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謝若昭看著坐在板車上一臉焦急的老張頭還有推車推得滿頭大汗的張狗蛋,不確定地問。

老張頭原本穿過一排排面無表情的士兵還有些緊張，聽到謝若昭的話緊張直接轉化成了激動。他一下從車上跳了下來，向謝若昭跑過來。即使被士兵攔在五米外也沒有不悅,只是高聲道：“殿下還記得老朽？老朽就是老張頭,上次殿下才和老夫說了百先生的事。”

“放他們過來吧。”謝若昭說。攔著老張頭的士兵聞言立刻松手後退，給其讓開了道。

但是張平治看著快步走來的老張頭和張狗蛋，臉色卻極為難看。這叫什麽事，上次是特地找了據說最機靈的父子倆和世子妃對話，結果差點讓他背上瀆職的罪名。現在村民鬧事剛平息，這父子倆竟然又撞了上來。

世子妃總共才來雲溪村沒幾次，這都碰到他們兩次了。張平治想到這忽然一陣心悸，隨即他意識到今天在場的不僅是世子妃還有世子！

“張平治，你這是什麽表情？看來在外面待久了也不行,等冬天你就帶人回去吧。”沈愷之冷不丁說了一句。

“是。”張平治哭喪著臉回答，心裏五味雜陳。他確實一直想回去作戰,但雲溪村千不好萬不好也有一點好的,那就是規矩少。作為軍營裏職位最高的存在,想什麽時候吃肉喝酒都可以。

“您老身體還是這麽硬朗！”謝若昭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也許是常年務農再加上心態好的緣故,老張頭比同年齡段的老人健康精神不少。尤其是和剛剛的柳氏對比,老張頭可以稱得上年輕人了。

“莊稼人都這樣，小病小痛都不當回事自然會讓人覺得身體硬朗。”老張頭道。

張平治見謝若昭沒有繼續問下去,便主動開口：“你們怎麽過來了？不應該都去城裏看熱鬧了嗎？”

他倒沒有懷疑老張頭父子有問題,只是這時機實在太巧了,讓他覺得自己可能和這父子倆犯沖。

“老朽和狗蛋本來是去看熱鬧的，只是天太熱看到張家公子出現也就沒看了,”老張頭嘿嘿一笑,“後來機緣巧合看到士兵往這來,擔心種的田出事也就跟過來了。”

“是出什麽事了嗎？”張狗蛋大著膽子問，伸直了脖子往後看，似乎這樣就能看到自家田的情況。

“不是什麽大事，”謝若昭道，“我聽說最近長勢不錯，看來你們秋天要辛苦些了。”

老張頭聞言咧開了嘴，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哪有農民農忙時喊苦的。”

謝若昭點點頭，想到之前了解到的情況又問：“加上雲溪村，你們兩處都有田產，豐收的時候可忙得過來？”

她的本意是改善土地、給農民增收的，但現在想來田地在兩處實在不好管理。雖然雲溪村和老張頭所在的叁化村離得很近，但總是兩處跑也不是回事。既然雲溪村的原村民已經妥協徹底放棄這片地了，要不幹脆把兩村合並？小農經濟固然能夠最大程度降低農民生活風險，但集體耕作也能拓展更多的可能性、提升效率降低成本。

“不忙，家裏有兩個男人呢！而且在這片的土地也不多，前期翻土挖溝花的時間多，現在也就是閑暇時過來看看就行。”老張頭回答。

一開始他還沮喪於官府限制了每人分得土地的面積，如今卻只有慶幸了。要是在雲溪村的地再多些，他們兩個人還真不一定忙得過來。到時候就怕不僅這的地毀了，叁化村的收成也保不住。

“如此便好，”謝若昭繼續問，“叁化村大多是種什麽的？是用來自給自足還是拿出去賣？”

談到這一點，張狗蛋倒是頗為了解地回答：“回殿下，村裏的地大多是種著自己吃的。偶爾有那全年風調雨順的，村裏才會一起統計，把多餘的糧食布匹拿到城裏賣。只是這樣的機會太少，掙的錢也不多。至於種什麽，除了填肚子的糧食也就種種蔬菜什麽的。”

他之前也想著每次節省著吃，年終把多餘的糧食拿到城裏賣。只是糧食運到城裏就是個體力活，能不能賣出去還要看運氣。即使他們村裏的糧食賣的已經比糧行便宜了，但多的是人挑剔米的產地、口感。好不容易賣完了，掙的錢去掉來回路費、人工成本也剩不下多少。

多來了這麽幾次後，張狗蛋徹底絕了去城裏賣貨攢錢的念頭。除了偶爾嘴饞心癢去城裏見世面時帶些菜去賣，他輕易是不進城的。

老張頭見謝若昭陷入沈思，忙跟著補充：“因也不想著賣錢，這種什麽都是看各家口味。像是羅村長的兒子喜歡吃蘿蔔，他們家就有一塊地是固定種蘿蔔的。狗蛋喜歡吃火焰菜，老朽也種了些許。”

