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嬌語和錢家長子錢元成親那日,鎮北王府都忙碌了起來，只不過這份忙碌中卻透著幾分詭異。畢竟不是真正的主子，徐王妃和謝若昭也只是讓下人按照一般風俗準備,所以不少人竟是趁此偷閑享受起來。

“你說這魏小姐怎麽就選了一個商戶呢？”一個高個婆子往嘴裏扔了一顆花生,感慨道。因府裏不給喝酒，她們雖敢偷懶卻不敢明著犯忌諱，也只能就著清水略品一品這炒花生。

“這你就不知道了，那魏小姐的娘之前可是受寵得狠。她雖說是庶女也是自幼嬌寵慣的，嫁一個普通的小官肯定受不得委屈。錢家就不同了，又是長子又有錢，她嫁過去就是享福。”另一個稍矮些的婆子有鼻子有眼地分析起來。

那高個子眼裏便有幾分不可置信：“這都是你分析的？”

矮個子抓花生的手一頓，尷尬地說：“我家那位說的。”

高個子瞬間釋然了：“我說呢，這麽多年了,我還不知道你的本事？不過也是你嫁了個好男人，管著幾個莊子在王爺和世子面前都有幾分薄面。不像我家那位,就知道混日子。”

矮個子頓時又有了自信：“各有各的難處,我家這位一個月有大半在城郊的莊子那。要不是都老了,孩子也大了,我就不跟他過了。”

高個子來了興致,調侃道：“就算你年輕個二十歲，和離了還能嫁一個俊俏郎君不成？”

“這誰說的準？”矮個子嗓門天生就大,此時急起來嗓門就更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年輕時也是十裏八村一枝花。那容華郡主能再嫁，杜蕊娘也能嫁給韓輔臣,我就不能再嫁個好人家。退一萬步,我力氣夠大,學那梁紅玉去當女將軍也未嘗不可。”

“你？女將軍？”前面還好，越往後聽高個子越想笑，“怎麽沒喝酒就醉了呢？女將軍快回家看看，你家小孫子是不是哭著要餵飯呢！”

矮個子還想再說，卻被聞聲趕來的小廝制止了：“哎喲，這世子妃進魏小姐院子都多久了，你們怎麽還吃上了？”

兩個婆子急忙拍幹凈手起身，高個子問：“殿下出來了嗎？”

“還沒有，不過看樣子快了。你們還不走？”小廝一邊催促一邊往外看。

“你放心，我們心裏有數，前面都安排好了，就等張家的人到了。”矮個子笑著說。

“殿下，已經都準備好了。”翡翠的聲音傳來。

謝若昭看向魏嬌語：“你的母親已經住進錢家買的宅子裏了，距離錢府不願，想來你們是可以時時見面的。”

魏嬌語穿著紅色的嫁衣端坐在床上，隔著喜帕看不清表情：“如此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謝若昭想到這幾天龐芷君的調查結果，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龐芷君確實和京城有聯系，只不過是和誰聯系還查不出來。但是他們卻查到了別的東西，比如仰慕龐芷君的富家公子的名單。錢家長子錢元算是其中比較狂熱的一個，龐芷君最寶貴的古琴就是他送的。

不過也不能因此就說錢元品行有問題，因為漠北的年輕公子十個有八個都追捧過龐芷君。並且錢元除此之外沒什麽男女問題，包括此次對外說的也是“敬佩和欣賞，並沒有男女之情”。

說到底，錢元沒有犯原則性問題，和魏嬌語的親事也是無法更改的。而謝若昭現在糾結的就是要不要以及怎麽把這件事告訴魏嬌語。

“殿下是知道的，錢家給我送了一批禮，隨禮附帶的還有一封信，”魏嬌語突然道，“錢元主動在信中解釋了和龐芷君的關系，讓我不要多想。”

“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至少說明錢家是重視你的。”謝若昭並沒有評判錢元說辭的真假，一來介入別人的感情不合適，二來她看魏嬌語的樣子，知道其並不在意事情的真假。

“其實我知道錢家不是最讓王府放心的選擇，他們太富有了，”魏嬌語將手帕揉成了皺皺的一團，“但男人是管不住也靠不住的，人和錢我總有一個要攥在手上。”

謝若昭便幹脆略過了錢元的話題，她和魏嬌語沒有什麽情誼，也都不是交淺言深的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她最後提醒以王府世子妃的身份提醒了一句：“錢家並不是那麽簡單的，王爺和王妃不是無情的人但也不會怎麽幫你。給你和你的母親找一個後半輩子的依托已經仁至義盡了。”

魏嬌語停止了揉弄手帕：“錢家有什麽問題嗎？是內宅的問題還是其他的？”

