋內巨大的冰塊和兩邊大敞著的門道：“冬天畏寒，夏天怕熱？”

“感覺今年的夏天更熱一點，”謝若昭語氣也比平常更加柔和，她緊跟著吩咐屋裏的下人，“去給世子拿一套幹凈的薄衣裳。”

因為太熱，沈愷之衣服前後都被汗水浸濕了。謝若昭不知道對方難不難受，反正她看著是挺難受的。

謝若昭話音剛落，原本靜止的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沒一會就有人從箱子裏拿來了一整套常服，珍珠小心接過，剛打算服侍沈愷之換掉就被後者拒絕了。

沈愷之把外衫脫了下來，然後道：“先這樣吧，等會再沐浴更衣。”

珍珠站在原地有些尷尬，謝若昭卻是知道沈愷之這是有事要說，隨即便朗聲道：“都退下吧。這門窗也開了一段時間，都關起來。”

珍珠立即拿著衣服退下了，小丫鬟們關上了窗戶房門，翡翠和瑪瑙兩人最後檢查了一遍才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發生什麽了？”謝若昭問。

沈愷之坐在謝若昭旁邊的圓椅上，沈吟半晌才說：“關於那個龐芷君的調查結果，你應該已經收到了。”

謝若昭當然已經收到了，如果過了這麽久吳永年他們還調查不出結果就有點拿錢應付的意味了，但她卻不覺得這是沈愷之今天心情如此糟糕的原因。畢竟之前她也和沈愷之說過容華郡主的事，沈愷之除了幫她找了幾個有名的戲班子，可是什麽話都沒說。

“此前京城張府一直在給龐芷君寄錢，有理由懷疑是想靠汙蔑容華郡主的名聲來淡化此次聯姻對張家的影響。”謝若昭嘴上這麽說，心裏其實是有些發毛的。

容華郡主到最後還是會成為張家的當家主母，當家主母的名聲不好對張家一點益處都沒有。張琦的名聲受影響也有限，到底為什麽會對自己的未婚妻狠心至此？

“近期發生的事都非常古怪，即使都聯系在一起也猜不透什麽。”沈愷之拿起了一個西瓜，直接啃了起來。謝若昭看他不像在吃西瓜，倒像是發洩。

謝若昭等沈愷之把西瓜吃完，平靜地遞上手帕，又問了一遍：“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沈愷之接過手帕，周身的煩躁終於消失了，取之而來的是沈重。他握住謝若昭的手，不像在和她說話倒像是自言自語：“邊境出事了或者說要出事了。”

“北莽又打過來了，在夏天？”謝若昭一下坐直了身子，倒不覺得這全然是壞事。

這大夏天的打過來，北莽簡直是不想活了。憑著兩邊的實力差距，沒有大雪阻礙，鎮北軍可以打到北莽的大本營。而大德朝之前一直沒有派兵攻打，主要是因為北莽的資源太匱乏了，打下來得不到利益管理起來更麻煩。

“不，是南邊，大皇子病故了，沒有任何癥狀的病故，”沈愷之道，“我懷疑是自己人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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