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能感受到二皇子的視線,但對方終究沒有跟過來。秋蕊膽戰心驚地跑到長樂宮門口，也不敢回頭，只調整了幾下呼吸就推門進去了。

長樂宮此時還只有謝若斐一個人,本身就處於敏感狀態的她很輕易就看出了秋蕊隱藏的慌張。

“著急忙慌的像什麽樣子？”她把剛寫好的信疊好放在桌角,隨後厲聲呵斥，“叫別人看到會怎麽想長樂宮，怎麽想本宮？還有，本宮不是讓你去傳話嗎？”

數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了，在謝若斐開口的瞬間秋蕊就跪了下來：“殿下息怒，是奴婢剛出宮就碰到了二皇子。”

謝若斐聽到這冷靜了下來，下意識諷刺了一句：“不愧是母妃最喜歡的孩子，父皇最寵愛的皇子。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他這是打算三過長樂宮而不入？”

秋蕊不敢插話,她還在思考該怎麽向主子傳達二皇子的話。只是她越是緊張，大腦反而越像糊了漿糊,怎麽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啞巴了？”謝若斐看到呆楞楞跪著的秋蕊就氣不打一處來。這長樂宮上下,秋蕊算是她身邊最得用的了。現在自己被那偽君子騙了也就罷了,這貼身宮女也變傻了不成？

秋蕊知道不能再拖延,幹脆也不糾結,把二皇子的話原樣說了出來：“回殿下，二皇子說,姐姐不嫁便不嫁,只是那孟景州他卻是要用的。”

此話一出,長樂宮再次陷入沈寂。秋蕊直直地看著地上的板磚，覺得今天當真是無比漫長而煎熬。

謝若斐手往右邊一伸卻摸了一空,她這才想起來花瓶已經被自己打碎了。怒極反笑,她並沒有怪罪秋蕊,而是用無比平靜的語氣說：“本宮是他的姐姐，他竟是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姐姐的幸福。”

其實比起張貴妃和宣文帝，謝若斐要更加了解謝文澤這個弟弟。

如果她不是謝文澤的親姐姐，謝文澤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那麽謝文澤估計是第一個向皇上揭露她與孟景州私情的人。大公無私、剛正不阿的二皇子眼裏容不得沙子，揭露後宮不當之事，多麽符合他在外面營造的形象。

只是謝若斐原以為謝文澤是厭惡孟景州的。在她已經透露放棄的情況下，謝文澤加倍報覆孟景州才是最可能的結果。

“本宮那個弟弟，有沒有問本宮突然改變主意的原因？”她問。

秋蕊當然知道謝若斐是什麽意思，現下這種情況也容不得她過多考慮了。她直截了當地說：“二皇子並沒有問，奴婢觀二皇子的神色，似乎對孟景州的所作所為並不是一無所知。”

二皇子和張貴妃先前可是都不同意二公主的婚事，如果二皇子真的知道孟景州的真面目，那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殿下呢？即使親姐姐被欺騙侮辱也要保下孟景州，一個員外郎的庶子當真如此才華橫溢，亦或說他的能力已經到了可以讓二皇子完全忽略親情和面子的地步了？

秋蕊敏銳地看出了事情的不對勁，但是卻不敢往下想。做奴才的最忌諱的就是想的太多，知道的太多。她現在已經無法脫身了。只得無限降低存在感，以防成為姐弟倆爭鬥的犧牲品。

沈默良久，謝若斐突然笑了：“也對，是本宮不懂事了。弟弟是最在乎名聲的人，為了一個不值錢的公主去找一個還未參加殿試的貢士的麻煩，實在說不過去。”

她問已經開始顫抖的秋蕊：“你說如果本宮去求母妃，母妃是會幫本宮還是幫她的寶貝兒子？”

“貴妃娘娘向來寵愛殿下，知道殿下受到蒙騙必然會想辦法替殿下出氣的。”秋蕊回答。

謝若斐搖搖頭：“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一個皇子一個皇女，孰輕孰重明眼人都知道。要不是當初謝文澤發瘋說要見見孟景州，母妃早就不認本宮這個女兒了。”

當然更可能的結果是張貴妃為了女兒所謂的好婚事還有兒子未來能有個倚仗，強行除掉孟景州。礙於秋蕊在場，謝若斐並沒有把這個可能性說出來。

秋蕊咬了下嘴唇，艱難地說：“貴妃娘娘最是心疼殿下……”

“夠了，”懶得再聽這種假的不能再假的話，謝若斐揉著腦袋道，“你安排一下，殿試之前本宮要出一趟宮。”

是去見那孟景州？秋蕊遲疑著說：“殿下，現下正是關鍵時刻，全京城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那些貢生，實在太容易被發現了。”

“誰說本宮要去找孟景州的？”謝若斐道，“本宮要出宮去看看外公和舅舅。”

雖然不解謝若斐這麽做的用意，秋蕊還是松了一口氣。後宮女子不得見外男，但倘若是公主去母族看看倒是沒事。

“你先下去吧，趕快叫人進來把這打掃一下。”謝若斐指著一地的花瓶碎片道。

“是。”秋蕊緩緩起身。

“還有這個，”謝若斐把桌角的信扔到地上，“到倉庫找些貴重的禮物，連同這信一起送到漠北去。”