“目前沒有查出問題，但錢巧利是個成功的商人。而我一向認為只要利益足夠，總會有人踐踏原則。”謝若昭含糊地說了一句。上次在瑞陽樓宴客，那潘文琢看著可是個正直的商人。

現在查不出問題不代表沒有問題，現在沒有問題也不代表未來不會有問題，這條不僅在錢巧利，在任何人身上都適用。

這次魏嬌語過了好久才回答：“我會註意的。”

謝若昭沒有問魏嬌語會註意什麽，徑直打開房門，對外面等候的眾人道：“差不多了，你們查查還有什麽紕漏，再派個人去看看錢家的人有沒有來、什麽時候來。”

眼看著婆子和丫鬟魚貫而入，謝若昭沒有停留，直接出了魏嬌語的院子。

“殿下，這是丁先生的來信，應當是說香皂廠的事。”翡翠在門口等了一段時間了，見到謝若昭也是不敢耽擱地遞上了信件。

謝若昭結果，只掃了兩眼就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之前在牛棚她就考慮過要進一步推廣消毒及預防感染等措施，但這顯然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在查閱了《百科全書》後她還是決定先從先有的東西出發，在香皂廠另設一個生產線，將成本進一步降低也就是去除香味和花紋，變成所有人都用的起的日常的肥皂。

並且為了宣傳費用和效果最大化，她打算暫且不將肥皂投入市場而是作為軍需進行試用。一是將士們在戰場廝殺，感染的可能性更高，肥皂更有意義。二是漠北本來軍戶就很多，對軍人也多為崇拜，讓肥皂的名聲從軍營擴散到民間是個可行的方法。三是最初就進行大規模生產資金需求極大，風險也極高。等肥皂的名聲徹底打響後，視情況做基本的市場調研和推測再根據需求調整產線規模。

謝若昭又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的思路目前看來似乎沒什麽問題？她一邊折起信件，一邊點了點頭，自己一定是進步了，不接受反駁。

“錢家來了——”

“錢家來了——”

“錢家已經到拐角了！”

一道道聲音傳來，謝若昭輕松地對翡翠說：“街上肯定擠滿了人，和本宮一起到高樓上看看。”

憑欄眺望，街上果然擠滿了人。不過也許是天氣炎熱，還是有那怕熱的沒有出來湊熱鬧，和之前謝若昭成親還有百先生現身相比，還是能勉強留出空地的。

而老張頭起了個大早，不顧松洪山一起用膳的提議趕到王府門前，果然再次占據了視線良好的一處空地。就在他踮著腳尖往拐角張望的時候，張狗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瓷碗，艱難地穿過人群，走到了老張頭面前：“爹，綠豆湯。”

“嗯。”老張頭淡定地應了一聲，悄悄掩蓋了心底的得意。雖然狗蛋有時候有點傻、沒有眼力見，但都是年輕人的通病。作為兒子，他還是很孝順的。

突然，人群傳來了一陣騷動。

“快看快看，那就是新郎官！”

“好漂亮的馬！比當初我在京城看到的狀元騎的馬還要高大威武。”

“得了吧，我還說看過赤兔馬呢！”

“這錢家到底有多少錢？這車隊可真長啊。爹，我明年娶親的時候能不能也弄一匹馬騎騎？”張狗蛋感慨。

老張頭左手端著瓷碗，右手就給張狗蛋來了一下。沒辦法，一天不教育這傻子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將最後一口綠豆湯咽下去，他終於可以大罵了：“還一匹馬騎騎？你幹脆來騎老子！”

周圍隱隱傳出幾聲善意的笑聲，顯然這對父子的相處方式娛樂到了大家。

“這騎高馬的就是錢家長子錢元？長得真俊！”老張頭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繼續看起熱鬧來。

“爹，我聽松叔說這錢家長子之前花大價錢捧過一個彈琴的女先生。”張狗蛋這次壓低了聲音，頗為興奮地說。

老張頭一陣無語，看到白馬走遠，幹脆拉著張狗蛋出了人群，徑直走了幾百米到了一處僻靜的巷子：“有錢人追捧戲子都算高雅的愛好了，何況是彈琴的女先生？你看著吧，既然錢家娶的這位和鎮北王府有關系，那麽以後這位大少爺是不可能再去看戲聽曲了。”

“是嗎？”張狗蛋一臉狐疑。雖然他確定自己對秋花一心一意，但也不敢保證有錢了不會去聽聽戲。

老張頭剛想再罵，突然視線凝固在了張狗蛋身後。

“爹，怎麽了？”張狗蛋莫名其妙地回頭，卻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幾排士兵穿著盔甲拿著□□，悄無聲息地從巷子口走過。

與此同時，謝若昭王府的最高處同樣註意到了這些士兵。作為親眼看到士兵從王府後門出去的人，她沒有恐懼只有疑惑，這些人是要去哪？

伴隨著一連串腳步聲，瑪瑙出現在了閣樓的樓梯口：“殿下，雲溪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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