張狗蛋神情奇怪，剛想說些什麽就在老張頭威脅的目光中閉了嘴。他喜歡吃火焰菜？最喜歡的明明是老張頭。在自家院子裏種些都不肯，偏要種到田裏。結果每每吃不完都要挨家挨戶換菜，從李家拿個蘿蔔，從張家拿個茄子，他爹不嫌累，他看著都嫌累。

與暗地裏打著機鋒的張家父子不同，謝若昭的重點都在火焰菜上。火焰菜是什麽菜？她看看四周，見沈愷之和張平治都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得打開萬能的《百科全書》。

火焰菜、紅菜頭、紅色根用甜菜，看到最後一個詞她恍然大悟，說了半天原來是甜菜。只是甜菜……她記得似乎可以制糖？

京城，長樂宮

“你是說民間都在傳是表哥貪慕虛榮，容華郡主不知廉恥？”一筆畫錯，謝若斐幹脆將即將完成的畫作撕了。

越州送過來不到兩天的竹紙就這麽輕飄飄落到了秋蕊面前，她看著被撕成兩半的牡丹花，面不改色地回答：“是的，民間議論的多為容華郡主，責備其先夫去世沒幾年就忙著再嫁。”

“郡主是誰都可以批判的？”謝若斐冷笑一聲，又隨意抽出了一張竹紙。這次她不再畫牡丹而是該畫蘭花，果然從第一筆就覺得順暢多了。

謝若斐不喜歡自己的表哥張琦，更看不上與張琦暗結珠胎的容華郡主，但這不代表她會喜歡民間斥責他們。女人喪父再嫁是大大的好事，和廉恥有什麽關系？難道要對著牌位守一輩子？

那不是知廉恥，那純粹是傻子！她想到那騙了自己的孟景州，手下就是一抖，完美的花蕊再次被毀了。

“今天不是個作畫的好日子，”謝若斐慢條斯理地將畫作扔到一旁，然後問，“你確定沒有多少人罵表哥？”

要她說，容華郡主也不是傻子，估計剛開始只看上了張琦的皮囊。誰知道中間出了岔子，竟是懷上了。現在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至於自家表哥的心思，謝若斐猜不透。天下好看的女子那麽多，他為什麽偏偏看上容華郡主，是單純喜歡成熟女子還是另有所圖？

還有這次民間對容華郡主的指責，實在是出現得太突兀了。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容華郡主身上，幾乎沒有波及到張家和張琦，說這件事沒有蹊蹺謝若斐是不信的。

想不明白便幹脆不想了，畢竟和自己有親的是張家不是容華郡主。宮殿裏的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謝若斐按揉著眉心，不耐煩地問：“還有什麽其他消息嗎？”

秋蕊：“漠北不少說書先生和戲班都換了內容，有講女將軍也有將□□真性情、報國的。據說已經鮮少有人再談容華郡主的，提到的也多為調侃敬佩。”

謝若斐疑惑：“調侃敬佩？”

秋蕊：“是的，有不少婦人私下調侃要學習容華郡主嫁一個年輕帥氣的郎君。”

謝若斐一時語塞，她覺得漠北和漠北人總有一個有問題。不過既然是說書和唱戲都同時換了內容，應當是有當權者示意的。

莫不是謝若昭？她不知怎麽就想到了對方在父皇面前假兮兮裝哭，顛倒黑白的可恨樣子。

“也幸虧京城和漠北離得遠，那邊武人多。”謝若斐感嘆。要是放在京城，說書的和戲班裏敢演這些橋段，不知道多少言官會淚灑當場，撞柱而亡。

秋蕊低下了頭：“舅老爺傳來消息，那孟景州升遷了？”

“什麽？”謝若斐再沒了鎮定，陰沈著臉問，“他才去了多久，這麽快就升遷了？”

秋蕊：“說是抓到了幾個南蠻的奸細還套出了不少情報。”

“本宮怎麽不知道孟景州還有這個才能？哦對了，本宮忘了他慣會花言巧語騙人，看來那南蠻的奸細也不是傳說中那麽厲害。”謝若斐聲音變得尖銳。

秋蕊聲音稍微變小了些：“不過舅老爺承諾，不管再怎麽升，孟景州離不開黔州。”

南邊那樣的環境，孟景州能夠平安到達而不是中途死於水土不服謝若斐都很驚訝了。如今得到承諾，謝若斐也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只要待得時間夠久，她不信孟景州一個文弱書生能在黔州熬得下來。換言之要是他實在命大，謝若斐也會想辦法把讓他“染病而亡”。

“下次再見舅舅，旁敲側擊問問二皇子的消息，看是不是和孟景州有聯系。”謝若斐還是懷疑孟景州升遷不那麽簡單，而有能力影響黔州還和孟景州有聯系的也只有謝文澤了。

“註意千萬不要讓舅舅發現不對勁。”她叮囑。她和二皇子站在一起，正常人都知道選誰更有前途。所以即使是自己的親舅舅，謝若斐也不敢讓對方發現自己對謝文澤心懷不滿。

“是。”秋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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