秋蕊彎腰撿起信件，行了一個禮，一聲不吭的出去了。

等大殿裏徹底沒人了，謝若斐才又沈下臉。謝文澤不念著她這個姐姐，那麽她也不會讓這個弟弟得意。他們不是等著自己出嫁積累助力嗎，反正嫁誰都是嫁，她偏不如他們的意。不就是授官時動點手腳嗎？她又不是非求著謝文澤不可。

先不提謝若斐為了即將到來的殿試怎樣寢食難安，又為了讓孟景州不好過，在拜訪外公舅舅時說了多少好話，許了什麽承諾。漠北的謝若昭這段時間倒是過得非常快樂，畢竟她正在忙著清點京城送過來的賞賜。

因為沈愷之平安無事，為了彰顯對鎮北侯府和女兒的關心，宣文帝下旨送來了好幾車貴重的禮物。後宮的妃嬪也緊跟皇上的步伐，在禮單上添了不少東西。

如此，謝若斐的信也不需要再費心思，直接隨著幾大車賀禮一起送到了謝若昭手上。

“少有父母對兩個孩子能夠一碗水端平，尤其是在兄妹、姐弟之間。”謝若昭對沈愷之感嘆。她前世是獨生女，理所當然地擁有了父母所有的寵愛，所以對所謂的重男輕女只是聽說卻從沒親身經歷。但是謝若斐信中所言卻是讓她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時代的特殊性。

張貴妃寵謝若斐嗎？肯定是寵的。謝若昭剛穿越過來就見識了張貴妃有多寵女兒了，畢竟謝若斐可是差點把粉色變成了自己的專屬色了。但是在面對女兒的婚事的時候，在涉及到兒子的利益的時候，張貴妃選擇的時候竟是沒有絲毫猶豫。

如果張貴妃剛開始不同意謝若斐和孟景州在一起可以說是愛女心切，但因為謝文澤幾句話就改變主意就耐人尋味了。她不同意謝若斐的婚事，到底是不忍女兒受苦還是擔心兒子前程？就算兩者都有，恐怕後者占得比重也更大一些。

至於謝文澤這個冷心冷情的弟弟，不知道內情的謝若昭並不打算過多評價。只不過為了一個未來不確定、品德低下的貢生忽視姐姐的感受，多少有些讓人看不起。

回家的這幾日，沈愷之已經斷斷續續聽謝若昭說了二公主的事。雖然謝若昭說的含糊，但他還是猜到了這大抵是個棒打鴛鴦的悲情故事。

“張貴妃在後宮鉆研多年，二皇子在前朝名聲又極好，他們自然不甘心讓多年經營毀於一旦，”他分析完，又好奇地問，“我以為昭兒你並不喜歡二公主。”

沈愷之知道如果謝若昭不嫁給自己就要被迫和親北莽，並且和親一事背後少不了張貴妃一脈的攛掇。正常人就算不怨恨張貴妃一夥，也不會這麽好心幫助二公主才對。

“因為我是個大善人，”謝若昭開玩笑說了這麽一句，見沈愷之並沒有信才又無趣地解釋，“不管怎麽說，謝若斐都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她提醒，我早就成了李宏傑的刀下亡魂了。”

沈愷之聽到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昭兒竟是從二公主處得到的消息嗎？”

見沈愷之如此驚訝，謝若昭也覺得納悶：“你之前一直不問，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當初沈愷之守到消息就帶兵來救她了，後來也是只顧著審問李宏傑，並沒有詢問謝若昭什麽。她還以為是沈愷之不屑於問或者已經查到了謝若斐身上，不想竟是真的不知道。

沈愷之咳嗽兩聲，隨手把玩起謝若昭耳邊的兩縷碎發：“我以為是昭兒天生聰慧，生而知之，就像知道那些寶貴的知識一樣。”

終究還是避免不了這個話題，謝若昭嘆了一口氣，打算再使用一次鬼神之說。她現在處境其實是有些尷尬的，朝廷和漠北互相戒備，她是不受寵的公主卻又嫁給了鎮北王世子，要不是原身母親和鎮北王妃有交情，她恐怕不會過得這麽自在。

但這也是謝若昭的優勢，因為現階段朝廷和漠北都不會動她。即使沈愷之並不相信鬼神之說或者認為她是個怪物，礙於她公主的身份，考慮到漠北的利益，也不能把她怎麽樣。

不過還沒等謝若昭組織好語言回答，沈愷之就換了一個話題：“我聽張平治說，你找他借了個人？”

“啊，是。”謝若昭慢半拍地回答。

“派去京城，是要盯著肥皂生意？”沈愷之看到謝若昭這樣的反應，不禁笑了一下。

“對，我想著要是能找出背後搗鬼的人是最好的。”謝若昭回過神，正色道。

沈愷之沈吟道：“我查過吳永年，做這事倒還合適。只是讓他一個人去京城未免太冒險了，我叫張平治再挑幾個人過去。不僅是找出幕後的人，就是京城的香皂生意也要有自己的人時時看著。”

這簡直說到了謝若昭的心坎上，她興奮地點點頭：“如果真這樣當然再好不過了，京城距離漠北實在太遠了，要是發生什麽事，我不免鞭長莫及。”

“昭兒滿意便好，”沈愷之收回了撥弄戲謝若昭頭發的手，輕聲問，“天色不早了，不如我們早些歇息吧。”

作者有話說：

其實張貴妃這個反應和現代的很多父母很像。他們明面上平等對待兒女，甚至更寵女兒，但到關鍵時刻，比如子女結婚、分家產的時候，心底的重男輕女觀念就顯現了。只能說在古代，張貴妃這種已經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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